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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十七章 背叛者游戏 兽面人心( ...

  •   十二人众的会议地点在第二区那栋不起眼的别馆地下。

      地下密室的门被推开,索菲亚步入其中。

      巨大的“真实之眼”印记依然在地面发着微光,但周围的黑色蜡烛却显得有些黯淡,仿佛连火光都在畏缩。

      原本十二张黑檀木椅,此刻空了两张。

      一张属于野猪大人,那张椅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椅背上似乎还残留着豪迈与贪婪的气息。

      另一张属于白马仆人,那个位置离索菲亚不远,曾经坐着那个即使戴着面具也透着温和又疏离的年轻人。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虚无。

      剩下的十人已经到了大半。

      帕夏尔宫殿的烟花已经散去,但盖斯利的铁腕却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扼住了王城的咽喉。

      原本自认为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涅槃之鸟”,此刻却像是被猎人端了老窝的惊弓之鸟。

      “还没消息吗?野猪他真的……”

      坐在欲望之座上的公羊老爷,此刻正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目光不断飘向空着的骄傲之座,又迅速移开。

      他那张山羊面具在烛光下颤抖着,“盖斯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控制了一切?我的几处矿产已经被商会的稽查队盯上了……我的位置不保了……如果他查到硝石矿……”

      帝国的旧秩序正在崩塌,新秩序的建立者是那个铁血独裁者盖斯利,失去了奥普林这棵大树,显然吓坏了这只习惯于在阴暗处啃食羔羊的老山羊。

      据说他昨天就已经把自己珍藏的一半古董都打包送去了凡登庄园,试图献媚,但直到现在也没收到任何回音。

      坐在他对面的毒蛇夫人则显得镇定许多。她换上了常穿深紫色的长裙,绿鳞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依然闪烁着阴冷的光。

      “慌什么,老东西。”毒蛇夫人的声音嘶嘶作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野猪那个蠢货,自己要去当那个什么……时代见证者,结果把自己变成了时代的灰烬。哈,傲慢的老野猪死于傲慢。”

      她当然有理由镇定。虽然她暗自盘算的迎接流亡教圣回归的计划被盖斯利彻底打断了,但那个被她视为家族傀儡的侄子,毕竟还是坐上了教圣的位置。

      只要卡尔在那个位置上一天,圣克莱帝家族的名号就依然有着利用价值。虽然教圣宫被盖斯利围得像个铁桶,她直到现在还没渗透防线,与那位新教圣没能搭上联系。

      狐狸姐妹占据着相邻的血脉之座。金狐一反常态地没有抛掷她的银币,她与妹妹银狐头碰着头,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交谈着,话语的碎片随着熏香飘来:

      “野猪到底去哪儿了?圣主只说了‘烟花’后按兵不动……可没说他连‘巢’都不回了。”

      “我听不到他金币碰撞的声音了,就像被‘烟花’本身吞掉了一样。他是带着秘密沉眠了,还是……带着秘密,去了别处赴宴?”

      她们交换了下眼神,显然,奥普林的彻底失联,超出了“计划”的范畴,她们负责情报与联络,消息的断层让她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卡珊戴拉怎么会拿到斯隆的账本,我们是否要接触马克西米利安……”

      “嘘……有人来了。”

      她们同时噤声,看向门口最后一位到来的成员,是章鱼乞丐,从步态和细微的动作,索菲亚能看出这具躯壳与上次会议时不同,但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哎呀,人都到齐了?不对,还少了三位嘛。”

      索菲亚望着那个大多数时间都空着的位置,胖獾厨子这次也没在场,但空气中飘散着他精心烹制的食物香气,精美的菜肴摆放在一旁的银质餐台上,无人问津。

      在这种气氛下,即使是最会享受的公羊,似乎也暂时失去了胃口。

      章鱼乞丐吹着口哨,走到在变幻之座上坐下,翘起腿,接起了狐狸姐妹的话题,

      “说不定野猪那老家伙觉得当银行家没意思,拿钱跑路去卡俄涅拉享受人生了呢。圣主都没急,你们急什么。”

      章鱼乞丐说得轻松,但他可能是所有人里最不慌的一个。

      作为早已将自我融入人类权力结构的非人种,他比其他人都更擅长顺应潮流。

      早在爆炸前,他就与凡登家暗通款曲。如今盖斯利掌权,他自然有办法继续做他的治安署高官。

      对他来说,侍奉哪个主人,戴哪张面具,区别不大。

      桌子的另一端,戴着鸟头面具的渡鸦医生并没有参与讨论,自从他被圣主命令研制铁锈热特效药后,索菲亚几乎就再也没在公共场合见到过他,听说他之前连续数周都泡在实验室。

      现在他正用一把手术刀,慢条斯理地切割着胖獾厨子提供的冷盘。

      “鬣狗,”渡鸦医生突然停下刀,他看向角落里总是弯着腰的男人,“你去回收野猪的任何部分了吗?”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鬣狗尸匠身上,鬣狗的面具下只有粗重的呼吸,他进场后就一直沉默着。

      渡鸦医生用刀尖戳起一片薄薄的火腿,在面前转动观察着,“哪怕是一块肉,一小片烧焦的皮肤?只要有那个,我们就能举行不受考验的重生。”

      不受考验的重生,是十二人众最核心的特权之一,是荒愚之神对忠实门徒的终极许诺。只要保留一部分身体组织,在特定仪式下,灵魂便能依附其上,重塑肉身。

      鬣狗收尸人缓缓抬起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公羊几乎要再次叫嚷起来。

      “没有。”鬣狗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含糊的咕哝,“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

      “灰……”渡鸦医生失望地放下了刀,“连灰都混在一起了吗?那就太遗憾了……”

      索菲亚静静听着,手指轻轻在阿莱的足羽上划过。

      奥普林在爆炸中彻底消失了,要么真的被炸得“什么也没剩下”,要么……有什么东西或什么人,在鬣狗之前,以更彻底的方式清理了现场。

      “除非被炸得连圣主都拼不回来,”章鱼乞丐轻快的声音插进来,“剩下的可能就是……根本没死?”

      “不可能。”公羊尖声反驳,“那天晚上奥普林肯定在!我的人亲眼看到他的马车进了宫殿!”

      “你的人可能看到了马车,”章鱼乞丐懒洋洋地说,“但马车里是不是野猪……谁知道呢?盖斯利用了替身,说不定野猪也准备了。”

      “也许圣主觉得,混乱本身就是目的。”索菲亚适时发话了。

      索菲亚在心中推演着可能性。奥普林是否真的死了?如果死了,为何没有残骸?如果没死,他去了哪里?投靠盖斯利?还是……另有计划?

      花豹教士端坐在她的祭祀之座上,保持着最标准的祭司姿态。她洁白的祭袍纤尘不染,黄金豹头面具威严而神圣。

      但突然间,她一直交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抬起头,面具转向入口的方向,低声喝道:“安静。”

      房间内的讨论和争执立刻停止。

      地板中央的“真实之眼”印记,银粉的光芒开始自主流淌,如同拥有了生命。

      入口处传来了轻盈的足音,伴随着那一身繁复珠宝相互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祂的长发拖曳在地,金冠与珠宝在全身发出璀璨反光,眼中跳跃的萤火令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不是梦中变幻莫测的身影,那是神降临世间,在以“神之子”的容器行走。

      祂每一步都踏在银粉印记的脉络上,光芒随着祂的脚步明灭。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索菲亚感到肩头的阿莱却突然绷紧了身体,羽毛全部竖起。

      “圣主。”花豹教士第一个单膝跪地,姿态优雅,“您的降临是我们的荣光。”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只有章鱼乞丐犹豫了一下,才跟着低下头。

      荒愚之神没有看他们,祂径直走向中央,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属于祂的主座上,双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个刚做完恶作剧的孩童。

      “晚上好,我不怎么忠诚的信徒们。”

      没有人敢说话。

      荒愚之神的目光扫过那一圈面具,最后停留在那两张空椅子上。

      “看来,有人缺席了。”祂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指向野猪的座位,“你们在找他吗?奥普林?”

      “圣主……”渡鸦医生抬起头,语气急切,“如果能找到他的残躯……”

      “不需要了。”

      “为什么?”公羊颤抖着问。

      “因为……”荒愚之神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们之中有了叛徒。”

      公羊老爷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毒蛇夫人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狐狸姐妹互相靠近了一些;渡鸦医生的镜片后,眼睛兴奋地睁大。

      祂从主座上站起来,慢慢地走下台阶,走向那张空着的骄傲之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椅背上。

      “我嗅到了不纯的信仰。”荒愚之神的声音变得轻柔,却更令人毛骨悚然,“野猪的奉献背后,藏着别的算计。他想利用我的力量,达成他自己的野心……甚至,可能想背叛我,投靠新的主人。”

      盖斯利。这个名字没有说出口,但每个人都想到了。

      “所以,我没有复活他。”荒愚之神用手指卷着自己长长的白发,“我让他……留在了灰烬里。”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至于白马……”荒愚之神转到了白马的座位后面,“他是我最忠诚的仆人,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连最后的引爆也是,他是主动向我请求不再复活。”

      祂露出了欣赏的笑容,“所以,白马不是叛徒。他只是一条……完成了任务的狗。”

      “但是,”荒愚之神的话锋一转,萤火般的眸子再次扫过全场,“野猪可能不是唯一的一个。也许还有别人,戴着虔诚的面具,心里却藏着肮脏的秘密。”

      公羊老爷几乎是尖叫出来:“圣主!我发誓我对您的忠诚——”

      “嘘。”荒愚之神竖起一根手指,公羊老爷的声音就像被掐断一样戛然而止。

      “我不需要誓言,我需要证明。”

      荒愚之神蹦跳着走向房间的印记中央,在冷光中站定,拍着巴掌高声宣布:“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祂伸出手指,缓缓指向面前的每一个人,“找出那个叛徒。用你们的方式,试探、监视、背叛、陷害……随便什么,我不在乎过程。”

      祂笑了,用舌尖舔舐着牙齿,“把叛徒献给我。”

      索菲亚在面具下眯起了眼睛。

      按照她的推演,奥普林那种贪婪的性格,绝不会主动背叛能给他带来“永生”的神。他在帕夏尔宫殿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忠诚的证明。

      她刚刚在观察这位神,祂的眼神里分明只有……兴奋。

      祂在撒谎。根本没有所谓的背叛,或者说,在那位神的眼里,所有人的私心祂都一清二楚。

      “而作为奖励……”荒愚之神的声音变得甜腻如蜜,“献上叛徒的人,将获得我特别的恩赐。向我许下你的任何愿望。”

      索菲亚看向周围,每个人都有所反应,任何愿望——对这里的每个人来说,都意味着他们最渴望的东西。

      永生,权力,欲望,知识,复仇,弟弟……

      “时间不限,规则不限。”荒愚之神最后说,“只要在下一个满月之前。如果到时候还没有人献上叛徒……”

      祂没有说完,但未竟的话语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

      然后,金色的火焰在地板的印记中腾起,吞没了菲白的身形。

      火焰熄灭时,密室里只剩下十二张椅子,和九个跪在地上各怀鬼胎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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