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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三十一章 贡品 镇长的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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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瓦纳镇长？”多米恩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本以为萨瓦纳镇会立刻向首府求援，派兵来镇压他们，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派来了使者。
“嘿嘿，这群脑满肠肥的镇长老爷，套路小的门清。”灰鼠得意地挺了挺它那干瘪的胸膛，已经找到了展现自身价值的舞台，
“以前都是商会的人来协商，如今可是镇长派亲信过来，按照咱们血釜帮……呸，按照以前那帮死鬼的规矩，对于这种敢单枪匹马来谈判的肥羊，怎么也得给点颜色看看。”
长桌边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管事会成员们本在为可能到来的清剿，全力处理防御和训练的工作，如今萨瓦纳镇竟然主动派使者上门了。
多米恩微微眯起眼睛，“是你接待的？”
“老大，您忠诚的灰鼠可是按咱们黑血要塞的老规矩迎接的！”他得意地搓着长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新旧两个身份之间反复横跳，
“那管家刚过检查站，我就让人把他们眼睛蒙上了。
骡车扣在山脚，人用绳子串着牵上来，绕了两圈山路才到要塞门口。那管家吓得腿都软了，进门的时候差点跪在地上！”
多米恩听着灰鼠绘声绘色地描述这种粗鄙的强盗式下马威，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沾沾自喜的洞渠族，在那双没温度的眼眸注视下，灰鼠的笑声渐渐干瘪下去，最后干咳了两声，老老实实地垂下了头。
多米恩挥了挥手，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把他带到大厅。”
灰鼠退下后过了一会儿，有些破损的大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先进来的是两个被临时抓来充门面的新兵，他们努力挺直腰板，但握着长矛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跟在后面的是缺牙老兵，他好歹换上了从强盗头目衣柜里翻出来的一件干净些的皮甲，表情严肃得像是帝国军团的仪仗队长。
最后，萨瓦纳子爵的贴身管家被带了进来，随行的侍从被留在了门口。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羊毛长袍，领口别着枚刻有萨瓦纳家族纹章的银质胸针。
他的眼罩刚被摘掉，正拼命眨着眼睛适应大厅里的光线。
当他看清面前那张铺着旧兽皮的石椅，以及坐在椅子里那个灰发灰眼的年轻人时，膝盖明显软了一下。
有不少情报都提到，带领这支队伍的神秘巫师，还有那条邪恶的白色魔兽，它们很可能是嗜好人血肉的怪物，更遑论巫师很可能需要祭品来施展邪术。
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管家不敢擦脸上的汗，稳住了身形。
“尊贵的……灰袍自由阵线首领阁下。”管家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鄙人埃瓦尔，萨瓦纳子爵大人的内务管家。我家主人听闻要塞……呃，易主，特派我来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多米恩没有让他坐下，也没有客套寒暄，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埃瓦尔被这沉默压得额角渗汗，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开始陈述来意。
“子爵大人深知，阁下与您的……部下们，占领黑血要塞实属不易。
这要塞地处偏远，子爵大人本也没有闲暇过问此地的归属。
只要贵部能够延续血釜帮从前的规矩，与萨瓦纳镇和平共处，子爵大人便不打算追究要塞易主之事。”
他适当地停下，偷偷观察多米恩的反应，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前的规矩是……”埃瓦尔艰难地继续，
“贵部只在山区和商道上活动，不得进犯萨瓦纳镇的城墙。
作为回报，子爵大人愿意每季度提供一笔协防费，以及一批基本的物资补给。具体数额，我们可以商议。”
埃瓦尔从怀里掏出份折叠精美的信笺，双手呈上。
缺牙老兵接过清单，转呈到多米恩面前。
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多米恩低头看向纸面。在这个瞬间，要塞的主人遇到了一场比重装步兵冲锋更棘手的危机。
信笺上写满了他最讨厌的东西：字。
而且为了彰显贵族的体面，这份清单用的还是繁复华丽的花体字母，那些弯弯绕绕的勾勒让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一团乱麻。
多米恩盯着那张纸，罕见地皱眉了整整半分钟，大厅里的空气随着他的沉默而渐渐凝固。
埃瓦尔以为自己带来的筹码惹怒了这位杀神，吓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缺牙老兵以为他在斟酌条款，事实上，多米恩只是卡在了第三个单词的前缀拼写上。
他最终放弃了这种徒劳的自我折磨。
为了不让管事会成员们察觉到老大的弱点，多米恩手腕一翻，潇洒地将那份信笺甩给了站在一旁的军需文书官。
“念。”他冷冷地下令。
一直缩着脖子当透明人的记账员慌忙接住单子，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粗麦……面粉三十袋……粗盐十袋……帝国标准金法币一百枚……上等亚麻布五匹……”
尽管他也念得磕磕绊绊，但好歹令管事会成员都听懂了物资和数量。
随着清单的宣读，大厅里的流民小队长们眼睛都在放光。
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是一笔从天而降的财富。
多米恩的眉头微微挑起。
一个帝国的地方行政长官，竟然主动向一支刚攻占要塞的叛军和平谈判？
这不合常理，按照帝国的律法，剿灭异端和叛乱是地方驻军的首要职责。
他不会放弃任何怀疑的机会，万一这是某种陷阱，让使者前来探查下他们的底细，或者用合作暂时麻痹他们的防线……
多米恩毫不顾忌地问了出来：“那么阿金蒂斯堡的援军呢？”
“阁下，子爵大人是真心希望与贵方和平相处的。”
埃瓦尔脸上竟浮现出苦笑，似乎是戳中了他的痛处，或者他实在被刚刚的强盗式招待吓破了胆，毫无顾忌地顺嘴抱怨了出来。
“实不相瞒，镇子最近的处境也颇为艰难。
总督府那边迟迟没有回应我们的求援信……从第一封急报发出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十天了，连个回执都没有。
据说那些请求军费的文件全被圣廷扣下了，连帝国统领府都在互相踢皮球，子爵大人也是……”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上了嘴巴。
他本来只是想暗示“我们还有总督府撑腰”，结果一紧张反而说成了“总督府不肯为此耗资”，他直接把自己的底牌掀开给对手看。
多米恩将那张物资清单放到桌上，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几下。
他刚要开口说出自己的条件，大厅的破洞处突然灌入一阵狂风。
还没来得及修补完毕的破洞，突然被巨大的白色物体强行塞满，不堪重负的砖石又发出碎裂声。
白影从再度扩大的破洞中钻出，在众人头顶盘旋了半圈，然后轰然降落在长桌的正中央。
它的四条腿踩在信笺和物资清单上，尾巴扫翻了军需文书官面前的墨水瓶，黑色的墨汁泼了一桌。
“虫子？新的？”伊卡洛用它破破烂烂的统一语发出咆哮，“第一仆从！听说，来东西了？甜品？老子的，进贡？”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它嘴里喷出的冰霜白气，直直地打在长桌的末端，将距离使者不到两尺的一张木椅瞬间冻成了冰雕。
刚刚还强装镇定的萨瓦纳镇使者，在近距离直面这头传说中的白色恶魔时，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什么破东西！”伊卡洛的龙眼扫过文书官手里那张念到一半的清单，虽然它看不懂，但它能感觉到那上面没有它期待的味道。
它迈开步子，完全无视了缺牙老兵和两个新兵惊恐避让的动作，径直走到管家面前，低下头，将头凑到距离埃瓦尔面孔不到一掌的距离。
“来觐见天空霸主。”伊卡洛的鼻孔喷出两股带着焦糖味的热气，把管家梳理整齐的头发吹成了鸡窝，“带贡品了吗？”
埃瓦尔的嘴唇剧烈哆嗦，只发出微弱的声音：“贡……贡品？”
“甜的，在哪里？蛋糕！糖！快给老子交出来！”
伊卡洛用它所能想到的最具有威慑力的词汇进行着勒索。
埃瓦尔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用近乎哭腔的声音哀嚎：“大人！阁下！巨龙大人！我们还可以商量，有什么条件我一定帮您带到……”
多米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头引发了致命恐慌的甜蜜暴君，又转头看了一眼吓得快要缩成一团肉球的皮埃尔大师，再看看已经远远躲开的长桌管事会成员们。
为了让这支好不容易有了雏形的起义军能够稳妥发展，为了在帝国军反应过来之前获得足够的物资和休养时间。
多米恩做出了一个领袖的决断。
“老大，坐。”多米恩用剑鞘敲了敲抵在管家面前的伊卡洛的鼻梁，伸手指了指长桌的一端。
伊卡洛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桌面，把那张物资清单拍得啪啪作响。
但最终，它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长桌一端蹲下来，翅膀紧紧收拢在身侧，尾巴垂在地上扫来扫去。
处理完老大的席位后，多米恩大步走到正躲在长桌下面的皮埃尔大师面前，一把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烘焙配料单。
多米恩又转身走向瘫倒在地的管家，将配料单与原本的礼单一并丢在了管家的脸上。
“我们要这些。”
管家颤抖着手捡起那张单子，原本以为上面会写着要求一千把基石枪或者数额上万金法币的城下之盟。
然而，当他的视线看清上面的文字时，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精磨小麦面粉……娟西牛奶……卡俄涅拉香草荚……月影沙赫尔玫瑰露……”
他念着上面的词汇，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
“厨房要用的。”多米恩淡淡地说。
管家抬起头，嘴巴半张着，他想说这些东西比军需物资还要昂贵，想说整个萨瓦纳镇也凑不齐清单上一半的东西，想说这份清单简直比强盗的勒索还要离谱。
多米恩站着没动，而在他身后，伊卡洛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些。
白龙没有发出任何威胁的声音，只是轻轻张开嘴，让一缕带着焦糖气息的白色雾气从齿缝间溢出，缓缓飘过埃瓦尔的面颊。
“我……我这就回去向子爵大人汇报。”他几乎是从地面上弹起来的，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两份清单，我明白，两份都明白，一定……一定尽力筹备。”
他连被扣住的随从都来不及招呼，几乎是倒退着走向门口，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飞快地消失在了大门外。
大厅里的吵闹消失了。
伊卡洛扭头看向多米恩，竖瞳里写满了不满。
“第一仆从，他们没带甜品来。本大爷应该把他们冻成冰雕，放在山门口当装饰。”
多米恩没有回答。他将那张被墨汁污染的物资清单折好，重新塞回怀里。
伊卡洛从长桌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墙边，趴在一堆相对干净的石板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发出了充满失望的叹息。
它用圣古语嘟囔了一句，翻译戒指忠实地传达了它的意思。
“绿树皮说得对，人类世界果然充满了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