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09、第二十章 灰鼠 龙抓耗子更

　　黑血要塞背靠着陡峭的灰岩悬崖，隐藏的入口是那座摇摇欲坠的绞盘升降梯。曾经用来运送铁矿石的巨大铁笼，现在成了通向强盗巢穴的咽喉。

　　夜色掩护下，多米恩带着六名精挑细选的悍勇流民，押着鲍格踏进了铁笼。

　　鲍格拉动信号绳向要塞内发出命令，不一会，绞盘嘎吱转动起来，在上方人力驱动下，铁笼开始缓缓离地，向着数十米高的崖顶平台攀升。

　　多米恩站在笼门前，抬头紧盯着上方逐渐变大的模糊火光。

　　“还、还有二十米就到顶了……”鲍格的声音在颤抖，断腿的疼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灰鼠那混蛋肯定在上面等着……”

　　“你的暗号发对了？”多米恩没有回头。

　　“发、发了三长两短的拉绳信号……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有猎物但安全’的信号……”鲍格咽了口唾沫，但多米恩感到他的话语有点支支吾吾。

　　话音未落，绞盘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升降机剧烈晃动后，停在半空。

　　峭壁中段一处人工开凿的凹陷平台映入眼帘。那里本应空无一物，此刻却横伸出数架沉重的弩机，黑洞洞的箭簇在微光下泛着寒光，早已对准了上升路径。

　　“有埋伏！”一名眼尖的前帝国士兵立刻低头示警。

　　“你疯了，我还在这儿！”鲍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冲着上方的黑暗咆哮。

　　他发信号的时候给出的是有敌人的警告，按照黑血要塞的规矩，负责机关的“灰鼠”应该在接应口准备好了一场热情的“欢迎仪式”。

　　“动手！”上方传来一声尖细的嘶叫。

　　崩簧声骤然炸响，沉重弩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各个角度攒射而来，瞬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足以摧毁整个升降平台上的目标。

　　突击队员们甚至来不及惊呼。

　　弩箭撞上了什么。

　　没有扎入血肉的“噗嗤”声，箭尖在距离人们身体不到半米的地方撞上了无形墙壁，发出密集如冰雹砸铁的刺耳爆响，接触面擦出刺眼火星，却无一能穿透。

　　被弹开的箭矢坠落下去，撞在井壁或掉入下方深渊，发出零落的回响。

　　平台剧烈摇晃，绳索嘎吱作响。

　　队员们抓紧栏杆，鲍格闭眼吓得尖叫起来，蜷缩着想把自己塞进运输笼缝隙里。

　　“闭嘴。”多米恩用力举着黑杉木杖，早在踏上这块木板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低声吟唱完了咒言。

　　此刻他正维持着咒术，额角渗出细汗。如此大范围的守护咒极耗力量，但他需要确保无人伤亡。

　　弩箭齐射只持续了两轮。显然，操纵机关者没料到会有魔法防御。

　　平台上，除了多米恩，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剧烈喘息。

　　“怎、怎么可能……”鲍格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对他来说必定致命的机关失效，脸色惨白如纸。

　　多米恩撤去光幕，一把揪住鲍格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按在那满是箭矢的悬崖边缘。

　　“看来你的朋友并不在意你的死活。”多米恩盯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冷冷说道，“还是说，这就是你们‘血釜帮’对待忠诚狗腿的方式？”

　　“不，是‘灰鼠’，那个该死的洞渠族杂种！”鲍格尖叫着，双腿在地板上乱蹬，“他想连我也一起杀掉！他和老大一直不对付！拉我上去！求求你！”

　　“让他们继续上升。”多米恩的剑尖抵在鲍格后心，“或者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鲍格扯着嗓子朝上方嘶吼：“是我，鲍格！我命令你拉上去！血斧老大会扒了你的皮！我有重要情报——”

　　上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鲍格？你还活着？真遗憾……我还以为能省笔抚恤金呢。”

　　绞盘再次转动，但速度十分缓慢，显然上面的人在故意拖延。

　　黑血要塞的内墙顶端，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趴在箭楼的阴影里，身后跟着几个举着烟雾筒和炸药罐的同伴。

　　那是一个洞渠族，深灰色的皮肤在火把下泛着油光，过长的四肢让它站立时显得有些佝偻，两只硕大耳朵微微颤动着，聆听着升降机上的动静。

　　他穿着拼接的皮甲，脸上戴着个锈迹斑斑的护目镜，背部的背包里装着控制各种机关的装置。

　　在这个强盗窝里，大家都叫他“灰鼠”。

　　他凭借着种族天赋，带领着几个同族，将这个废弃矿场改造成了充满机关的铁桶，地位仅次于首领戈尔甘。

　　但是随着机关的完善，首领将重心都放在了对外劫掠上，反而更欣赏能带来更多利益的小头目，尤其是那个泥腿子的鲍格，抢劫了皮埃尔大师的车队后，地位更是上升不少。

　　更不用说最近那些人类强盗对他们洞渠族的态度越发微妙，鲍格那个只知道挥舞斧头的莽夫总是嘲笑它的身高和种族。

　　他原本的算盘很精妙：借入侵者之手除掉鲍格，再把入侵者全歼于半空，最后向戈尔甘汇报“鲍格勾结外敌，已被我就地正法”。

　　如此一来，首领就该明白他这位技术总管的重要性。

　　“居然没死？”灰鼠那双适应黑暗的小眼睛眯了起来，看着升降机完好无损地上升，“咒术……麻烦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

　　他转过身，准备向两侧箭楼上的哨兵下达第二轮攻击指令。那些箭楼占据了制高点，只要升降机一露头，就会成为活靶子。

　　“喂，那边的！准备滚油和火箭……”

　　那些平日里哪怕听到一只耗子跑过都会放箭的哨兵们，此刻却像雕塑一样僵立在箭塔上。

　　灰鼠困惑地眨了眨眼，借着微弱的火把光芒，他看清了那些哨兵的状态。

　　他们保持着倚靠栏杆或者举起酒壶的姿势，但全都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白霜。他们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秒的松懈中，整个人像是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什……”

　　还没等他的脑子转过弯来，一股巨大的风压从头顶降临。

　　他转身想逃，但刚迈出两步，就感觉后颈一紧，什么东西扣住了他皮甲的后领。接着是强烈的失重感，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旋转缩小。

　　伊卡洛的爪子精准扣住灰鼠背上的工具□□带，像鹰隼抓田鼠般轻松升空。

　　白龙拍打翅膀，提着这个拼命挣扎的小个子在要塞上空盘旋半圈，然后朝着山谷方向俯冲而下，接近地面时将猎物随手向下一抛。

　　“啊——噗！”

　　灰鼠没能完成尖叫，就一头栽进了下方茂密的灌木丛中，摔得七荤八素。

　　不等他挣扎，几把粗糙的长矛和草叉就已经从灌木丛中伸了出来，抵住了他的咽喉。

　　分兵埋伏在这里的精锐部队从树丛中钻了出来。

　　“抓到了。”领头的猎户嘿嘿一笑，“巫师大人说得真准，天上真的掉耗子了。”

　　伊卡洛在空中优雅地转身，翅尖划破暮色，悄无声息地再次扑向要塞方向。

　　它飞回箭楼时，升降机平台终于“哐当”一声，彻底到位，停在了要塞内院墙边。

　　庭院里剩下的洞渠族强盗完全懵了。

　　主心骨灰鼠被凭空抓走，箭楼的弓弩手全灭，而入侵者已经突破了最险要的升降机通道。

　　多米恩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突击队如猛虎出闸，瞬间解决了这几个洞渠族强盗，控制了升降机出口。

　　升降机很快带上了更多的精锐队员，与多米恩的突击队汇合起来。

　　鲍格被拖到围墙边，多米恩剑指下方灯火通明的主堡大厅：“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