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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三十七章 文盲率 高达百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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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要塞的首领都在进行一项诡异的“外交用品筹备”工作。
多米恩站在主堡二楼的走廊里,手指捏着那封来自王城的信笺,突然面临了自他接管这座要塞以来最严峻的一场危机。
他面前的,是比面对三千帝国重装步兵还要令人绝望的战略级灾难……这座占地广阔、生机勃勃、能硬抗正规军攻城的要塞里,文盲率竟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多米恩第一个找的是他亲自任命的军需文书官。
当多米恩要求他代笔写一封密信时,这位自称“在萨瓦纳镇商行干过两年的记账员”紧张得冷汗直冒。
多米恩让文书官将“我们已经占领了一座要塞”试写出来时,文书官用炭笔在粗麻布账本边缘划拉半天,拼写出了「我们吃掉了一块石头」。
“将军阁下……您看这样行吗?”文书官捧着他的账本指给多米恩看。
只看了一眼,多米恩那勉强及格的白之城文化课水平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账本上面画满了只有鬼神才能看懂的符号:“长着四个轮子的猪”代表装满货物的马车,“三个缺口的圆圈”代表被消耗的盾牌。
至于那些勉强拼凑出来的通用语单词,更是错得离谱,“精磨小麦粉”被他写成了“精磨小妖精”,还有什么“白浆军泡浮一千个”这种明显的错误。
如果把错字连篇的回信寄到王城,以那个女人机敏的性格,大概会以为这是某种高深莫测的卡俄涅拉加密暗语,引发一系列灾难性的战略误判。
文书官被多米恩的眼神吓得差点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解释说自己以前只负责在土豆袋子上画十字。
多米恩挥挥手让他滚了出去。
他不信邪地把灰鼠叫了过来。这个洞渠族作为要塞的技术总管,总该懂得如何绘制机关图纸。
灰鼠自信地拍着胸脯,用石板和铁钉,当着多米恩的面“唰唰”刻下了一行它引以为傲的“密文”。
多米恩低头看着那一堆由不闭合的圆圈、多边形和波浪线组成的涂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我们洞渠族下水道兄弟会最高级的密码文!”灰鼠得意洋洋地搓着细长的手指,
“这个圈代表‘老大同意了’,这个波浪线代表‘赶紧给老子送武器来’。绝对安全,连圣廷的主教都破译不了!”
“因为根本没人看得懂。”多米恩毫不留情地把石板扔回灰鼠怀里,顺便把刚走进门的缺牙老兵也赶了出去。
就在刚刚缺牙老兵非常诚实地表示,自己这辈子除了懂得怎么用长矛捅穿敌人的内脏,唯一会写的字就是发军饷时写下他优美的名字“巴吉·斯通”。
多米恩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厨房里熬煮糖浆的皮埃尔大师。作为总督府的特聘厨师,他绝对受过良好的教育,看得懂昂贵的香料单。
然而,皮埃尔在听完多米恩的要求后,那两撇八字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圆滑地后退了两步,躲在烤炉边抱着他的糖罐,
“伟大的将军阁下!我只是个揉面团的厨子……我的手只适合触碰柔软的奶油和糖霜。
如果您让我写食谱,我愿意写上三天三夜。但一封绝密的军事通信……真神在上,我一旦知道得太多,怕是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看不见了。
请您怜悯我这颗只装得下甜品的脑袋吧!”
这位高文化水平的大师虽然胆小,但对保命的直觉异常敏锐。
他绝不掺和这群造反者的核心机密。
“纸也没有?”多米恩换了个问题。
“真没有。”皮埃尔见逃过一劫,立刻殷勤了起来,“这破地方连擦手的麻布都缺。不过……”
大师的眼睛转了转,快步走到角落的储物堆里,搬出了一个刚刚清空的精磨面粉袋。
“这是从阿金蒂斯堡运来的特级细棉布袋子,布料织得非常密,如果您不嫌弃……”
皮埃尔从案板上拿起一把剔骨刀,手脚麻利地从袋子上裁下块平整的方形布片,恭敬地递给多米恩,
“用这个替代,绝对不会洇墨。”
布片算是解决了,但墨水和笔依然是个麻烦。
多米恩将目光落在案板旁边的新鲜蓝莓上,那是埃瓦尔管家今天送来的“贡品”之一,用于制作某种复古果酱。
“把这个捣碎。”多米恩指着蓝莓命令道,“刮一点锅底灰进来,加点水,增加黏稠度。”
不到五分钟,一小碗呈现散发着淡淡果香的临时墨水便制作完成了。
“完美的色泽,粘稠度恰到好处。”皮埃尔赞叹道,“只需要您用笔轻轻蘸取。”
至于笔……多米恩亲自走到后院,在母鸡们惊恐的咯咯声中,一把掐住了正在欺负流民小孩的凶悍大公鸡。
随着一声惨烈的鸡鸣,鸡翅膀上最长的一根飞羽被他生生拔了下来。
多米恩拎着准备好的全套文具,走向了要塞的后勤洗涤区。整个要塞,只剩下最后一个学历最高的人类了。
曾经的行省明珠,如今的焦糖小姐,此刻正坐在低矮木凳上,搓洗着木盆里泛起白沫的衣物,饼干骑士正趴在她脚边打盹。
她的手已经被肥皂水泡得发红,指甲缝里塞满了肥皂的碎屑,但不得不承认,她洗衣服的手法比刚来的时候熟练多了。
“焦糖。”多米恩停在一米开外,实际上他也没记住这个女人长长的名字,只好叫了泡芙甜堡赋予她的新名字。
薇奥莱特抬起头,看见是那个冷血巫师,本能地把湿衣服抱在胸前,警惕地瞪着他。
“干什么?今天的鳞片我已经刷过了。毯子也晾了。水缸也挑满了。我……我没有偷懒。”
“你会写字?”多米恩选择确认一下。
薇奥莱特有点惊讶,这是这个灰发男人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用的还是是一个完整的疑问句。
“……当然会。”她挺直了腰板,贵族小姐的骄傲在这一刻短暂地复苏了,“阿金蒂斯-梅里安家族的女儿,七岁学习写作,九岁能背诵《圣典》,十一岁……”
她的话语断在了喉咙,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你……你终于要动手了吗?”薇奥莱特的声音颤抖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薇奥莱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本关于《帝国流寇残酷刑罚》和《邪教活人献祭指南》的恐怖段落。
还有她在总督府的茶会上听那些贵妇人说起过的传言。
强盗绑走了贵族,就会逼他们亲手写下求救信,有的甚至会剁下手指或是耳朵一起寄回去,好让家属相信绑匪是认真的。
而现在,这个灰发巫师站在她面前,口袋里塞着准备好的纸张,手中握着剥皮小刀和一支可疑的羽毛。
薇奥莱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她那总督府的叔父,真的愿意为了她这个原本就要送去联姻的倒霉侄女掏钱吗?
如果勒索的金额太低,这群粗鲁的叛军会不会觉得她没有价值,直接把她喂了那头正在打呼噜的白龙?
如果金额太高,叔父一怒之下会不会直接派军队来轰平这里,连带着她一起灰飞烟灭?
“两……两万金法币怎么样?”薇奥莱特回想着听过的嫁妆数额,试探性地看着多米恩。
多米恩手滑了一下,这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钱差不多能供养半个行省的军队。
薇奥莱特颤抖着后退,“这……已经是我叔父能容忍的极限了。如果您要求更多,我怕阿金蒂斯堡的骑兵会比赎金先到……”
多米恩停住脚步,继续用小刀削着羽毛尖,没有接话。
薇奥莱特看向闪着寒光的刀刃,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她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不!求求你不要!我的手指还要用来弹钢琴……如果一定要割,请你割我的头发好不好,我的梳洗女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薇奥莱特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赶紧抓住自己的一把头发,胡乱地想去寻找剪刀。
尽管她的金发已经在失去玫瑰精油养护后,变得粗糙许多。
饼干骑士察觉到了正在发生的对峙,挡在薇奥莱特面前冲着多米恩大叫起来。
多米恩沉默地看着哭成一团的贵族少女和汪汪乱叫的狗,削笔的手差点抖了。
这座要塞里的神经病数量似乎每天都在呈指数级增长。
一头天天要吃泡芙的龙,一条把自己当骑士的狗,一个把烤炉当神龛的厨子,现在又多了一个满脑子都是廉价小说勒索情节的贵族大小姐。
“你只管写字。”他用疲惫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诶?”
“我念,你写。”多米恩将布袋裁片拍在旁边一块干净石板上,把羽毛笔塞进她手里,“快点,墨水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