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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四十七章 故纸堆中 祂的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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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伸长了脖子看过来，皮革上的字体与之前的祭祀账单完全不同，字迹潦草，还有不少划掉涂改的部分。
“这是份审问记录。”莉克丝用手指轻轻压平卷曲的边缘，目光快速扫过大段的圣古语变体，
“时间是在哈坎特卡第十六次沉睡纪年期间。被审的是个游商，叫……名字被虫蛀了，看不清楚。
审问方是旧神时代中期的教廷裁判所，目的是审查信仰不端者。审判厅档案员将这次事件归档为‘艾琉诺亚祸乱’。”
“艾琉诺亚？”卡尔装作好奇地询问，他没想到会在封存的历史中找到这个神名。
“不过这个神名属于诸神时代，在那之后，便被历史抹去了。”
莉克丝并没有察觉到卡尔的异样，
“在不同的记录中，祂的称号并不固定，有时候被称为‘游走梦境的光影’，有时候是‘欢愉的暴君’。
在这份材料里，祂被称为‘白色雾霭之主’。”
莉克丝弹弹一直在做笔记的纸张，清了清嗓子，将那份材料复述了出来。
「尊敬的审判长大人，愿哈坎特卡的荣光宽恕我这双被蒙蔽的眼睛。
我起誓，我接下来的每一句陈述都是真的。
那是场突如其来的大雾，浓得连骡子耳朵都看不清。
我的老骡子突然在山路里口吐白沫，病倒了。
我别无选择，只能摸黑前进，直到我撞见那个村庄。
村民们非常热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他们拿出熏肉和陈酿招待我。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一个闭塞但淳朴的地方，直到我在那张摆满食物的桌子前坐下时，我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村子里，没有孩童的哭闹声，但我当时没有多想。
那晚，我被安排在一间宽敞的客房。
我做了个美妙的梦，梦见我的货车前排满了挥舞着金币的贵族，梦见永远喝不完的醇酒……
但是，半夜一滴冰水从屋顶漏下，砸到我额头上，把我从极乐的幻梦中唤醒了。
我披上衣服走出屋外，村子里安静得可怕，村民们都不见了。
我举着油灯，一路找到了村子中央的那座哈坎特卡神庙。推开神庙大门时，我的血液几乎冻结了。
神庙中央的祭坛上，本该供奉着哈坎特卡神像的地方，空空如也！上面只放了个散发着微光的白色巨卵。
而那些村民……大人，我现在回想起来手还在发抖。
他们整整齐齐地躺在祭坛周围，有男有女，大都是中年，还有许许多多满脸皱纹的老人。
他们全都闭着眼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睡眠中。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表情，每个人都在笑，好像他们正在游历极乐之地！
亵渎！这是极致的亵渎！我被吓坏了，跌跌撞撞地逃出了神庙。我只想找到我的骡车，连夜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我冲进马厩时，我的骡子正站在那里。它没有生病，它转过头，用它的老眼看着我。
然后……哈坎特卡在上！它开口说话了！
‘欢迎你，三十年来的第一位客人。’那声音不像是人类。
骡子的嘴巴在动，对我说：‘留下来吧，这里的每一个梦境都会化为现实。’
我不信邪地掀开了我的货车盖布。审判长大人，我的布匹和劣质盐巴……全都变成了黄灿灿的金币和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骡子在我背后发出恐怖的大笑。这时候，村里那个在白天给我端过水的美丽姑娘，从阴影里走了过来，向我伸出了双臂。
我想起神庙里村民诡异的笑脸，我没感到诱惑，只有无尽的恐惧，我尖叫着冲出了马厩。
可当我跑到村口的空地上时，我停住了。
所有的村民，那些刚刚还在神庙里熟睡的村民，此刻全都站在屋外。没有点火把，也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他们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我。
‘留下来吧，我们有最美妙的梦境，还有永恒的寿命。’骡子还在背后诱惑我。
我借着月光，看向了站在队伍最前排的那个老人……他异常苍老，眼睛是瞎的，头皮脱落了一大块。
审判长大人，我闻到了一股烂肉的臭味！那个老人……他已经开始腐烂了，但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他还在呼吸！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村子里没有儿童。
因为这个村子里的时间在三十年前就停止了！
在这里，最小的孩子也已经成长到了三十岁的成年人，而最老的老人，即使身体开始腐坏，也依然拖着残躯活着。
他们获得了永恒的寿命，但再也无法诞生新的生命！
骡子在我身后大笑着，而那些村民们突然齐刷刷张开了嘴，一起念出了亵渎的祝词！
‘赞美永恒之梦，尔旨永存。’
我疯了，我大喊着我坚守哈坎特卡之理。我拔出随身携带的铁质护符，狠狠砸向了离我最近的一个村民。
他的头破了，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没有痛觉一样，摇晃着再次站了起来，继续念着祝词。
眼睛，眼睛，只有无数双带着狂热的眼睛盯着我。
我抛弃了我的骡车，抛弃了那些黄金，发疯般地冲进了外围的滚滚浓雾之中。
村民们没有追我，身后只有那头骡子越来越大的狂笑声，和那句不断重复的‘尔旨永存’……
我在山中不知道走了几天，直到被一个拾柴人救起。
他告诉我，我遇到了‘白色雾霭之主’。
三十年前，一场大雾过后，那个村子就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
附近的人都说，那是趁着哈坎特卡之神沉睡时，四处横行的罪恶与恐慌……」
莉克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将审问记录放回石台。
“这就是全部了。当然，这个倒霉的游商因为在城镇里四处散播这段经历，被当地的审判所判定为散播亵渎言论罪，直接送上了绞刑架。”
“然后呢？”卡尔从这份记录中感受到了被玩弄的恐慌，“这个村子就一直这样存在下去？”
“这份资料只是附录。”莉克丝从材料堆抽出另一份卷轴档案，是她刚才和审讯记录一起找出来的归档记录，
“这是几十年后的记录。哈坎特卡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降下了神谕。圣克莱帝家族的圣骑士团接到了命令，前去深山中摧毁那枚白色的卵。”
莉克丝快速扫视着上面的战地简报，将内容提取出来：
“当骑士团抵达那里时，没有大雾。村庄就安安静静地坐落在山路的尽头，但是，村子里没有人。
骑士团打开哈坎特卡神庙大门时，发现所有村民依然围在中央祭坛的白蛋周围躺着。”
“他们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脸上还带着喜悦的笑容。”
莉克丝用念军事简报的方式继续着，“但是，野草和菌类已经爬满了他们的身体。无论骑士们如何踢打，他们都唤不醒。”
“然后呢？发生了战斗？”卡尔追问。
“什么都没发生，骑士团用圣锤轻易砸碎了那枚蛋。”
莉克丝将档案合上，“但里面是空的。就在蛋壳碎裂的那一瞬间，所有躺在地上的村民，竟同时睁开了眼睛。”
卡尔像听到恐怖故事般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看着蛋的方向，之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彻底失去了气息，变成了僵硬的尸体。
骑士团依照净化流程，将整个村落连同神殿一起，彻底焚烧成了白地。”
莉克丝冷笑了一声，将这两份跨越了几十年的档案重重地拍在一起。
“这家伙又来这种把戏，丢下个荒谬的烂摊子后就消失了。”
“你……你很熟悉艾琉诺亚？”卡尔的声音甚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你知道祂……”
莉克丝被卡尔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她狐疑地审视了会卡尔，随即释然了。
“是了，你去过白之城。巫师们早就告诉过你这些旧神的历史。”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也是无奈地叹息一声。
“卡尔，你以为学会的【虚空回声】计划，到底是在监听什么？”
莉克丝似乎终于放下了所有戒备，“既然你去过白之城，那你应该很清楚那些老巫师们有多么务实。
我坦白了吧，我是通过监听到了虚空中的神明频段，直接和白之城取得了沟通。”
卡尔的大脑瞬间宕机。
白之城？神明频段？他去过白之城没错，但他除了艾琳德拉告诉过他的哈坎特卡与家族历史，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否认，他只能硬着头皮，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保持沉默。
“我在虚空中，听到了伊克西翁的回声。”莉克丝吐出了一个卡尔毫不熟悉的神名，
“既然你和那帮老东西待过，那你应该知道，伊克西翁现在已经进入了濒死的沉睡。祂无法再直接与现世的神徒沟通。”
卡尔内心的震惊一浪高过一浪，但他紧咬着嘴唇，没让脸上的表情崩盘。
“……是的，他们确实……很务实。”
“而我之所以对艾琉诺亚的行为感兴趣……”
莉克丝沉吟片刻，仰头望着灯光方向，“是因为，我想研究神明是如何与人类的肉身进行结合的，我在探究虚空与物理的边界。”
卡尔却在不断盘算着其他想法，如果她研究过艾琉诺亚甚至是伊克西翁，那她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关于神的本质，关于祂们如何被削弱，甚至如何被杀死。
他向莉克丝走近了一步，“能请您帮我翻译更多关于艾琉诺亚的记录吗？我需要找到祂的弱点。”
莉克丝的眉毛挑起了微妙的弧度，“为什么？”
“因为……”卡尔努力直视她的眼睛，手指在法衣下握紧，“我想战胜神。”
密室突然安静了一会，直到莉克丝终于忍不住肩膀发颤，随即畅快地笑了出来，“哈哈，连教圣也想弑神……”
卡尔被她笑得浑身发毛，再次涨红了脸：“我很认真……这不好笑！”
“好好好，我非常尊重您的理想。”莉克丝直起腰，强行收住了笑意，但眼底的戏谑依然藏不住。
她走上前，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卡尔胸前沾灰的法衣，
“如果您打算在下次的全教大会上，跳上祭坛宣布要对真神发动一场新的圣战，请务必提前五分钟通知我，好让我安排夜枭把您直接送进疯人院。”
“你……”卡尔恼羞成怒。
“行了，先收起你的伟业。”
莉克丝看了下衣兜里的怀表，烦躁地望了望面前的资料堆，“时间真的不早了，今晚的重点是白龙，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
卡尔只能收起情绪，把满腔的愤懑重新化作翻找石板的动力。
两人再次在最深处的一堆几乎完全碎裂的远古碑文中翻找。这里的石板是最古老的一批，甚至因为防潮处理不好，稍微一碰就会掉下大片的石屑。
“看这里。”卡尔指着一块断裂得只剩三分之一石板上，发现了熟悉的名字。
“这是哈坎特卡最早期的一份神殿守卫名录。或者说……是祂手下神罚军的前锋序列。”莉克丝凑着提灯的光芒，艰难地辨认着石板顶端的标题。
“找到了。”莉克丝的手指划过石板的中段，翻译道：“……伴随雷霆与烈焰，它是岩浆怒火的君主之锤，执掌深渊赤红王座的……”
“是是是，伟大的红龙。”卡尔忍不住接上了。
“往下看。”莉克丝的手指向下移动，“……翡翠林地的长叹与守望者，执掌生机的绿龙……耶格德纳思。”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来到了石板断裂的最边缘处。那里的文字已经被破坏得严重，只剩下寥寥几个音节。
“……以纯白之姿撕裂天际……”莉克丝将脸几乎贴在了石板上，一字一顿地破译着那残存的终极秘密，“它的名字是……伊——卡——洛。”
这头让整个南方行省陷入恐慌的白色恶魔，终于显露出了它曾经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