《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41、第五十二章 点燃新世界 接过火把

　　一个戴着旧鸭舌帽，肩膀上还挂着个速写本的年轻人，手里紧紧攥着支钢笔，激动地从另一边挤了过来。

　　“尤金？”艾西露惊讶地看着他，“盖斯利的那些暗桩没有盯着你的公寓吗？你是怎么溜出来的？”

　　这个之前被治安署折磨得去了半条命的记者，如今不仅伤势痊愈，脸上的那股子冲劲比以前更甚。

　　尤金停下脚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取下速记本就摆出副记者的模样，“我从老彼得那里接到信就赶过来了。你知道这一路上换了几个接头人吗？四个。我差点以为自己在演间谍戏。”

　　尤金抬起头，眼神像是刚喝了三杯黑咖啡。

　　“你看到这个伟大的奇迹了吗！”尤金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疯狂地挥舞着，墨水甚至甩到了艾西露的鼻尖上。

　　“我在记录历史！不，我们在创造历史！如果圣廷的文化治理部看到这台机器，他们会吓得把所有的审查公文都烧掉！哪怕明天我就被送上绞刑架，我也要把今晚的每一秒钟都刻在纸上！”

　　当尤金眉飞色舞地描述他准备如何将这场测试写进地下报纸时，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尤金转过头，正对上迪明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迪明戈看来比艾西露早到了一会，手里还端着个豁了口的陶瓷带把杯，里面不知道装的是劣质咖啡还是弗西私藏的劣质烈酒。

　　迪明戈的目光在尤金和艾西露之间打了个来回，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意。

　　“你们俩凑在一起，是在讨论怎么把我卖个好价钱吗？”他故作深沉喝了口杯中的饮料，歪着头打量着他们，

　　“记者和通缉犯，绝妙的小说角色。我连标题都替你想好了：《曙光与守夜人——地下革命者的禁忌之恋》。怎么样，比那个什么白龙王子的真爱之吻靠谱吧？”

　　艾西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尤金记者，”迪明戈见她没反应，又转向了尤金，故意拖长了尾音，“听说你痊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合伙人写成了‘地下区的红色幽灵’。你就不怕写得太好，被某个吃醋的巫师从南方飞过来把你轰成碎渣？”

　　“我只是如实记录。”尤金不自在地后退了半步，但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艾西露狠狠地瞪了迪明戈一眼，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如果你觉得皮痒了，我不介意在机器启动前，先在你的腿上开个洞来祭旗。”

　　迪明戈夸张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伟大的统帅。不过说正经的……”

　　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目光越过艾西露，看向了沉默的机械心脏，“人都到齐了，时间差不多了。”

　　艾西露顺着迪明戈的指引，看向场地中央的。蓝手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检查，正在对推着加煤车的疤面竖起大拇指。

　　脚步声响起。艾登从发电机后方走出来。他的额头上还沾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机油印，神情却不再是平日里那个腼腆清秀的学徒模样。

　　他郑重地走到艾西露面前，双手捧着一根细长的木棒，顶端裹着浸透灯油的麻布。

　　“安东尼先生说……”艾登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它平稳下来，

　　“这能打破所有旧规则的火种，必须由带来破晓的曙光女神，亲自送入炉膛。”

　　艾西露没有推脱，她已经学会了跟上戏剧性思维，就像上次在蜜色月馆摇亮第一盏灯一样。

　　艾西露脱下那件沾着泥土和血迹的风衣，随手扔在一旁的木箱上，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她大步走上前，双手接过了那把沉重的火把。

　　旁边的弗西已经划着了一根长长的火柴，点燃了棒端的油布。

　　一团明黄色的火焰“腾”地一下在艾西露的手中燃烧起来。火焰跳跃着，倒映在她那双清冷的蓝色眼眸中。

　　站在她身后的迪明戈，在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身体本能地向后瑟缩了半步。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招牌的笑容，“快去吧，曙光女神。再不点火，火把就要把我们的天花板燎着了。”

　　艾西露没有察觉到迪明戈的异样，她提着火把，一步一步走向那口巨大的铸铁锅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疤面的呼吸放轻了；蓝手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弗西医生放下了手里的汤勺；尤金则在速写本上疯狂地描绘着她高举火把的背影；就连平日里最喧闹的孤儿们，此刻也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打开炉门！”艾西露高声下令，剪短的红发在热浪中肆意飞扬。

　　疤面拉动杠杆，铸铁炉膛门便如野兽张开巨口般轰然敞开。

　　一股积蓄已久的阴冷与煤灰的气息扑面而来，但瞬间就被艾西露手中的火把驱散。

　　艾西露站在炉门前，看着炉膛里加好了助燃刨花的煤堆。

　　火，曾经剥夺了她的一切，将她从一个充满理想的帝国大学高材生，烧成了一个只剩下仇恨的幽灵。

　　而现在，她要把这把火，亲手扔进新时代的熔炉里。

　　“燃烧吧。”艾西露低语了一句，将那根熊熊燃烧的火把，狠狠地掷入了黑色的煤堆深处。

　　伴随着引火物的爆燃，整个炉膛内部瞬间化作一片赤红色的火海。

　　贪婪的火舌舔舐着煤块，发出连绵不绝的劈啪作响。

　　炽烈的高温如实质般的气浪滚滚排空而出，逼得周围的工人纷纷抬手遮挡面部。

　　“火种已下！水泵注水，各单位回到位置！”疤面站在高处，用他那足以压过烈火轰鸣的大嗓门咆哮着下达了指令。

　　整个工厂瞬间活了过来。工人们立刻按照定好的安排，开始在各自的岗位上运转起来。

　　锅炉的铸铁外壳上，锈迹被热胀冷缩挤出一道道细纹。气压阀的指针开始微微颤动，从零刻度线向着第一个红色标记缓慢爬升。

　　蒸汽管道发出第一声低沉的呜咽，像一头沉睡了几十年的巨兽在苏醒前翻了个身，整座厂房里的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走吧，这里的温度很快就会热得待不住人。”迪明戈轻轻拍了拍艾西露的肩膀，“我们的国王在二楼给我们留了最好的贵宾席，那是见证历史的最佳视角。”

　　艾西露看了一眼正在奔走中大汗淋漓的工人们，没有拒绝。

　　她跟着迪明戈，踩着几乎快要被震散架的铁制楼梯，向厂房二楼走去。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皮木门，艾西露上次来的时候，上面还挂着“国王寝宫”的牌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取下了，里面现在也没有声音传出。

　　迪明戈伸手推开门。

　　这里原本是旧纺织厂厂长的办公室，整个房间最前方的墙壁上嵌着个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从那里清晰地俯瞰下方车间的每一个角落，破产那天原主人就是在这扇玻璃后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只是此刻，落地窗被拉上了厚厚的黑纱，整个房间依然沉浸在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

　　艾西露跟在后面，两人走进了这间“贵宾席”。

　　房间里很空旷，似乎被整理清空过，最显眼的安全床也不见了。

　　没有人跟上来，连弗西和钩手都留在了下面维持秩序。

　　“安东尼呢？”艾西露在黑暗中环顾四周，“他不是应该在这里看着他最伟大的杰作吗？”

　　“天才总是有天才的安排，也许他正在某个角落里准备他的致词呢。”迪明戈耸了耸肩，走到窗前，一把扯开了遮挡视线的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