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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四十章 巫师与白龙王子 美妙的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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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诸位都还记得,那位与新任大公马克西米利安阁下缔结婚约,银溪行省的总督大人最宠爱的亲侄女。”
“你是说薇奥莱特小姐?”情报枢机立刻接上了话茬,他那肉嘟嘟的脸上挤出几分幸灾乐祸,
“前几天官方的通报可是说,这位娇贵的千金在自家玫瑰花园里散步时,被一匹意外失控的马驹惊吓,摔伤了腿,目前正在湖畔的庄园里闭门休养呢。”
枢机们交换着眼神。这种事在帝国贵族圈子里并不罕见,联姻前夕姑娘“意外受伤”,多半是家族内部谈崩了条件,或者姑娘本人寻死觅活不肯嫁,被长辈软禁起来“养病”。
“惊吓?摔伤?”马赛尔大主教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向前倾斜,那副姿态简直像极了第三区酒馆里卖弄口舌的市井流氓,
“如果只是一匹发疯的马驹,阿金蒂斯堡的总督会紧张得连夜封锁了所有城门,甚至给沿途的驿站下了最高级别的封口令?他这摆明了是不想让王城这边知道真相。”
“真相?”另一位略显苍老的枢机摸了摸下巴,“我怎么听说……是那位总督大人根本不舍得把行省明珠送给温索普家的浪荡子,所以自导自演了一出戏,把人给藏起来了?”
“这种家务事,也值得在议事厅讨论?”埃夫拉姆枢机不以为然。
“如果只是家务事,自然不值得。”马赛尔大主教从衣袍里抽出一枚信封,并没有展开,
“我手下的教区执事在路过那边时,可是花重金从总督府一个被辞退的马夫嘴里,撬出了完全不同的版本。”
他故意晃了晃信封,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卡尔默默地听着这些他完全不能理解的宫廷伦理剧,维持着“我在听”的标准表情,思绪正准备再度启程。
“那个马夫赌咒发誓,那天下午,庭院里根本没有马。是从天上……掉下来一个长着翅膀的白色怪物!”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声音,随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低笑与窃窃私语。
“荒谬!”埃夫拉姆枢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大白天的,一头怪物撞进总督府把人叼走?那些配备了基石枪的近卫军都是瞎子吗?”
“白色的飞行野兽?他怎么不说是天使下凡把她接走了呢?”
马赛尔大主教终于展开了那张信笺,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在阿金蒂斯堡的旧部搜集到的流言版本,
“那个马夫说,他那天下午正在后院马厩里刷马,听到小姐在凉亭里尖叫。他冲出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地上升起,抓起小姐就飞走了。速度快得看不清形状,只留下一阵狂风和满地的碎花瓣。”
“马夫的醉话也能当真?”埃夫拉姆枢机不以为然。
“问题在于,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说。”马赛尔大主教的手指划过信笺,“总督府的洗衣女佣说,那天下午凉亭的石桌碎成了几块。有个当天负责修剪的园丁说,花园的玫瑰丛被压倒了一大片。”
议事厅里顿时又开始了会议讨论。枢机们不再把这当成无聊的贵族八卦,而是开始认真确认这件事的影响。
“如果真是被什么野兽抓走了,”情报枢机沉吟道,“那总督府为什么要编造养伤的借口?”
“因为丢不起这个脸。”棕须枢机务实地判断,“一个行省总督的侄女,在自己府邸的花园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抓走,传出去比被马摔了丢人一万倍。更何况,那头野兽如果是白色的……”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白色的飞行野兽,在帝国南方的天空下,最臭名昭著的就是那个。
“我听说过一个版本,说是那头白色恶魔专门掳掠高贵血统的处女,用她们的血肉来滋养自己的魔力。”有人小声提起。
“白色恶魔,有人说是龙。”一位坐在马塞尔身边的年轻枢机加入了议论,带着几分忍不住吐露秘密的兴奋。
“龙?”埃夫拉姆嗤笑了一声,“又是那些酒馆醉汉编出来的故事。上次有人说在沙角港看到了红龙,结果调查队去了,只找到几个喝醉的佣兵,所有人都说他们喝了沙漠里的毒水,看到了幻觉。”
“所以才有各种离谱的传言。”年轻枢机耸了耸肩,“民间那些泥腿子编故事的本事,诸位也是知道的。有些人说其实那位小姐早就和自己的马夫私通,马夫提前在花园里布置了伪造的野兽痕迹,制造混乱,两人趁乱逃走了。”
“这倒比龙的说法更可信些。”一位枢机笑道。
有人附和道:“南方行省最近确实不太平,邪教徒、流民军到处都是。我听到的另一个版本是,这怪物是某个邪恶巫师用禁忌咒术豢养的,巫师命令它四处搜集美貌少女,就为了充实他的地下后宫……”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几位枢机摇着头,显然对这种市井传说嗤之以鼻。
“巫师?后宫?”棕须枢机哭笑不得,“这听起来像是吓唬乡下姑娘的鬼故事。”
“荒唐!这种市井流言,简直是污损圣座的耳朵!”主事枢机皱起眉头,严厉地打断了这场不合时宜的闲聊。
卡尔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教典,实则是为了掩盖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面部肌肉。
“大人,最荒唐的还不是这个。”年轻枢机显然意犹未尽,他压低了声音,即使在庄严的议事厅里,也掩盖不住他那副听到了稀世奇闻的表情,
“最近南方不知怎么的,开始流传起一首酒馆里改编的长诗。那诗里唱得可是有鼻子有眼,说那头白色的野兽,其实是一位高贵的白龙王子!”
年轻枢机继续绘声绘色地转述着他寻获的浪漫史诗:
“诗里说,这位白龙王子原本是个古代的王子,被邪恶的巫师用秘法诅咒,被迫变成了野兽,巫师驱使白龙为他作战,逼迫王子做各种肮脏的活计。
而王子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个真心爱他的少女,用真爱之吻解除诅咒,然后恢复人形,与巫师决一死战。
白龙王子对总督侄女一见钟情,在她即将被迫嫁给不爱之人的前夕,将她从命运的牢笼中夺走,飞向了他们真正的自由。”
“这倒是个好故事。”主事枢机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比和马夫私奔的版本强多了。”
年轻枢机摊了摊手,“听说阿金蒂斯堡的酒馆里,大家都在传唱这个段子。
什么‘洁白的羽翼划破暮色,他带着金色的少女飞向云端’之类。那些平民哪分得清真假,传得越玄乎他们越爱听。”
议事厅里又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枢机们摇着头,交换着“这简直太荒谬了”的眼神。
埃夫拉姆枢机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众人收敛。“这种酒馆闲谈,就不必占用议事时间了。马赛尔大主教,你带来的消息虽然有趣,但缺乏实质——”
“咳……咳咳!”一声低沉的咳嗽打断了他。
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主座上。
卡尔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冠冕随着他微微前倾的姿势轻轻晃动。那声咳嗽听起来像是被什么呛到了,又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陛下?”埃夫拉姆枢机试探地问,枢机们刚刚的讨论确实有失礼仪。
卡尔缓缓放下手,重新挺直脊背。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耳尖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被烛光和彩绘玻璃的碎光巧妙地掩盖了。
“没事。”教圣那因久病初愈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完美地掩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
“我只是……为那些在南方流言中惊恐度日的迷途羔羊感到悲哀。愿真神宽恕他们被蒙蔽的双眼。”
“这些乡野怪谈,聊作消遣也就罢了。”主事枢机见教圣已经发话,便立刻将话题拉回正轨,
“总督府既然给出了官方说法,我们也不必深究。银溪行省远在南方,些许流言影响不了圣廷的威严。”
“说的是。”年轻枢机识趣地收起了话头,“只是那头白色野兽,据说确实在行省境内袭击过几处哨站和运输队。总督府虽然压着消息,但当地的驻军似乎颇为头疼。”
“那是统领府该操心的事。”主事枢机淡淡地说,“圣战军的调动权在盖斯利大人手中,轮不到我们来替南方行省剿匪。”
会议又变成了无聊的官方议题,卡尔的思绪早已从荒愚之神上转移了。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想象着,那个在雪地里啃肉干、用风咒给鸡拔毛、一言不合就拔剑的灰发巫师,被传成“用秘法困住白龙王子、专门掳掠金发少女的邪恶后宫之主”的模样。
他需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不笑出声来。
“陛下。”
卡尔立刻回过神来。
主持议程的主事枢机正恭敬地看着他,手里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今日各项议案已初步审议完毕,陛下是否还有圣谕需要补充?”
“没有。”他听见自己用标准教圣式的声音回答,“诸位辛苦了。散会。”
枢机们纷纷起身,向教圣行礼后鱼贯而出。他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还在议论着那个关于白龙王子的荒谬故事。
当最后一名枢机的紫袍消失在门外时,卡尔终于站起了身,他得赶紧返回寝宫把这身快压死他的衣服换下来。
“陛下。”
卡尔抬起眼。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侍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姿态恭敬地单膝跪地。
“银溪行省教区大主教厄弗里特阁下紧急求见。他说有要事需要当面禀报教圣陛下,已在厅外等候。”
一个行省的大主教,如果没有受到圣城传唤,私自离开教区并以这种姿态冲击教圣宫,这在讲究礼仪与秩序的圣廷体系中,是极为严重的名誉事故。
除非,发生了真正意义上的紧急事故。
卡尔放下了准备伸懒腰的胳膊,恢复了教圣应有的姿态。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