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16、第二十七章 狩猎 黑暗中的交

　　当艾西露再次踏入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时，刚刚在农场残留的温情已彻底被风吹散。

　　她在紧急联络点又收到了纸质信息：蓝手通过潜伏在地下黑市的线报，终于锁定了一条他们追踪已久的毒瘤脉络。

　　艾西露抵达了指定的秘密据点，蓝手已经等候多时。

　　地下室昏黄的烛光，将桌上摊开的各种情报纸页照得斑驳陆离。

　　“确定了吗？”艾西露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径直走到桌前。

　　蓝手从怀里掏出张纸，放到木桌上摊开。

　　是一份手绘的地图，她用手指点了点位于码头区的一个位置。

　　“红鲱熏鱼铺。”

　　蓝手开始汇报起来：“表面上是家卖熏鱼的铺子，实际上每半个月会有一次特殊进货，进货时间固定在月亏之夜。”

　　“情报来源？”

　　“钩手的几个小崽子盯了整整两周。他们看到有马车深夜停在后门，黑着灯卸货。铺子老板从来不把货摆在台面上卖，但总有人在打烊后从侧门进去，出来时口袋鼓鼓囊囊。”

　　“暗蜜？”

　　“八成是。”蓝手从桌子底下拿出个拳头大小的陶罐，封口处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膏状物。

　　艾西露拿起陶罐，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里面的膏体已经干涸，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仍然残留在罐壁上。

　　暗蜜，地下区这几年最赚钱的买卖，也是吞噬最多人命的魔鬼。

　　在战争部当秘书的时候，她曾在一些边缘的违禁品名录里扫到过这个名字。

　　但这段时间在解缚民中，她才真正见识到这种东西的恐怖。

　　它最早被一些没有行医执照的地下草药医生使用，是给重伤员做截肢手术时的强效镇痛剂，但不知被什么人改进了配方，变成了极具成瘾性与致幻性的毒药。

　　最近这几个月，趁着铁锈热恐慌和王城的政治动荡，暗蜜像瘟疫一样在王城的贫民窟、黑市和地下赌场里泛滥成灾。

　　解缚民从去年开始就在追踪它的源头，但每一次都只追到中间环节就断了线索。

　　“我们查了很久，这批货的来源被掩盖得非常深。”

　　蓝手用戴着防腐手套的指尖点了点货运路线图，

　　“它们是混在从南方运来的廉价盐巴和烂海产里，通过地下水路偷偷走私进来。我们抓了几个散货的下线，剥开他们一层层的伪装，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一个代号上。”

　　“夫人。”艾西露顺着话语吐出这个词。

　　“没错，他们只知道上线被称为‘夫人’。”

　　蓝手指着情报上的那个代号，“她在□□里有很高的威慑力，手底下养了批行事狠辣的死士。但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这人究竟躲在王城的哪一座宅邸里。”

　　艾西露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她接触过的上流社会中，被称作“夫人”的女人太多了。

　　战争部长的妻子，商会元老的遗孀，某个偏远行省总督的母亲……这些人在正式场合都被称为“夫人”。

　　一个毫无辨识度的代号，恰恰说明了对方的谨慎。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位“夫人”不是普通的□□头目。

　　暗蜜的利润虽然惊人，但风险同样巨大。

　　能在这条线上安然无恙地经营多年，不仅需要打通夜执署和治安署的关节，更需要在帝国高层有足够分量的人脉。

　　而这种级别的人脉，不是靠钱就能买到的。

　　要么，这位“夫人”本身就是权力核心的一员；要么，她背后的靠山足以让她在盖斯利的眼皮底下安然无恙。

　　但暗蜜必须被摧毁，无论背后是谁。

　　“人手呢？”艾西露问。

　　“迪明戈带六个人守码头仓库，等货一出来就切断后路。钩手带四个人控制熏鱼铺周边，防止有人逃窜报信。你我带十二个人直接突袭运输队本身。”

　　蓝手向艾西露点头确认计划，“弗西会在附近的据点待命，准备处理伤员。”

　　“武器？”

　　“六把解放者，两把缴获的基石枪，剩下的都是冷兵器。不过……”

　　蓝手从桌子底下又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地图上。

　　那是枚拳头大小的铁壳圆球，顶端有一截短短的引信。

　　“新做的？”艾西露拿起那枚铁球。

　　“闪光弹。”蓝手说，“外壳是铸铁，里面填了镁粉和硝石。引信燃烧时间有延迟，爆炸后会产生持续几秒的强光，近距离直视会导致暂时失明。做了四枚，够用了。”

　　艾西露见过蓝手实验这种新式武器，最初是为了捣鼓即时照明工具，一些试剂工人与蓝手合力寻找和测试合适的材料，最终变成了现在手中的铁球。

　　她还记得当时戴着护目镜也能感受到那种刺痛眼睛的光亮，这种武器并不能杀人，但很适合为他们的地下活动提供保护。

　　她将新式武器收进了随身的武器补给包中，她宁愿今晚用不上它们。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码头区的雾气从瑟兰河面漫上来，将一切建筑的轮廓都模糊成了影影绰绰的鬼怪。

　　主干道上依然有搬运工和马车来来往往，酒馆里传出粗哑的笑声和杯盏碰撞声。

　　但一离开灯火通明的主街，拐进那些通往仓库区的小巷，世界就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猫在垃圾桶间穿行的窸窣声，和远处瑟兰河黑色的水面上，偶尔传来的船笛低鸣。

　　红鲱熏鱼铺位于码头区边缘，用红颜料画着的招牌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这是一家经营了三代的老店，白天卖熏鱼，晚上关门，看起来和码头区任何一家破旧店铺没什么两样。

　　艾西露趴在熏鱼铺对面的低矮屋顶上，潮气渐渐攀上了她的风衣。

　　她放下望远镜，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趴在旁边的钩手会意，无声地滑下屋顶，去通知埋伏在巷口的队员们保持警惕。

　　月亮继续爬升，银辉开始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到了时针指向约定的时刻，雾气中终于传来了车轮的声音。

　　两辆马车停在了熏鱼铺门前，几个蒙着脸的男人迅速跳下马车。

　　店门在他们敲出暗号后被从内拉开，灯光只泻出了一会，便随着那些抗起木箱的男人一起，被重新吞没在熏鱼铺的黑暗中。

　　没有错，就是这里。

　　艾西露缓缓抬起右手，向隐藏在各个角落的队员们打出了战术手势。

　　行动！

　　伏击瞬间爆发。

　　手枪喷吐出刺眼的火舌，隐藏在阴影中的解缚民战士，怒吼着从木桶和渔网后冲出来。

　　突袭出乎意料地顺利。

　　正在交接的走私犯们显然没料到会被人突袭，两名走私犯中弹倒地，剩下的还来不及抽出身后的刀剑，就被蜂拥而至的突击队员用武器砸倒在地。

　　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闷响仅持续了一小会，走私犯们就被全部按在地面上。

　　“控制住了！曙光队长，货都在这儿！”

　　一名队员兴奋地大喊，用撬棍插进其中一个木箱的顶盖。

　　艾西露也跨进大门，准备做最后的检查和审问。

　　她立刻捕捉到蹲在木箱堆顶的物体，黑色的毛茸茸的影子，无视了周围混乱的打斗，正悠哉地舔着自己的前爪。

　　熏鱼铺招来野猫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艾西露和它眼睛对上的瞬间，背后的汗毛陡然竖了起来。

　　她认识这只黑猫！在数次的偶遇中，令她的第六感先一步发出了警告。

　　手中的枪刚刚对准木箱，黑色的影便弹射一般流进了熏鱼铺灯光边缘的黑暗中。

　　“砰！”破裂声响起时，整个房间也骤然陷入黑暗。

　　唯一的灯光被熄灭了，队员们立刻警惕地四处张望，他们的眼睛还没适应突然降临的黑暗。

　　“啊——我的眼睛！”

　　是冲在最前面的队员的惨叫声。

　　他扔掉了手中的火枪，双手正捂住自己的脸，而在他的面门上，深深的血痕正汩汩地向外流着鲜血。

　　“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另一名队员惊恐地大吼，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短矛，却什么也没有刺中，“我看不见它！啊——”

　　“靠拢！背靠背！”艾西露厉声下令。

　　剩下的人迅速向她聚拢，枪口对外，在黑暗中寻找那个不知名的袭击者。

　　屋内的轮廓随着眼睛适应开始渐渐显现，但雾气太浓了，月光被两侧的房屋切割成碎片，每一道阴影都像是活的。

　　又有一个人倒下。他手中的铁棍在空中划出一道火花，格挡住了什么袭击，但很快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熏鱼铺的木板墙上。

　　艾西露将呼吸放到最慢。

　　她感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像是被猎食者盯上时，刻在血液里的本能。

　　她的后颈汗毛竖起，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寒意，有什么东西正在附近注视着她。

　　在头顶。

　　她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整个人向侧面扑倒，同时翻滚转身，举枪瞄准上方。

　　凌厉的风刃擦着她刚刚剪短的鬓角发丝掠过，几根红色的碎发在空中缓缓飘落。

　　就在她刚才蹲伏的那片地板上，赫然出现了道切口平滑的斩痕。

　　如果她刚才犹豫半秒，此刻被切开的就是她的脖子。

　　艾西露半跪在地上，枪口迅速抬起，她循着风刃袭来的轨迹，对准了斜上方应当是袭击者藏身的房梁。

　　黑暗的房梁上空空如也，除了几缕蛛网在风中摇曳，什么都没有。

　　艾西露警惕地寻找着进攻者，将枪口在房梁附近移动。

　　但她面前只有一排排悬挂着的熏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月光从破洞倾泻而下，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落的木屑，是某种隐形的东西在袭击他们？

　　不，房梁附近的麻绳正在微微晃动，刚刚有什么东西踩过它。

　　艾西露的目光沿着绳索继续移动。

　　在清冷的月光辉映下，正在微微摇曳的细长麻绳上，竟然稳稳地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甚至比她还要小上的少年。

　　他穿着黑色的短袍，兜帽盖住了他的脸，仅仅只有脚尖轻点着细绳，身体的平衡感完美得正如一只没有重量的幽灵猫。

　　少年的双手微微抬起，虚拢在胸前，两只手的皮肤上，隐隐有某种灰烬与暗红色的光芒在血管下蠕动。

　　他那带着几分青涩却又异常冷酷的嗓音，终于在这间充斥着血腥与鱼腥味的屋子里，居高临下地响了起来：

　　“主人的货物，还轮不到你们这些下水道的虫子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