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07、第十八章 甜蜜的暴君 关于龙的食

　　袭击比预想中的更顺利。

　　挂着商会旗帜的运输队刚驶入峡谷，两头兽巨魔撞翻了首尾货车，堵塞道路，随后是从两侧山坡冲下的“杂牌军”。

　　他们不再是当初拿着粪叉木棍的乌合之众。

　　有人穿着从哨站缴获的帝国军裤，有人用鞣制的皮革护住前胸，手里的武器尽管杂乱，但也有了足够的杀伤力，他们握着真正的基石枪，削尖的木矛，还有加入队伍时便带着的采石锤。

　　速度最快的鳞齿犬甚至还没冲到运输队前，战斗就已经差不多结束。

　　因为更快的白色恶魔从天而降，将马车掀起到空中，负责押运的商会雇佣兵立马丢下武器四散而逃了。

　　剩下的便只有清点缴获物资的工作。

　　骑在军官战马上的灰色长袍身影，正举着望远镜，在山顶裸露的岩石边俯瞰整个战场。

　　多米恩连剑都没有拔出，只是站在高处，用几个精准的增幅咒强化了兽巨魔的冲锋力量和鳞齿犬的突袭速度，便将战局牢牢控制。

　　只不过某个自称“真正的老大”的家伙，根本没管后方待命支援的指令，擅自发动了空袭。

　　“头儿。”

　　一名缺了门牙的老兵气喘吁吁地爬上岩石，他在之前的征兵站被俘虏后，选择加入了这个反抗军。

　　他手里抓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粗糙长棍，顶端绑着块被烟熏得发灰的破布，上面用木炭和颜料，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把剑和翅膀的符号。

　　“兄弟们说，咱们得有个名号。”老兵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多米恩，“‘灰袍自由阵线’，您觉得咋样？”

　　多米恩瞥了一眼那面丑陋的旗帜。

　　自由？

　　他心中闪过一丝嘲弄。这些为了活命而杀戮的人，真的懂什么是自由吗？

　　不过只要能让帝国流血，叫什么都无所谓。

　　“随你。”他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看那面旗帜。

　　“灰袍万岁！自由万岁！”老兵挥舞着旗帜走回车队，向着正在搬运物资的人群高喊。

　　得到了默许的流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将那面灰色旗帜插在了最高的那辆货车顶上。

　　这支由流民、逃兵和非人种组成的杂牌军，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

　　灰袍自由阵线的成员们开始撬开马车上的锁，掀开油布，熟练地清点起物资。

　　四辆装载着面粉、腌肉和干豆的货车，还有单独一辆已经散架的奢华马车。

　　那是专门为贵族运送奢侈品的马车，因为它装饰华丽，让伊卡洛判断里面应该装满了亮晶晶的宝物，所以被它无视多米恩命令，率先冲进队伍抢占。

　　但伊卡洛过于强大的冲击力导致马车被瞬间掀翻，此刻碎裂的车厢内倾倒出了被防震稻草包裹的精致物件。

　　脆弱的瓷器变成满地碎片，散落在丝绸中，一头兽巨魔率先扫开这些对军队没什么用处的杂物，将显眼的红木箱拖出来撬开。

　　它原本以为里面会是珍藏的葡萄酒，结果木板碎裂后，浓郁甜腻的香气瞬间在战场的焦糊空气中炸开。

　　附近的人被味道吸引，立刻围上来，箱内铺着防潮的油纸，整齐码放着大小不一的锡罐与陶瓮。

　　标签上写着陌生的词汇：“晨露庄园特制覆盆子果酱”、“双塔港海盐焦糖浆”、“伯爵茶风味奶油霜”……

　　“这是贵族的点心。”一个曾在厨房帮工的老妇人颤声说，手指不敢触碰那些光洁的罐身，“只有宴会才拿得出来……”

　　他们已经从刚刚扣留的俘虏那里得知，这辆车是运往南方某个行省的总督府的，为了庆祝他小儿子命名日。

　　兽巨魔嗅到香气后，伸手抓起一罐陶瓮，刚想往嘴里塞。

　　“滚开，是老子的！”

　　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白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直接把兽巨魔踹了个跟头。

　　伊卡洛收拢双翼，踩在那个红木箱上，紧紧盯着那些瓶瓶罐罐，鼻孔里喷出两道兴奋的白气。

　　“这他妈……什么？”伊卡洛用的不再是晦涩的圣古语，变成了夹杂着奇怪口音和语法错误的统一语。

　　这是它最近跟随流民们学的，虽然词汇量匮乏，但骂人的词学得最快。

　　它好奇地用爪尖勾起一个陶罐，轻轻一捏，罐子破碎，粘稠的金黄色液体流淌出来，沾了它一爪子。

　　伊卡洛嫌恶地甩了甩爪子，却闻到了从未有过的甜香。

　　它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爪尖。

　　伊卡洛忽然保持着吞咽的姿势，整条龙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几乎在一瞬间，龙眼的竖瞳瞬间放大，变成了圆滚滚的满月状，翅膀无意识地张开，全身的鳞片都微微炸起。

　　周围的流民都紧张地看着它，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老大”突然发飙。

　　“这是——”它用圣古语尖叫，随即又切换，词句混乱，“甜，软的，像云，比蜂蜜好，好一千倍。”

　　比它在神之国度找到的最甜的浆果还要甜，比它偷偷舔过的蜂蜜还要香醇。

　　它还记得曾经偷吃蜂巢的惨痛经历，被几只野巨蜂蛰肿了舌头。

　　耶格德纳思一边唠叨着：“自然的馈赠应当节制，贪婪会破坏平衡。”一边没收了它的蜂巢，还罚它半年都不许靠近花海。

　　伊卡洛大叫一声，也不管罐子碎片会不会划伤舌头，直接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那个陶罐里，发出了幸福的呼噜声，这声音通常只有伏尔冈在火山泥浆里泡澡时才会发出来。

　　不到半分钟，陶罐就被舔得干干净净。伊卡洛抬起头，满嘴都是黏糊糊的糖浆，连鼻孔上都挂着一滴。

　　“好吃。”它最后吞掉了整个罐子，连碎渣都被龙牙嚼碎咽下。

　　它的尾巴开始疯狂地在地上拍打，扬起漫天尘土，把周围的人呛得直咳嗽，却还是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伊卡洛警惕地看向周围，展开翅膀把自己和战利品护在中间，用两只前爪抱住红木箱，把整个脑袋埋进去。

　　流民们反而围观起来，他们见过这头白龙喷吐寒气、撕裂马车、在空中做出不可思议的翻滚，但从未见过它……吃甜点。

　　那头平日里高傲冷酷，一尾巴能抽碎岩石，张口闭口“老子”并让所有人尊称它“白将军”的龙，此刻正像只偷吃蜂蜜的狗熊。

　　很快，那箱只供总督宴会厅享用的甜点就被这头龙扫荡一空。

　　伊卡洛激动地在原地转圈，又冲进马车杂物中用前爪扒拉，激动到用圣古语高喊：“灰毛虫，这些甜罐子是什么做的？比最大的金枪鱼还好吃一百倍！”

　　豪华马车里没有了类似的箱子，它转头看向最近的兽巨魔，急切地吐出它刚从兽巨魔那里学来的词汇：“还要，给老子。快点，蠢货！”

　　“老大……”那个最早发现箱子的兽巨魔委屈地看向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多米恩。

　　“砰。”

　　剑鞘毫不留情地敲在白龙脑门上。

　　“不准说脏话。”多米恩收回剑鞘，他必须得帮耶格德纳思管教下这条尚在学习的小龙，“礼貌。”

　　“闭嘴，灰毛虫！”伊卡洛根本没理他，通过戒指传来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这是什么神迹？为什么神之国度没有这种供品？绿树皮骗我，它说人类只吃烧焦的肉和草根，它从来没告诉过我还有这种……这种……””

　　多米恩看着那头重新抱着红木箱狂舔的龙，面无表情地回答：“甜点。”

　　“甜点！”伊卡洛立刻学会了这个新词汇，它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那什么总督，他每天都吃这个吗？”

　　“大概吧。”

　　“那我要当总督。”伊卡洛大声宣布，尾巴摇得像个风车，“不，我要当皇帝，所以教圣是不是也有很多这个？”

　　“比这更多，更好。”多米恩不得不利用这一点来激励士气，“贵族们经常吃这些东西。”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打那个教圣？我半天就能飞过去，把他们的甜罐子都抢过来！”

　　“按照行军计划来。”多米恩将视线投向周围聚集的人群，跟在他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不止是青壮年，还多了伤员和孩子。

　　他不可能再像独狼般快速行军，每天必须考虑这支队伍的补给和行动力。

　　伊卡洛伸出舌头，将木箱壁上最后一点果酱舔干净，意犹未尽地盯着空箱子，眼神变得异常凶狠，“车队里还有吗？”

　　“没了。”多米恩指了指正在用简陋推车将物资运回临时营地的队伍。

　　伊卡洛摆出了起飞的姿势，它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战斗时还要狂热的火焰，“这玩意儿是从哪棵树上长出来的？告诉我树在哪，本大爷要把那片森林都搬回窝里！”

　　多米恩看向那个举旗的老兵。老兵哆嗦了一下，赶紧解释：“白、白将军……这种点心，只有大贵族的庄园里，或者行省首府里最有名的点心铺，才有专门的甜品师做这些……”

　　“甜品师？”

　　伊卡洛眯起眼睛，那是它还没学过的词。但它明白了其中的逻辑：想吃这个，需要一种叫甜品师的人类。

　　它张开双翼，掀起一阵狂风。

　　“听着，老子的仆人们！”

　　伊卡洛飞到马车顶上，指向最近的城镇方向，朝正在搬运物资的人群发出了它作为老大的第一道“最高指令”。

　　“去……石头堆！进攻，甜品师，抓来。”

　　流民们面面相觑，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种，都愣住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撤回山里修整，根本没有攻打城镇的打算。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多米恩。

　　“我们袭击运输队，是为了生存物资。”多米恩一字一句地说，灰眸直视白龙，“不是为了吃美食，更不是去城镇里绑架平民。”

　　“要甜品。”伊卡洛不甘示弱，它展开翅膀，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庞大，“我是老大。你说过，老大定计划。”

　　多米恩闭了闭眼，“伊卡洛，我们的队伍刚刚起步，不能暴露位置，攻打城镇会引来正规军围剿，我们还没准备好。”

　　“本大爷能干掉那些正规军，那个……那帮狗娘养的贵族能吃，本大爷也要吃！哪怕把镇子烧平了，也要把甜品师给我抓回来！”

　　它学会的脏话越来越多了，还和圣古语融合到一块。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吃这个，每天都要！”伊卡洛开始耍赖，它甚至趴了下来，把脑袋搁在红木箱旁边，用那双写满渴望的圆眼睛看着多米恩，

　　“我在神之国度吃了五千年野果和生鱼，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是我第一仆从，应该满足主人的任何要求。”

　　多米恩感到额角在抽痛，他想起狄莫亨里说过的话：“龙族的心智与力量成正比，但也与任性程度成正比。”

　　他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

　　距离这里最近的是萨瓦纳镇，是一个物资中转站，也是附近最繁华的贸易点，据说那里住着不少从王城避难来的落魄贵族，自然也少不了伺候他们的厨子。

　　攻打萨瓦纳镇，本来就在他长远的计划之中，这个城镇是切断行省首府补给的关键一环。

　　只不过，理由从“切断补给”变成了“给龙找厨子”。

　　“那是战略要地。”多米恩收起地图，拔剑指向城镇方向，“出发。”

　　伊卡洛发出一声欢呼，率先冲向了天空。

　　“进攻……贵族们！”它在空中乱叫着新学会的高级词汇，“为了……甜品！”

　　底下的流民们不明所以，只当这是白龙发出的某种开战宣言，纷纷举起武器高呼。

　　“为了灰袍！为了自由！”

　　只有多米恩默默地跨上战马。

　　为了甜品……也罢。

　　反正对于帝国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