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27、第三十八章 代笔 请找焦糖小

　　薇奥莱特抽泣着，颤抖地拿起那根公鸡飞羽。

　　作为接受过顶级贵族教育的千金小姐，她用惯了镶着金边的羽毛笔和带有玫瑰香味的墨水，现在却要用拔下来的带血鸡毛去蘸锅底灰。

　　但恐惧战胜了洁癖，她乖乖地跪在石板前，用袖子擦干了眼泪，饼干骑士仍然蹲坐在她面前，挡在她和多米恩中间。

　　“你要写给谁？”薇奥莱特手中的鸡毛笔蘸了蘸蓝莓墨汁，用贵族特有的优雅姿态握好了笔，

　　“是给总督府发送勒索信吗？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在信里提出下流的要求，我宁可死也不会写的！”

　　“帮我写回信，收信人，曙光。”多米恩站在她对面直接下令。

　　薇奥莱特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曙光？这是一个代号，还是一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寓意美好的词汇。

　　她那颗被三流诗歌和宫廷秘史喂养长大的贵族少女心，在这一刻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简直比剧院里的《多林之恋》还要浪漫！怪不得你连温索普公爵的未婚妻都看不上，原来你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位如此伟大的革命伴侣！”

　　“写字。”多米恩把手按在剑柄上，他发誓如果这个女人再多说一句废话，他就立刻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我明白了，阁下。”薇奥莱特立刻端正了坐姿，摆出了一副宫廷书记官的架势，

　　“请您口述，我会为您润色成最得体的文字。第一句，您想对这位……曙光说什么？”

　　多米恩用简练的军方口吻说道：“告诉她，我收到了。我没死，在一座要塞里，同意合作。”

　　薇奥莱特撇了撇嘴，觉得这种干巴巴的文字简直是对墨水的浪费。

　　她的笔尖在面粉袋上滑动，属于南方贵族最优美的花体字犹如绽放的藤蔓般流淌而出：

　　「致我长夜中唯一的指引，曙光：你穿越风雪与暗渊的呼唤已然抵达。

　　命运的深渊未能将我吞噬，我在生与死的边缘建立起了新的秩序，我将于世界尽头的孤堡中，向你递出缔结永恒盟约的手。」

　　“接着写，”多米恩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被加了多少层华丽的滤镜，他想着军需文书官那张惨不忍睹的报表，声音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龙在我这，很能吃。缺粮，缺武器。问问能不能弄点过来。”

　　薇奥莱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天哪！这位绝世独立的英雄，竟然在一个贫瘠荒凉的山谷里，为了供养这头贪婪的白色魔兽而陷入了连饭都吃不上的绝境！但他对爱人的倾诉却依然如此隐忍。

　　「上古的神兽降临于此，其对世间珍馐渴望如同吞噬天地的深渊。

　　我们起义的火种正在南方的风中飘摇，迫切需要坚韧的钢铁与充足的面包来喂养自由的灵魂。

　　若您能伸出援手，拨冗赐予些许辎重，南方的风将永记您的恩泽。」

　　多米恩看着那布满了一大半布片的黑紫色墨迹，略感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女人写字还挺认真。

　　按照他往常的风格，这封信已经写完了，他又想了想，决定补充一句。

　　“加一句，能否帮忙弄到圣城的最新布防图，我要打过去。”

　　“打……打进圣城？！”她惊恐地抬起头，“你们疯了吗？那可是圣廷的核心！那是真神在地上的国度！”

　　“我要斩的就是那个带着神冠的伪善者。”多米恩望向远方，手紧紧攥着剑柄。

　　望着这位基本面无表情的巫师，此刻居然用愤恨的语气与表情，发誓挥军北上，推翻教圣？！

　　关于那位爆炸后迅速坐上圣坛神座的教圣，在南方贵族间一直流传着很多猜测，不乏有些阴谋论混杂在其中。

　　一个足以让全帝国少女落泪的凄美爱情悲剧，在薇奥莱特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这是何等惨烈的情感纠葛！

　　冷酷强大的反军首领，与圣洁高贵的帝国教圣，他们曾经或许是最好的朋友，却因为那个名为“曙光”的奇女子而反目成仇！

　　教宗利用神权卑鄙地将“曙光”困在了王城的阴谋之中，将灰发巫师逼入死之海的绝境。

　　如今，灰发巫师从地狱归来，他带着狂龙与大军，只为踏平圣城，从那个披着圣洁外衣的篡位者手中，夺回他的一生挚爱！

　　薇奥莱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正在参与撰写这样一封足以载入帝国浪漫史册的绝世战书！

　　“你在发什么呆？”多米恩转过头，看着眼前脸颊涨红的贵族少女，以为她被吓傻了，“不会拼‘圣城’这个词？”

　　她热血沸腾地捡起羽毛笔，蘸满了最为浓稠的蓝莓墨水，仿佛她自己就是那个被争夺的“曙光”。

　　她在面粉袋的最下方，用尽毕生所学的华丽词藻，倾尽全力地挥洒：

　　「让那个端坐在圣殿里的虚伪窃贼颤抖吧！

　　他那窃取来的皇冠，以及他伪善的面具，都将在我的怒火中化为粉末！

　　请为我留意他王座周围那可悲的护卫，因为我发誓，为了你，我必将率领龙的军团踏裂圣城的大门，将那不可一世的教宗斩于神坛之下。

　　我将用圣咏大教堂的余烬，为我的曙光加冕！」

　　“写完了。”薇奥莱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还带着因为过度脑补而产生的激动红晕，她双手捧起面粉袋片献给多米恩。

　　多米恩接过布片。

　　他确实识字不多，阅读大段的连笔花体字对他来说是一种痛苦。但他依然本能地察觉到了这张纸上的字数，远远超出了他刚才口述的内容。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分辨敌军隐蔽的陷阱一样，眯着眼睛审视着那些弯弯绕绕的蓝色墨迹。

　　在一大堆“神圣的”、“命运的锁链”、“深深的羁绊”这类他完全看不懂的废话中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那一大段堪称灾难的句子。

　　他看到了“窃取来的皇冠”，看到了“为了你”，看到了“我的曙光”。

　　在这一瞬间，多米恩的大脑产生了短暂的空白。

　　多米恩确信，如果艾西露在王城的下水道收到这封信，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块布当成抹布烧掉，并认为他在南方被沙子吹坏了脑子。

　　“太长了。”

　　还不等薇奥莱特辩解自己的文学造诣，多米恩双手捏住面粉袋的中间，伴随着“嘶啦”一声脆响，他将写满了对圣城“浪漫宣战”的下半部分，直接撕了下来。

　　“哎！你干什么！那可是我写过最高潮的战书！那是灵魂的呐喊！”薇奥莱特痛心疾首地伸手去抢。

　　“不写这个，浪费墨水。”多米恩随手将那下半截布片扔进了身旁的污水桶里，任由墨迹全部融化在泡沫中。

　　那些杀意他自己会在剑刃上实现，不需要写在布片上变成废话。

　　剩下的上半截布片上，只保留了同意合作、食物短缺和需求武器的基本信息，他已经懒得再让她重写一遍了。

　　“可是……还没有落款，没有加上结束语的信件是十分失礼的行为！”薇奥莱特试图重新抢回信件。

　　多米恩夺过薇奥莱特手中的公鸡羽毛。

　　他笨拙地握着笔杆，在被撕开的布片最底端，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白处。

　　随意几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和上面的花体字全然不是一个风格。

　　多米恩将布片粗鲁地对折了两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件事，不准多嘴，继续工作，焦糖。”他扔下那根残破的羽毛，转身离去，准备将这封密信送往下山的联络点。

　　“真是个不懂浪漫的男人。”薇奥莱特嘟囔着，将被撕毁了一半的遗憾压在心底，重新坐回了洗衣盆旁边。

　　“不过……为了心爱的女人，宁愿把深情藏在心底，独自背负着毁灭圣城的罪名……也是克制到极致的浪漫，不是吗？”

　　蹲在一旁的饼干骑士轻轻汪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