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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五十章 回信 南方风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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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露拆下左臂的绷带,对着镜子检查伤口愈合的情况。
之前战斗留下的刀伤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缝合线已经在五天前拆掉,新生的皮肉呈现着脆弱的粉红色,边缘还有些发痒。
弗西说这是愈合的正常现象,再过一周就能恢复如初。
她把绷带重新缠好,用牙齿咬住一端打了个结。动作比受伤之初熟练了许多。
地下室的门被敲响了。三长一短,是他们约定的内部联络信号。
艾西露捋了捋绷带,把手搭在腰间的解放者上,谨慎发问:“谁?”
“你亲爱的顶头上司。”
门被推开一道缝,迪明戈从外面挤进来,反手迅速把门带上。
他今天难得没穿那件花里胡哨的丝绸衬衫,换了件灰扑扑的码头工人外套,头发也老实巴交地扣在一顶脏兮兮的软呢帽下面,看起来像是刚混进哪个仓库干完半天的搬运工。
“邮差时间到了。”迪明戈变戏法般从怀里抽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件,用两根手指夹着,优雅地递到艾西露面前,
“来自南方。附带说明,走的是我们最贵的加密渠道,运费抵得上你一个月的黑面包预算。”
艾西露盯着那封信。信封是粗糙的黄牛皮纸,没有任何署名或蜡封,只在折口处用细麻绳缠了两圈打结,绳结的方式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防拆暗记。
她将信拿到屋内的老旧办公桌上,用拆信刀挑开麻绳,展开信纸。
信纸的材质不像是正规的书写用纸,反而是一块被裁剪得整整齐齐的细棉布袋片。
布面上满是深紫色的字迹,带着一股发酵过的馊味。
“这什么墨水?”迪明戈在空气中嗅了嗅,“腌菜汁?”
艾西露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那是优美流畅的花体字,每一个字母都舒展得如同藤蔓,起笔收笔带着南方贵族特有的精致与矜持。
艾西露眯起眼睛,艰难地在那一堆华丽的视觉污染中辨认着内容。
她只读了两行,就觉得自己缝合好的伤口快要裂开了。
迪明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她身后,脑袋几乎搁在她肩膀上,扯着嗓子念出声来:“致我长夜中唯一的指引,曙光——”
艾西露胳膊肘向后一顶,正中他的肋骨。迪明戈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后退两步,脸上却依然是那副欠揍的笑容。
艾西露的目光快速扫过过度华丽的花体字。
什么穿越风雪与暗渊的呼唤已然抵达,什么在生与死的边缘建立起了新的秩序,什么缔结永恒盟约的手……这些调文简直像是从哪个浪漫诗人的戏本里直接抄下来的。
华丽的辞藻和她印象里的巫师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
她试图想象多米恩用他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的脸,对着某个被绑架的贵族书记官口述“致我长夜中唯一的指引”,而那个书记官居然没有被他拔剑砍掉脑袋。
“写得还挺感人,我都快哭了。”迪明戈在一旁煞有介事地抹眼角,话锋一转,“不过你确定这是那个巫师写的?风格跟之前沙角港的回信完全不一样啊。”
“之前那封是弗朗修斯代笔的。”艾西露翻了翻白眼,之前向南方寄去合作试探的时候,已经将所有的经历都告诉迪明戈了。
她又扫了一眼信的内容,目光落在布片被撕得破烂的边缘。
与上面优雅的花体截然不同,狗爬一样的字迹写着熟悉名字。
多米恩。
艾西露确信是他的来信,这绝对是难以被模仿的防伪部分。
不管格式多荒唐,信的内容她还是提取出来了:那边接受了合作请求,双方可以各取所需。至于其他的话,深究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签名可真是……雄伟。”迪明戈笑得夸张,忽然又凑近了艾西露,啧了一声,“不过,能让这么个伟大巫师专门找人写情书,曙光的魅力,还真是超出预期。”
“你有正事吗?”艾西露把信妥帖折好塞进口袋里,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还是说你就是专程来围观我收信的?”
“我们发财了。”迪明戈吹了声口哨,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安东尼那边的进度简直是突飞猛进。多亏最近进账的一大笔资金,我们不仅买到了最硬的精钢轴承,还雇了几个嘴巴很严的老工人打磨线圈,那边的消息是很快就要进入测试阶段了。”
艾西露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你抢了商会的金库?还是又去哪里贩卖你的政治美梦了?”
“当然是有某位好心的金主。”迪明戈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枚金灿灿的帝国法币,在艾西露面前挥了挥。
“谁?”艾西露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在这个王城里,没有平白无故的施舍,每一枚钱币的背后都标好了价码。
“是哪个冤大头?他知道自己在资助什么吗?”
“商业机密。”迪明戈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艾西露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直接全撂了出来,“好吧,你认识的。马克西米利安……公爵大人。”
艾西露有点意外,温索普家的动荡她也有所耳闻,奥克托薇娅是实际的掌权者,而新任公爵在舞会上给她留下的印象,只是一个把自己溺死在无聊中的公子哥。
“爆炸之后,他好像转了性子。”她回忆着密报中的只言片语,“不过他姐姐还把控着银行核心业务,他手上能动用的资金,大多被家族内部的倾轧分散了。”
“他照样还有大笔的钱可以花。”迪明戈用指节轻轻敲了下最近的木桌边缘,随后又顺势向后一靠,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他讲八卦的兴致显然又起来了,
“说白了,他在投资能跟凡登家作对的势力。凡是能给那个铁腕老头添堵的,他都愿意撒钱。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温索普家继承人风范,随性的花钱天才。”
艾西露慢慢坐回椅子上,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用无主的黑钱资助反抗军,一旦成事,温索普家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一旦失败,马克西米利安大可以把责任推给家族内部的斗争或者是贪婪的下属。
艾西露正要继续追问资金安全的问题,迪明戈突然凑近了半步,眼睛里闪过某种在赌场里摸到好牌的兴奋,压低声音问她:“不过,比起时局问题,我们这位公爵大人最近在感情上,受到的刺激可能更大。”
迪明戈的身体越过桌面,凑近艾西露,像要分享什么不得了的宫廷艳史。
“听说了吗?关于咱们金主大人还没见面的未婚妻失踪的事?”
“知道。”她简短地回答。银溪行省总督的侄女,被温索普家选中作为联姻对象,却在婚礼前夕出了意外。
温索普家和报纸对外统一口径说是骑术训练中坠马受伤,正在庄园休养,她对这些贵族的八卦没太大的兴趣,因为这段时间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我从南方那些跑单帮的走私客那里,听到了一个绝对保真且劲爆的内部版本。”他笑得意味深长,“马克西米利安公爵大人……被龙绿了!”
艾西露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没胡说!”迪明戈煞有介事地描绘着,“从南方来的行商在酒馆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有一天下午,总督府的花园里突然狂风大作,一头英俊非凡的白色巨龙从天而降。它无视了总督府上百名近卫军的基石枪,在一片混乱中,优雅地伸出爪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位尊贵的未婚妻给直接抱走了!”
“什么?”艾西露微微张大了嘴巴,这场面听起来比多米恩那块乱七八糟的面粉袋子还要离谱。
“还没完呢!”迪明戈越说越兴奋,“现在整个王城的地下都传开了,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是一位遭到了诅咒的古国王族!而薇奥莱特小姐是那位白龙王子的恋人转世,王子虽然肉身化龙,但灵魂依然深爱着恋人。王子不忍心看她嫁给一个王城的纨绔渣滓,于是亲自下场夺回恋人。而解除诅咒的唯一方法……”
迪明戈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将脸一点一点逼近艾西露,直到能看清她眼眸中的错愕。
“……就是一位纯洁少女的,真爱之吻。”
他故意把嗓音弄得低沉,带着刻意的暧昧,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艾西露的鼻尖上。
“你说,要是哪天我也被诅咒变成了一只怪物,伟大的曙光小姐,愿不愿意也给我一个可以解除魔咒的……”
一把拆信刀擦着迪明戈的耳朵钉到了他身后的门框上,刀刃没入木头足有半指深。
“出去。”
迪明戈立刻夸张地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开个玩笑而已,火气别这么大,对伤口愈合不好。”他慢慢地直起身,一边往后退,一边还不忘贫嘴,“毕竟,在地下室待久了,大家都需要一点浪漫的慰藉,不是吗?”
“出去!”
“蜜色月馆的姑娘们都在为这位专情的白龙王子痴迷呢。”迪明戈保持着举手,嬉皮笑脸地退到门边,“不像某些人,隔了半个帝国,还要用面粉袋子写的加密情书和只有对方才能认出的签名来传情——”
“砰!”
门被摔上,震落了门框上那把拆信刀,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艾西露揉了揉差点伤口崩裂的胳膊,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了布片。
她的手指刚好握在“多米恩”那个狗爬一样的签名。
“你究竟在南方搞什么……”她低声喃喃着,表情却放松了下来。
至少,他不仅活下来了,还开始建立他的根据地了。
艾西露的伤口处又传来隐痛,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在红鲱熏鱼铺里的一幕。
双脚悬浮在麻绳上的黑袍少年,那个能在绝对的黑暗中操纵狂风的恐怖怪物。如果不是那枚闪光弹和意外破碎的暗蜜,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
影子法师,艾西露早就知道,从前在战争部的加密档案里,这只是几个冰冷的铅字。但当真正面对那属于旧神时代的狂暴力量时,她才真切地体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们现在有了新光机组,有了粗糙的火药武器,但这真的足够对抗那种被权贵们豢养在深渊里的恐怖兵器吗?
多米恩在白之城待过,他见识过巫师体系的奥秘,甚至亲手使用过那种力量。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告诉她,那种脖子上带着项圈的怪物究竟有着怎样的弱点,那个人只有多米恩。
她必须写封回信。她得在下一场生死搏杀到来之前,要到一份对手的关键情报。
艾西露拉过一张干净的信纸,拔出钢笔,沾了沾墨水。她思索着该如何用最简练隐秘的语言,描述那个操控风刃的少年和一地的暗蜜。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三长一短,变成了急促的连续敲击,伴随着一个年轻的声音:“曙光队长!”
是她熟悉的声音,艾西露立刻放下笔,站起身拉开了门。
艾登站在门外,清秀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煤灰,额头的汗水冲刷出几道明显的沟壑。但他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像有火炬在燃烧。
“新光机组的核心组已经全部装配完毕!”艾登都不等艾西露开口询问,便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声音颤抖得厉害。
“蓝手和安东尼先生都在废旧工厂那边等着,测试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