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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十四章 葬礼 亦是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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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索普-柴斯伯格家的葬礼,并不比凡登家的婚礼逊色多少。
如果说婚礼是张扬的红色与金色,那么这场葬礼就是压抑到极致的黑色与银色。所有的窗户都蒙上了黑纱,除了白百合,庄园里甚至不允许出现一片带色彩的叶子。
莉克丝与谢斯塔格同乘一辆马车抵达。
莉克丝走下马车时,寒风吹起了她黑色面纱的边缘。她今天穿了全套的丧服,长及脚踝的黑色羊毛裙,外套是同色的厚呢斗篷,手套也是黑色羔羊皮。
唯一的装饰是胸前那枚夜枭之眼徽章。
谢斯塔格跟在她身后,难得地穿着合体的黑色礼服,头发梳成规矩的短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嬉笑的表情。他甚至安静得让莉克丝有些不习惯。
灵堂设在主宅的大厅,那幅描绘着贸易凯旋的壁画被巨大的黑丝绒幕布遮挡。
水晶吊灯熄灭了,只剩下无数蜡烛燃烧的昏黄光晕,映照着那个孤零零摆在大厅中央的沉重黑棺。
棺木没有打开,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空的。
奥普林公爵连块骨头渣都没在帕夏尔宫殿的废墟里留下,棺材里只放了他生前最爱的一套礼服和他那根从不离手的半截手杖。
莉克丝也很难说清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在凡登家的葬礼上,她为塞拉菲妮烧焦的尸体吊唁时,宁愿只见到一枚漆黑的胸针。
她挽着谢斯塔格,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向那口空棺献上了一束白玫瑰。
“真遗憾。”谢斯塔格盯着棺材,嘴角却挂着那种令人想要抽他一巴掌的似笑非笑,“老奥普林一辈子精打细算,最后却连个全尸都没混上。这棺材做得太大了,浪费。”
旁边的几位温索普家族的旁支亲属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果不是碍于他背后帝国统领的影子,恐怕早就叫卫兵把这个混账赶出去了。
莉克丝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臂,“注意场合。”
“我很注意了。”谢斯塔格耸耸肩,“我甚至没带酒壶进来。”
莉克丝的目光扫过前排就坐的家族成员。最靠近棺木的位置上,六个穿着黑色丧服的女人如乌鸦般坐成一排。
大姐奥克托薇娅坐在正中,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寒气。
二姐伊莎贝拉低头捻着玫瑰念珠,满脸虔诚地念着经文。
三姐卡珊戴拉的侧脸在面纱下半隐半现,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四姐西斯琳娜正用手帕轻拭眼角,眼神却偷偷扫视着宾客,很快对上了莉克丝的目光。
莉克丝躲开了,她们之前在商会的代表会议上打过照面,这位早早嫁给商会成员的温索普-柴斯伯格家女人,是这个银行世家又一条深入帝国的动脉。
双胞胎姐妹紧紧挨在一起,仿佛要从彼此身上汲取勇气,她们的军官丈夫和宾客们正聊着战事。
最小的赛莉莉亚没有来,据说因悲痛过度卧病在床。
马克西米利安坐在女眷们的另一侧,独自占据一整张长椅。他那身完美的黑色礼服此刻显得有些松垮,浅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看棺木,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映出绰绰人影的落地窗,眼神空茫如迷路的旅人。
“节哀,公爵阁下。”谢斯塔格漫不经心地行了个礼,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哀伤,“老爷子走得……很轰动。”
“凡登少爷。”马克西米利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托福,至少没让我去垃圾堆里捡第二次尸体。”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无关紧要的宾客被引去侧厅享用冷餐,而莉克丝一行被管家恭敬地请上了二楼。
谈判桌设在家族的小会议室,气氛比楼下的灵堂还要凝重。
长桌两侧,一边坐着莉克丝与谢斯塔格,跟着几名凡登家的高级财务官和律师。
另一边,则是马克西米利安、奥克塔维娅、四姐西斯琳娜派来的代表,以及几位神色精明的银行元老。
谈判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莉克丝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那是关于“特别战争债券”的一揽子承销协议,以及一笔数额惊人的低息贷款要求。
“百分之五的利息?”奥克托薇娅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她和周围的代表像群护巢的母狮,寸土不让,“凡登夫人,您是在开玩笑吗?现在可是战时,风险有多大您应该比我清楚。”
“正因为是战时,奥克托薇娅女士。”莉克丝不动声色地将文件推回去,“温索普-柴斯伯格家才更需要表现出对帝国的忠诚。统领大人可是非常看重这份情谊,我想你们应该不介意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牺牲?我们牺牲得还不够吗?”奥克托薇娅用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手指上那枚巨大的蓝宝石戒指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父亲死在那场该死的爆炸里!为了那个所谓的庆典!现在你们还要来吸我们的血?”
“哎呀,别这么激动嘛,大姐。”谢斯塔格突然开口,他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毫无坐相,一只脚甚至还在桌腿上蹭来蹭去,
“听说奥普林阁下生前最喜欢跟上时代了,不是吗?现在凡登家就是未来,你们不跟投,万一以后……路走窄了怎么办?”
他语气轻浮,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却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
奥克塔维娅连眼风都没扫给他,直接将他视为空气,开始谈起抵押品的要求。元老们则附和着大姐,言语恭敬,态度却寸步不让。。
谈判陷入僵局。双方在关键百分点和抵押品范围上互不相让。
马克西米利安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他看起来比舞会那晚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他低着头,手指随意地转动着袖扣,感觉这场争吵与他无关。
谢斯塔格忽然打了个哈欠,将腿从桌下伸直,踢到了对面的马克西米利安。
“嘿,马克西。”谢斯塔格无视了奥克塔维娅想要杀人的目光,懒洋洋地站起身,“闷死了,你书房里那瓶金色黄昏还在吧?上次你说要留着庆祝什么来着……哦,庆祝你终于熬成公爵。是不是轮到我们喝一杯的时候了?”
马克西米利安终于抬起头,他也早就受够了姐姐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当然。”他迅速踢开椅子站起来,“去我的书房,陪我……缅怀一下?”
他看了一眼大姐,奥克塔维娅眼神不悦,但最终只是丢下一句:“去吧,这里交给我。”
谢斯塔格拍了拍莉克丝的肩膀,“钱的事你谈,我只负责喝酒。”
说完,那个新晋家主和凡登家的浪荡子,像两个逃课的学生一样,把那群掌权的女人扔在了身后。
“好了,男孩子们去玩了。”奥克塔维娅重新转向莉克丝,“现在,我们来谈谈真正的价码吧。”
莉克丝微微一笑,从文件夹里抽出了另一份更详细的补充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