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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二十六章 田园牧歌 农场新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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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坐落在王城西郊低矮的山丘之间,远离大道,只有一条车辙深深的土路通向外界。
稚嫩的呵斥声在一片母鸡咯咯声中响起。
“安静!你们这群喧哗的廷臣!”蒂瑟兰沐站在庭院中央一个倒扣的破木桶上,对正在争抢菜叶的老母鸡们发出了威严呵斥。
如今这位公主已经换上了农家女孩的粗布衣裙,下摆被她用草绳胡乱却又骄傲地扎在腰间,被她当成了华丽的绶带。
那头被剪短又用染色剂揉成深褐色的头发,此刻沾上了不少草屑。
失去整座旧皇宫后,这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又在泥泞的农场重建了她的王国。
那只总是追着啄她鞋子的凶悍大白鹅,被她册封为“护国大臣”,而只知道低头啄食谷物的母鸡,则是她忠诚的“步兵方阵”。
母鸡们显然缺乏对皇权的敬畏,它们咯咯叫着,在一只羽毛艳丽的大公鸡带领下,正准备随时跳上她的木桶王座。
蒂瑟兰沐没有退缩,她随手捡起根树枝,用握着权杖的方式,指向那只大公鸡,
“农业大臣,管理好你的下属!近卫军,保持阵型!谁允许你们在本王的领地上随地大小便的?”
大公鸡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翅膀,留下坨热气腾腾的排泄物后,骄傲地踱步走开了。
在这片吵闹的“皇家阅兵场”不远处,亚当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二十岁的落魄皇子,此刻正靠在堆叠的柴火堆旁,浑身出了不少汗。
他的肩膀依然缠着绷带,上次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正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艰难地握着老斧头,帮忙做些劈柴的工作。
“砰!”斧刃再次偏离了中心,斜斜地卡在了木结里。
亚当斯低声咒骂了句在西境边关学来的粗话,用尽力气试图将斧头拔出来,结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他抽了抽,顺势靠坐在木桩上。
农场外的小土路上传来了规律的马蹄声,马匹没在农场栅栏门外停留,便径直冲向了谷仓门口。
随着一声吁停,裹着风衣的身影利落跳下马背。
“草莓馅饼大将军!”
原本还在对羊羔群“宣读律法”的蒂瑟兰沐,立刻扔掉了手里的菜叶子,提着破旧的棉布裙摆,像只欢快的小麻雀般飞奔到了谷仓前。
在靠近艾西露的那一刻,她又生硬地停住脚步,努力挺起胸脯,摆出君主接见臣下的威严姿态。
“将军,你迟到了。”小公主扬起下巴,碧蓝的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马背上的包裹瞟,
“你的君主已经被流放在这粗鄙的夏宫整整一周了,王国的后勤补给是否出现了严重的失职?”
艾西露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沾着泥土的女王陛下,连日来在地下基地的紧张,被她放下大半。
她忍住笑意,配合地单膝跪在泥地上,右手抚胸,低下了头。
“臣惶恐,陛下。”艾西露换上了和蒂瑟兰沐那次下午茶时的腔调。
“臣在穿越王城封锁线时,遭遇了敌军的严密盘查。为了保护献给陛下的珍贵贡品不被那些粗鲁的守卫夺走,臣不得不绕过了两座山丘,这才耽误了时间。”
“哦?敌军竟如此猖狂。”蒂瑟兰沐皱起眉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后眼神中的期待再也隐藏不住,
“那么……贡品保住了吗?你答应过这次会带来比黑麦硬饼更好吃的东西!”
艾西露微笑着站起身,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
她用呈上绝密情报的姿势,将盒子递到公主面前。
蒂瑟兰沐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
里面装的是散发甜香气息的物体,因为路途颠簸已经凉透,边缘也微微变形,仍在泥泞农场里格外显眼,是草莓果酱派。
虽比不上帕夏尔宫殿里由顶级厨师烹饪的糕点,但在此时此刻,它烤得金黄的酥皮和满溢的红色果酱,简直是这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念在将军护送贡品有功,本王就赦免你的迟到之罪了。”
小公主克制着咽口水的动作,双手捧着那个果酱派,
“现在,随本王去景廊用下午茶。”
农场王国的景廊,自然是谷仓里一块铺满新晒干草的开阔地。
三人围坐在几个干草垛上。
公主将草莓果酱派平均分成了三份,她坚持用几个边缘磕破的粗陶杯代替骨瓷茶具,倒满了刚挤出来煮沸的热羊奶。
“这里的景廊虽然简陋,但通风极好,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田园风格。”
蒂瑟兰沐端着缺了口的陶杯,轻轻抿了一口羊奶,因为腥膻味表情微微一变,但她优雅的坐姿丝毫未变。
“将军,你在前线的战况如何?那些抢占了本王首都的坏人们,是否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
艾西露看着小女孩嘴角沾着的白色奶泡,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挺直脊背汇报了战况。
“回陛下,敌人目前依然势大,他们封锁了城市,正在清剿那些不愿屈服的子民。但我们的部队正在地下集结,终有一天,我们会收复失地。”
“很好,告诉将士们,本王与他们同在。”
蒂瑟兰沐咬了一小口果酱派,酸甜的味道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似乎并没有真的把外面的残酷当做一回事,或者说,她在用这种方式,强行将自己与那场恐怖的爆炸隔绝开来。
几只母鸡被这里的食物香气吸引过来,啄食着地上的碎屑,小公主立刻站起身来,一边呵斥一边驱赶着这群坏了规矩的“新兵”。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亚当斯放下了手中的陶杯。
“曙光。”亚当斯没有使用任何尊称,也没有配合妹妹的戏剧。
他那双与妹妹相似的眼睛里,透出的全是成年人的沉重,
“外面……到底怎么样了?盖斯利他……”
艾西露看了看正在谷仓外将派皮碎屑撒给母鸡的公主,声音小了许多,“他们宣布了公主的死讯。”
她从马背的补给包裹里掏出了保存的旧报纸,递给亚当斯,
“一场悲壮的恐怖袭击,夜执署试图营救却无力回天。帝国将为公主举行盛大的哀悼仪式。”
艾西露指向报纸上的版面,“至于你,亚当斯殿下,你在之前的爆炸中被定性为:受蛊惑的叛军傀儡,目前下落不明。”
亚当斯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做评论。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眼前这位“曙光”,还有她背后隐藏的组织,他们兄妹俩早就成为盖斯利清除异己的借口,或是大元帅野心的牺牲品。
他站直了身体,郑重地向艾西露低下了头:“不论你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你们救了我们。这份恩情,康斯坦提乌斯家族会永远铭记。”
艾西露也放弃了客套话,“您最好永远忘记那个姓氏,至少在我们需要幽灵重新复活之前,您和公主在官方的档案里,都只是埋在帕夏尔废墟下的灰烬。”
“我们变成了幽灵。”
亚当斯喃喃自语,随后,他看向门口和“王国大臣”们打成一片的妹妹,紧绷的肩膀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幽灵也好。不用承载那些该死的血统,不用被当作联姻和复辟的工具。”
“但幽灵也是会引来猎狗的。”艾西露没有顺着他的话安慰。
“这里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夜执署的探子迟早会把搜索范围扩大到郊外。你们不能永远躲在谷仓里玩下午茶游戏。”
亚当斯低下了头。他摸了摸使不上力气的左肩,又瞄向艾西露腰侧微微凸起的鼓块。
他重新昂起了头,对艾西露郑重说道:“我不能总指望别人来保护我的妹妹。在这八年里,我学会了忍耐,但我忘了该怎么反击。”
他站起身,走到艾西露面前,放下了属于皇子的一切矜持。
“教我吧。教我怎么用那种不需要荣誉和骑士道,只为了活命的武器。”
艾西露看着眼前抛弃幻想的年轻人,她已经从他的动作中,看到了决心。
她从风衣内侧的特制枪套里,拔出了多余的备用武器。
一把解放者手枪。
没有皇家配剑的华丽,也没有基石枪的繁复,它只是两片铁皮和一根钢管的结合体。
“它没有准星,射程很短,而且装填非常繁琐。”
艾西露将枪倒转,把金属握把递给亚当斯,“但只要在五步之内开火,它能打穿最厚的皮甲。”
亚当斯用右手庄重地接过了武器,铁块在手中散发着火药的冷硬气息。
“后坐力很大,开枪的时候,记得小心保护你坏掉的肩膀。”
艾西露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干草屑,“明天我会让人送一些子弹过来。”
她刚准备离开,不远处传来母鸡惊恐的扑腾声,伴随着蒂瑟兰沐气急败坏的叫嚷。
“放肆!你这只不知好歹的反贼!放开本王的裙角!将军,快来救驾!”
两人循声望去,刚才还颐指气使的小公主,此刻正被农场里唯一的黑山羊追得满院子乱跑。
已经吃完了碎屑的山羊显然对她腰间的草绳产生了食欲,正低着头死死咬住不放,一人一羊在泥地里展开了激烈的拔河比赛。
亚当斯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但眼底却漾起了一抹化不开的笑意。
“父亲曾经告诉我,我的手应当用来握剑。”
他看了看脚边被吓到乱跑的母鸡,“但我发现,手里的斧头能用来劈柴取暖,那只咬人的羊,能提供每天早上的羊奶。
如果这世上真的没有属于我们的王座,我宁愿在这个农场里,教她如何亲手挤羊奶,而不是教她如何去辨认毒药的味道。”
“去救驾吧,亚当斯殿下。”艾西露望着正在与羊一起打转的公主,
“如果不赶紧制止那只‘反贼’,你妹妹可能就要把农场里唯一的羊奶生产工判处死刑了。”
当艾西露走出谷仓时,农场主已经站在了她的马边,这位胖胖的胡子男人自然也是解缚民信得过的伙伴。
“钩手的人传来消息。”农场主把需要转运的物资递给她,“找到了。”
“确定?”艾西露接过包裹,将它们小心装进马背的口袋中。
“蓝手在老地方等你。”农场主帮忙解开缰绳,信任地点点头。
艾西露翻身上马,朝农场主比了个谢了的手势,拉动缰绳,头也不回地向着王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