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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十九章 血釜帮 所谓白色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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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恩坐在凸起的岩石上,膝盖上摊着从哨站缴获的行省地图。
他的手指在萨瓦纳镇的位置画了个圈,眉头紧锁。
队伍的位置在萨瓦纳镇西侧的一处隐蔽山谷,茂密的针叶林和起伏的丘陵为这支仍在壮大的“灰袍自由阵线”提供了暂时的庇护。
临时营地内,兽巨魔们正搬运树干搭建临时的围栏,几个帝国逃兵在保养老旧的基石枪,一些孩子在溪水边清洗之前截获的陶罐。
大部分成员不再是毫无章法的流民,在多米恩的整顿下,虽然装备依旧五花八门,但至少有了巡逻哨和临时的营地划分。
但他知道这并不长久。萨瓦纳镇是繁华的贸易重镇,一旦攻打,势必引来行省首府阿金蒂斯堡的援军,他们目前的规模和物资很难撑过正规军围剿。
而且队伍太庞大了,也太杂乱了。他们在第十七哨站获得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抢到了足够的口粮,也引来了无数闻风而投的逃难者。
老人、妇女、孩子,他们拖慢了行军速度,也让原本应该如利刃般隐秘的游击队变得像支臃肿的商队。
“头儿,有新情况。”
缺牙老兵领着个瘦小子从岩坡后钻出来,那是从附近村庄投奔来的年轻机灵鬼,叫小皮特,也是两天前派去镇子附近摸底的探子之一。
“镇子里的情况怎么样?”多米恩头也没抬,手指依然在地图的等高线上游走。
“镇长萨瓦纳子爵在搞大动作。”小皮特抹了一把汗,声音里透着某种见到大世面的兴奋,“为了讨好那个从阿金蒂斯堡来的总督特使,他花了血本。”
多米恩抬起眼皮,“他在加固城防?”
“不不不,”小皮特摆摆手,“镇长说是要筹备什么……展示地方繁荣的盛宴,派人去阿金蒂斯堡请了个甜点大师!”
原本趴在岩石顶端晒太阳的白龙,哈欠刚打到一半,那一边的耳朵突然“唰”地竖了起来。
小皮特刚要继续汇报,一个白色影子轰然坠地,压垮了两棵在此生长了十年的松树。
伊卡洛把它的脑袋从翅膀下探出来,那双原本半眯着打盹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立刻将新词汇的含义组合起来,“甜点……大师?”
小皮特被吓得后退半步,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是、是的……镇上的人都说,那位皮埃尔大师是行省最厉害的甜品师,他做的云朵泡芙连公爵夫人都赞不绝口!镇长花了三百金法币,才把他请了过来……”
“人呢?”伊卡洛已经凑到小皮特面前,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几乎要把对方吹倒,“大师在哪?石头堆?”
“被、被绑了!”少年哭丧着脸,“大师还没进镇子,他和他的整车的香料与糖霜,都被‘血釜帮’劫进了黑血要塞,血釜帮放话要镇长拿五百金法币赎人。”
伊卡洛缓慢转头看向多米恩,那眼神是示意仆从为它翻译翻译,多米恩用最简略的语言复述了大师的下落。
白龙发出了惊飞群鸟的古怪嚎叫,它拍打着翅膀冲天而起,在空中疯狂转了三圈,差点撞上山壁。
“卑贱的虫子,他们抢了我的甜品师!”白龙的咆哮在山谷里回荡,“那是我的……我的甜点大师!”
“冷静。”多米恩立刻喝止,临时营地的隐蔽性不能暴露,伊卡洛的圣古语嘶吼就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山间招引猎手。
但伊卡洛根本听不进去,它俯冲下来,爪子深深抠进岩石,发布着老大的命令:“仆从们,进攻,现在,去血锅帮,抢甜点大师!”
“是血釜帮,白将军。”老兵在一旁纠正。
“目标是血锅巢穴。”伊卡洛已经把头快要抵到多米恩额头上,“第一仆从,立刻出兵!”
多米恩没有理会躁动的龙。他唤来几个本地农民,他们是这几日陆续逃来投奔的,被苛税和征粮逼得活不下去。
“血釜帮的情况?”
农民们立刻七嘴八舌介绍起来。
血釜帮盘踞已近十年,头领自称“血斧”戈尔甘,手下还有几个管事的小头目。
要塞原是帝国一处小型铁矿场的工事,矿脉枯竭后被废弃,被这群强盗占据并不断加固。地势险要,只有一条险峻的山路通向上方,易守难攻。
他们人数约莫百来人,心狠手辣,不仅劫掠商旅,有时连小股巡逻队也敢碰,绑架过不少路人做奴隶。
多米恩看向身后那群疲惫不堪的难民。如果直接攻打萨瓦纳镇,这群人无处安置,一旦陷入巷战,死伤难料。
但如果能先拿下这个如钉子般扎在交通要道上的要塞,不仅能获得一个易守难攻的根据地,安顿老弱病残,还能切断萨瓦纳镇从首府获得增援的路线。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个甜品师。
“攻打血釜帮。”多米恩用炭笔在地图上的矿场位置画了个圈,他抬起头,对上了伊卡洛炽热的双眼,“你是对的,我们需要那个……厨师。”
还没等他下令让斥候去黑血要塞附近探查,杂乱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嚎叫声便打破山谷的宁静。
营地边缘负责警戒的鳞齿犬率先发出示警的低吼。流民们一阵骚动,纷纷抓起手边的武器。
多米恩迅速登上旁边一块较高的岩石。
暮色中,大约三十多人的骑兵正沿着谷口冲来,马蹄践踏起一片尘土。
他们穿着混杂的皮甲和抢来的帝国军装,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个个面目狰狞。
为首的是个光头的壮汉,半边脸被烧伤的疤痕覆盖,赤裸的上身纹着滴血的斧头图案,他骑着高大的黑马,肩上扛着柄锋利战斧。
这是血釜帮的小头目,被称作“碎骨者”鲍格。
鲍格今天心情很不好。萨瓦纳镇的商会分部长前两天才刚刚给他们送过此季度的协防费,要求他们清理掉附近所有不受控制的小股流民和强盗,保证商路的绝对安全。
鲍格勒住马缰,他目光扫过那些流民背上的粮袋,又看了看那些即使在逃难中也显得有些壮硕的兽巨魔,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灰发青年身上。
“听说老子的地盘上来了群要饭的,还打了商会的车队?”鲍格挥舞着手中的战斧,指向多米恩,
“懂不懂规矩?看你们这样子,是从哪个被烧的村子里逃出来的吧?把粮食和女人留下,男的可以跟我回去挖矿,老子心情好,饶你们一条狗命!”
多米恩向前一步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强盗,“如果我说不呢?”
“不?”鲍格哈哈大笑,他身后的强盗们也跟着起哄,发出阵阵怪叫。
“那就把你剁碎了炖汤……”鲍格的话没说完,他的目光突然被一块巨石上探出的那个白色脑袋吸引了。
鲍格看到此刻收拢翅膀,歪着头打量来客的伊卡洛,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操,我还以为白色恶魔是个什么玩意儿,吓得好几个商会伙计屁滚尿流,原来就是只长翅膀的大蜥蜴?”
他回头对同伙喊道,“看到没?白色的翼爪兽,这玩意儿皮毛倒是值点钱,剥下来正好给我当坐垫。”
强盗们哄笑起来,有人吹起口哨。
最近关于“白色恶魔”和龙的传闻在这一带传得沸沸扬扬,什么喷火的巨兽,遮天蔽日的翅膀,眼前这个还没鲍格□□黑马高的生物,纤瘦的身体和白色鳞片就像是贵族喜爱驯养的珍奇宠物。
“翼……爪……兽?”伊卡洛伏下身子,用低沉的嗓音吐出了这三个字。这是它跟多米恩学会的为数不多的统一语词汇之一。
鲍格停止了笑声,有点惊讶这头畜生居然会模仿人说话。
多米恩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战士们做了一个散开的手势。
“第一仆从,”伊卡洛牢牢锁定面前的强盗头领,龙翼微微张开,带动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他刚才说要把本大爷做成什么?”
“坐垫。”多米恩面无表情地补充,“屁股底下的那种。”
“很好。”
没等那些强盗反应过来,白色的闪电已经爆发了。
白色的生物贴近地面极速前进,它以恐怖的速度拖出一串残影,直接撞进了强盗马队最密集的地方。
鲍格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碎骨者确实碎了骨头。
黑马嘶鸣着挣扎两下就不动了,鲍格躺在旁边,嘴里冒着血沫,战斧落在三步外。
“你们这群没品味的垃圾,堕落的下流者,卑微的虫子!”
伊卡洛用圣古语疯狂地咒骂着,虽然强盗们听不懂,但瞬间爆发的龙威,让所有马匹当场失控,哀鸣着跪倒在地,或是疯狂地将背上的主人甩下来。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屠杀。
伊卡洛没有用龙息,它只是利用那快如闪电的速度和异常坚硬的身体,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尾巴一扫,三个强盗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被抽飞;利爪挥过,所谓的精良皮甲像纸片一样被撕碎。
几发老旧的基石枪射到它身上,只留下一点点白印,伊卡洛恼怒地甩头咬弯枪杆。
身旁长矛刺来,伊卡洛甚至懒得躲,任由矛尖在鳞片上折断,伸爪一捞,便将持矛的强盗头骨捏碎。
不到两分钟,三十多人的强盗小队就只剩下了一地哀嚎的伤员和受惊逃窜的战马。
尘土飞扬中,伊卡洛降落在被龙息连人带马冻成冰雕的逃跑强盗身上,高昂着头颅,吐出了口中残存的冰气。
“本大爷是天空霸主。”
多米恩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穿过满地的狼藉,来到刚从马尸下爬出的鲍格面前。
鲍格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他的一条腿断了,脸上满是尘土和鲜血,眼神惊恐地看着俯视他的白色怪兽。
“龙……”鲍格哆嗦着,牙齿打颤,“怎么会有……这么小的龙……”
多米恩抽出剑,剑尖抵在鲍格完好的左肩上。
“现在,我们来谈谈规矩。”多米恩淡淡地说,“血釜帮的规矩,还有黑血要塞的规矩。”
他微微用力,剑尖刺破了皮肤,渗出淡淡血迹。
鲍格反应过来,他顾不上腿上的剧痛,拼命地在地上磕头求饶:“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我在萨瓦纳镇有钱……”
他语无伦次地吐出了一切:要塞大约还有八十号人,抓来的奴隶有三十几个;正门最坚固,但有处隐蔽的废弃升降机可以直达要塞;首领通常待在最里面的石头大厅,二把手“灰鼠”控制着落石机关;山路有四处暗哨,山顶有两架淘汰的旧基石炮;水井在院子中央……
“甜点……大师,在哪?”伊卡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用爪子按在鲍格肩上。
鲍格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蹩脚的统一语发音夹杂着龙吼让他不明所以。
“会做甜品的厨师,在哪里?”多米恩补充翻译。
“在……在内堡的厨房!为了给首领做……皇帝都没吃过的蛋糕……”鲍格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带路。”多米恩收剑,对旁边待命的几名战斗人员示意,“绑起来,止血,别让他死了。”
半小时后,山谷里的队伍重新整装待发。
老弱病残被留在了后方的隐蔽山洞里,由几名可靠的兽巨魔看守,多米恩只挑选了五十名拿着武器的精锐。
他们脱下了破烂的流浪服饰,换上了从死去的强盗身上扒下来的皮甲,不合身但比布强得多。
队伍的最前方,是被捆住双手一瘸一拐带路的鲍格。
多米恩跨坐在战马上,老兵举着队伍的灰色旗帜骑马紧随其后。
他们头顶,已然平息了怒火的伊卡洛正低空盘旋,嘴里叼着根从强盗马鞍袋里翻出来的胡萝卜,那是它战后的零食。
“出发。”
多米恩挥动缰绳,剑指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