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35、第四十六章 龙影搜寻课题组 开始考古

　　两人迈步进入了花岗岩门后的大厅。

　　这里比上面的通道干燥得多，大小也比他们预料的要狭窄得多。

　　提灯的昏黄光晕只能照亮方圆几步的距离，但在光线所及之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密密麻麻地全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石架。

　　四周都摆放着防潮铅筒、厚石板、被蜡封住的羊皮卷轴。

　　“比我想象的小。”莉克丝扫视了一圈，伸手在最近的书架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上了层厚灰。

　　莉克丝解下风衣的纽扣，将公文匣放在房间中央积满灰尘的长条石桌上。

　　她从匣子里取出了纸笔，环顾四周后做出了决定：“我明天中午有汇报会，天亮之前必须赶回去。我们没时间一卷一卷地看，必须分工合作。”

　　“但是，我怎么辨别它们？”卡尔用提灯的火光依次点燃了墙壁上的灯台，有些为难地看着那些被照亮的符号，“我刚才说过，我的圣古语……”

　　莉克丝很快发挥了她作为学会高层的档案检索素质，她从公文匣中抽出一张空白纸，用笔快速写了几个词组，

　　“找词根，这几个是‘龙’在圣古语中最常见的变体写法。还有‘翼’、‘鳞’、‘天空’、‘白’，只需要找出这些符号的材料。”

　　卡尔接过莉克丝递来的纸片，默默记诵了一遍，“交给我吧。”

　　莉克丝摊开了那本黑皮对照小册子，朝着卡尔问道：

　　“你对圣廷的规矩和文书归档逻辑比我熟悉。巨龙作为神明的眷族，关于它们的日常起居和战损，通常会被记入哪类档案？”

　　卡尔将提灯搁在了摊开的册子边，迅速在脑海中倒腾着他在圣典编修厅打发时间时看过的那些分类法。

　　“如果巨龙被视为神的武器，那应该属于‘神威武备’类，通常刻在不易损毁的石板或金属板上。

　　但如果它们被视为需要供养的活物，那相关的开销和调拨，绝对会记入‘圣恩后勤’或‘祭祀仪轨’的账册里，这些大多是用羊皮卷或是莎草纸记录的。”

　　“很好，龙影搜寻课题组，开始行动。”

　　两人迅速划分了工作区域。莉克丝负责东侧书架，那里存放的大多是旧神时代晚期的卷轴，圣古语的使用更为规范，适合她的学术背景。

　　卡尔则负责西侧和中央石台，那里堆积着更早期的石板和泥版，许多是旧神时代早中期的圣古语记录的，书写风格混杂，需要更多时间甄别。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石台上逐渐堆起了一小座需要仔细翻译解读的筛选材料。

　　卡尔抱着最后一摞石板回到桌边时，莉克丝已经在桌边开始检阅。

　　她用食指戳了戳手中的卷轴，毫不留情地训斥着不知名的古人，

　　“这个祭司是不是写到这里快睡着了？语法错得离谱。宾语复数后缀漏写了三处，让我猜了半天是‘一头龙’还是‘一群祭司’。”

　　莉克丝见卡尔回来后，退后一步，双手叉腰，审视着他们的工作成果。

　　她的黑风衣前襟蹭上了好几道灰白的石粉，袖口也沾了陈年灰尘的暗渍，散乱的发丝有些被汗水黏在鬓角。

　　卡尔比她更狼狈。纤尘不染的法衣右膝处蹭了一大片黑灰，那是他跪在地上翻检底层时留下的。

　　他指尖沾满灰尘，发间大概还卡着几缕从天花板上飘落的蛛网。

　　白的擦上了黑，黑的蹭满了白，两位帝国名义上最高贵的权力象征，此刻看起来像是两个刚从矿坑里爬出来的苦力。

　　“休息五分钟再开始翻译。”莉克丝在石台边缘勉强找了个没灰的位置坐下，重新点燃一支烟。

　　就在这时，卡尔腹中清晰地响起一阵咕噜声。

　　密室本来就是为保存档案设计的封闭空间，隔音效果好得出奇，室内声响的扩音效果也好得出奇。

　　卡尔一动不动，他的手里还捧着一块正在归类的石板，脸上又烧起两团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法衣的交领以下。

　　莉克丝将烟夹在指间，慢慢转过头，看着在一旁尴尬得恨不得钻进石板缝隙里的教圣，“你们圣廷不给教圣吃晚饭？”

　　“是我自己没去。”卡尔揉了揉胃部，试图用意念压制它再次发出声响，“……忘记了。”

　　他确实把晚饭这回事完全忘了，从枢机会议到与厄弗里特的觐见，再到莉克丝的突然出现和之后的密室探索，他的胃直到此刻才发出延迟的抗议。

　　莉克丝将手伸进那件脏兮兮的黑色风衣口袋里，摸索了片刻。

　　“吃吧。”

　　她将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方形物体抛进了卡尔怀里。

　　卡尔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东西沉甸甸的，透过油纸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谷物和干果的沉闷香气。

　　“这是什么？”他一边拆开油纸，一边小声问道。

　　“学会的高压缩干粮饼。”

　　莉克丝朝他笑笑，“在学会养成的坏习惯……因为总有些一工作起来就不要命的家伙，喜欢突然拉着所有人加班到深夜，我的口袋里总要藏点备粮。”

　　卡尔默默地咬下了一口干粮饼。

　　那东西确实硬得像砖头，口感粗糙得能划破嗓子，但随着咀嚼，肉干的咸香和野莓的甜味弥漫开来，迅速安抚着他灼烧的胃袋。

　　“谢谢。”卡尔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莉克丝也没有再说话，她倚着石壁，在提灯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停留在石台中央的档案上。

　　随着体力的恢复，两人的翻译工作开始艰难地推进。

　　莉克丝将小册子递给卡尔对照翻译，她则直接拿起笔开始在纸页上逐词翻译。

　　他们很快发现整个密室里所有明确提到“龙”的资料，十份里有八份都是关于伏尔冈的。

　　“又是官僚主义……”

　　大约半个小时后，莉克丝丢掉了手中的放大镜，将刚刚破译完的莎草纸卷宗重重摔在桌子上。

　　“有什么发现吗？”卡尔立刻凑了过来。

　　“我们找了半天关于神明眷族的毁灭性记载，结果你猜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莉克丝指着上面那些复杂的圣古语，近乎冷笑，“这是旧神时代第一百四十二个周期的《圣恩后勤统筹账簿》！”

　　卡尔还没反应过来，“账簿？”

　　“听听这段令人震撼的史诗，教圣陛下。”莉克丝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子，照着自己破译出的草稿念道，

　　“……本月，‘熔岩王冠的佩戴者’，‘神的愤怒之锤’，‘烈阳之息的君主’，‘伟大的红色之翼’，‘苍穹的赤色帷幕’，‘不灭之炎的守护者’——伏尔冈伟主，共计消耗上等肥牛两百头。

　　负责饲养的神仆因牛群供应不足，被罚以鞭苔……

　　另，伏尔冈伟主的鳞片因灰尘附着需要清理，需紧急从北方硫磺矿调拨一百名奴隶，以其血肉与硫磺混合，为其进行抛光崇拜……”

　　那个在传说中连吐息都能焚毁城池的红龙伏尔冈，它的日常生活竟然是被这样事无巨细地记录在账本上？

　　甚至还因为吃肉太多导致神仆挨打？而且清洗鳞片竟然是一项需要动用百名奴隶的血腥工程？

　　卡尔磕磕绊绊翻译出来的大多是旧教廷的礼仪记录，他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莉克丝已经整理在纸上的翻译内容，上面的内容让他也感到了莉克丝的痛苦。

　　上面记载了伏尔冈至少十七个修饰名号，还有各式各样的后勤保养记录。

　　每年春天从西境运来的橄榄油，专用于为它擦拭鳞片。

　　宝石的供奉列表以季度为周期，精确到重量和色泽等级。

　　用于缓解飞行关节磨损的按摩油配方，包括月桂、迷迭香和一种产自北境火山口的特殊矿物。

　　熏香配比，沐浴水温，鳞片脱落后如何分发给神殿祭司作为护身符供奉。

　　卡尔的视线回到自己手中的石板上，他辨认出几个重复出现的词组，“龙的……眼屎……采集记录？”

　　“别念出来。”莉克丝没好气地推开一块记录着伏尔冈消化不良的泥板，“别看这些喂猪的流水账了，找时间线更古老的。”

　　终于，在清理掉一堆关于指导雷暴翼龙正确引雷的养护手册后，莉克丝在一块底座碎裂的石板前停下了。

　　她拿起放大镜，脸几乎要贴在石板表面，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卡尔，过来看这个。”她罕见地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卡尔立刻放下手里的残卷，凑了过去。

　　“这是记录比红龙的流水账要古老得多。”莉克丝用指尖临摹着那些刻痕，“提到了奥勒留。如果我没记错，那是你们圣克莱帝家族的初代家主？”

　　“是的，他是第一位受到哈坎特卡赐福的骑士。”卡尔立刻回应了她，在他知道的家史中，奥勒留被描述为近乎半神的存在，“上面写了什么？”

　　“文字磨损得很厉害，而且中间有大量的宗教美化修辞。”莉克丝眯着眼睛，艰难地拼凑着那些断裂的词根。

　　“在……之后的第七年，”莉克丝缓慢地译出那段残文，

　　“……神辉普照圣克莱帝，奥勒留受神启开悟，遂遣族人乘船南行。寻访陨落之……这里的字迹崩了，下一行是……空白的……”

　　“寻访什么？”卡尔追问。

　　“这里断掉了。”莉克丝拉过提灯，让更多光照在石板断裂处，“但下一段开头有个词根，意思是‘卵’，或者‘蛋’。”

　　卡尔下意识地靠近查看，“他派人在找一枚蛋？”

　　“更准确地说，是‘白翼者的遗卵’。后面的修饰语被磨掉了。”莉克丝又擦了擦断裂处的灰尘，仔细辨认了一番。

　　“他为什么要找一枚蛋？”

　　莉克丝继续往下译，笔尖划过石板断裂处的下一段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这段记载就断了。接下来的文字是另一个人的笔迹，至少晚了……至少晚了三代人。这段后补的文字在说，奥勒留的远行是一场……‘朝拜之仪’。”

　　卡尔按照她的思路思索片刻，“那和找蛋完全是两回事。它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奥勒留要寻找那枚蛋。”

　　“原始记载被后人覆盖了。”莉克丝的声音里压抑着明显的烦躁与不满，

　　“你看这里……最早的工匠用的是刻刀，笔迹较深，记录的是某件具体的事。

　　后来的抄录者把原文磨掉了一部分，在空白处补上了‘朝拜圣空之仪轨’之类的套话。

　　再过几代，又有第三个人在边缘加了注释，把整个事件定性为‘圣徒奥勒留晚年最后一次朝圣’。”

　　卡尔看着那些层层覆盖的刻痕。也许最原始的记录是初代家主派人去南方找一枚白翼者遗留下的卵，但没有找到。

　　后来的记录官选择了美化这次行程，几百年后，他的后代把这次失败的搜寻最终解释成了一场神圣的朝拜。

　　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在那个无声的对视中，他们达成了共识：继续以“卵”为线索搜寻。

　　“只要带有‘白’和‘卵’或者‘蛋’的记录，统统拿出来。”莉克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之后翻出的石板都来自更晚的年代，记录的是对初代家主“朝圣之旅”的赞美诗，毫无价值。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翻找与辨认，莉克丝突然在一堆凌乱的皮革简牍中发出了一声低呼。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将那块有些发脆的皮革摊平，抬起头看向卡尔，“我刚翻到了一篇关于艾琉诺亚的记载。”

　　卡尔下意识地差点脱口而出“荒愚之神”，但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甚至都不惊讶莉克丝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遗落的神名，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那是谁？”

　　“一个只存在于极少数禁忌典籍中的名字。”莉克丝的眼中难掩兴奋，“这上面可记载了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