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37、第四十八章 恶作剧 她一定是故

　　卡尔与莉克丝差不多将远古碑文的区域翻了个底朝天，

　　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却再也没有找到任何与纯白之姿或伊卡洛相关的只言片语。

　　没有战损记录，没有供养清单，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赞美诗都没有。

　　那块记录着神罚军前锋序列的石板，似乎是这座圣克莱帝家族的密室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到这个名字。

　　在眷族纷纷陨落的混战末期，诸神的记录者们大概也失去了记载失败的勇气。

　　而圣克莱帝家族的详细文字记录，是从混战结束，赫尔塔克神殿建成之后才开始系统编纂的。

　　“也就是说，混战时期陨落的龙，不再有记录留到混战之后。”

　　莉克丝遗憾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作出了最终的结论。

　　卡尔点了点头，心中不知为何有点失落。

　　莉克丝没有再浪费时间，她看了眼怀表，果断地收拾起自己的公文匣，将桌上摘抄了零碎信息的草稿纸仔细折叠好塞进夹层。

　　“好了，时间不早了，寻宝游戏结束。”

　　莉克丝顺手抄起防风灯，转身向着来时的通道走去，“如果你还打算继续研究怎么烤一头猪，或者想把艾琉诺亚从神坛上拉下来……”

　　“啪”的一声轻响，记录着莉克丝三年心血的圣古语对照翻译小册子，准确砸在了卡尔的怀里。

　　“这本字典就留给你当睡前读物了。等我从预算大会上活下来，也许我会带点有趣的资料给你看看。”

　　“谢谢。”卡尔没有推辞，这本册子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武器。

　　莉克丝随意地挥了挥手告别，沾满灰尘的黑色风衣背影，很快便融入了通往上层的无尽螺旋阶梯的黑暗之中。

　　卡尔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字典和尚未翻译完的卷宗吸引了，关于“艾琉诺亚祸乱”的卷宗放在了统一的位置，他迫不及待抽出来一卷一卷展开。

　　他借着墙壁上固定在凹槽里的油灯散发出的光芒，翻开了手中的小册子，一字一句地翻译起来。

　　艾琉诺亚在数千年间的降临记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可捉摸。

　　在经过神官修订归集的文档上，祂的化身完全没有固定的形态。

　　在一次发生在南方沼泽的异端集会记录中，祂被描述为“一团没有边界的刺目光芒，让所有直视者的眼球瞬间融化，却又在盲人的脑海里投射出幻象”。

　　而在另一份来自东境森林的汇报上，当地的教徒信誓旦旦地画下了一头“踩着踏灭火焰的蹄子，角上缠绕着死者头发的白色牡鹿”。

　　更有一份残缺的羊皮纸，声称在某个被屠灭的城镇上空，根本没有实体的怪物，只有“纯粹的空灵声音”，那声音让镇上的居民微笑着互相将对方推进了火堆。

　　光芒、牡鹿、声音、神之子……

　　卡尔用莉克丝留下的备用纸笔快速记录着。他试图用机械设计上学到的逻辑分析法，去建立“神明行为模式”的侧写。

　　卡尔又勉强翻译出四五份不同时代的事故记录，其结尾无一例外：在信徒们爆发狂热献祭为之奉献生命后，祂，突然消失了。

　　这或许就是祂所谓的荒愚，无意义，想要有趣。

　　那么，只在乎对抗无聊的家伙，祂的致命弱点到底是什么？

　　卡尔注意到很多记录的时间都是以哈坎特卡沉睡纪年的事，意味着艾琉诺亚并不敢直接与哈坎特卡碰撞，意味着祂的力量很可能不如哈坎特卡。

　　那么唤醒哈坎特卡摧毁祂？不，不对，这种粗暴的解法绝对不是答案，哈坎特卡重新睁开神眼，意味着帝国将回归之前的神治秩序，永恒且不再改变。

　　卡尔摇摇头，尝试把目标投向更小的方向。

　　如果恐惧无聊是祂的心魔，那是否意味着，某种绝对的静止，或者某种拒绝提供任何情绪价值的虚无，能够切断祂从这世上汲取信仰与乐趣的通道？

　　卡尔感觉他好像摸到了一条可行的道路，他忽然打了个哈欠，眼前的字句变得模糊起来。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浓重的倦意也如潮水般涌来。

　　周围已经黯淡了许多，不知不觉间，灯油已经几乎见底了，四周只剩几粒黄豆般的光点，正在因油脂缺失发出细微的“哔剥”声，在风中摇摇欲坠。

　　好吧，今晚就先到这里。

　　卡尔直起腰，脊背传来久坐后的僵硬酸胀。

　　他将小册子揣进法衣内侧，关于艾琉诺亚的残片档案则被他小心地摞整齐，留在石台一角。

　　走到那扇宏伟的星图石门前，卡尔下意识摸摸胸口的银饰，那里空荡荡的。

　　他突然想起来了，在刚才开门的时候他就发觉了，在门打开的状态下，钥匙是无法拔出的。

　　这是三百年前工匠大师的防困死设计，以防哪位粗心的祭祀把钥匙带进密室，不小心把自己锁死在里面。

　　意味着他必须先关上门，重新上锁后才能取回他的银饰。

　　卡尔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门后边缘的拉环上，准备先从内部将门关上一半。

　　他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卡尔迅速回过头，看向中央的石台，又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最后看向了墙壁上正在垂死挣扎的固定油灯。

　　直到这时，因为寻找真理而过度亢奋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卡尔才意识到一件灾难性的事情。

　　他来时提着的放风灯在哪里？那是这里唯一的移动光源！

　　等等，莉克丝离开时那种干脆利落的步伐，嘴角似乎挂着笑意，而且她是右手夹着公文匣，左手拿着……那盏灯。

　　卡尔站在原地，在黑暗中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作为圣廷的最高领袖，他应该保持慈悲与宽恕，但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聪明的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不是报复他拔她发簪，就是报复他威胁要拉着她一起摔死……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反正，无论他在地下室待多久，到了天亮，教圣宫会发现尊贵的教圣失踪了，圣殿骑士们一定会把整个圣城翻个底朝天，最终他们肯定会带着火把找到他。

　　摆在卡尔面前的有两个选项。

　　第一，摸黑爬上那两百多级湿滑的螺旋石阶，那么明天的帝国头条很可能会是《教圣陛下于昨夜蒙主恩召，死因竟是后脑着地？》。

　　第二，退回密室，等待圣城发现教圣失踪了。

　　卡尔收回了放在扣环上的手，放弃了形同自杀的冒险计划。

　　他回到石台边坐下，准备在这里小憩一会，等上面的人发现不对下来搜寻好了。

　　卡尔将脊背靠在石台边缘，直接坐在了地板上，他的后颈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是气流？在完全封闭的地下密室里，怎么会有空气流动？

　　他忽然想到，刚才莉克丝抽烟的时候，烟雾本应聚集在室内，到最后会把他呛得要咳嗽，可是那些烟到现在似乎已经散尽了。

　　也就是说这间密室有可以通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