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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十三章 讣告 确认死亡 ...

  •   莉克丝回到庄园时,已经接近凌晨,她走下马车,手里握着已经由副官整理好的报告。

      只有初步的报告、勉强的物证、损失的部下,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让盖斯利满意,她强压下即将涌上的不安,挺起胸膛向着大门走去。

      庄园依旧灯火通明,盖斯利依旧在他的书房内,他今日似乎哪里也没去,专心等待着莉克丝第一次行动的结果。

      莉克丝站在门口再次整理了衣襟,她必须给出盖斯利想要的样子,敲了敲门便走进书房。

      房里只亮着盏绿罩台灯,光线吝啬地聚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中央,照亮了摊开的军事地图和几份边缘烫金的文件。

      盖斯利坐在灯影之外的暗处,整个轮廓深深嵌进高背椅中,只有指间夹着的雪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着一点猩红。

      她将证物和简短报告放在桌上,并没有坐下,站在桌前开始汇报。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没有提及那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何反过来吞噬了她的判断。

      失败就是失败,在盖斯利的世界里,过程毫无意义,结果说明一切。

      汇报结束时,盖斯利正拿着那枚戒指放在台灯下微微转动,眼神仍然隐藏在暗处,书房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莉克丝能感觉到冷汗沿着脊椎慢慢滑下,浸湿了内衬的丝绸。

      “死了。”盖斯利终于开口,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烟雾在台灯光柱边缘翻滚,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我要的是活人,是一张可以控制的牌,不是一堆还要我去想办法向公众解释的焦炭。”

      “这是我的失职,父亲。”莉克丝低下头,姿态谦卑,“但我认为,对于现在的帝国来说,一位被叛军害死的公主,或许比一位活着却可能被人利用的公主……更安全。”

      又是长长的沉默,盖斯利眼神在她身上滚动了好几轮,最终他随手将那枚戒指扔进了抽屉,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也好。”盖斯利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原本紧绷的嘴角,竟在阴影中松弛了几分。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中按熄,做出了总结:“公主死于恐怖袭击,为国捐躯,令人痛心。帝国会为她举行体面的悼念仪式,安抚那些还在怀念旧王朝的傻瓜。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他顺手从文件里抽出封镶着黑边的信函,扔到桌面上。

      莉克丝拿起信函,那是份正式的讣告。

      她看着讣告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马克西米利安·温索普-柴斯伯格公爵。

      “奥普林公爵……确认了?”

      奥普林死了,这个消息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在官方层面上确认,依然意味着王城金融版图的剧震。

      “那个老狐狸,确实死在了帕夏尔宫殿,之前还一直说他在乡下养病。”盖斯利冷笑一声,“废墟里只留下了一枚戒指和半截手杖,尸体都没找全。温索普家那群女人拖了这么久才发丧,无非是怕消息一走漏,银行挤兑能把他们家的金库掏空。”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用两根手指推到光线下。“后天上午,你和谢斯塔格去一趟温索普-柴斯伯格庄园。去‘吊唁’奥普林公爵,顺便,和新任公爵谈谈贷款的利息。”

      莉克丝目光扫过文件抬头,是关于新一轮“特别战争债券”发行及抵押磋商的初步纪要,金额庞大到令人眩晕。

      北境的战事、圣战军的扩充、还有对瓦尔拉克的全面进攻,每一个环节都是吞金巨兽。

      虽然商会富可敌国,但现金流的压力依然巨大,这时候,温索普-柴斯伯格银行的战争贷款至关重要。

      莉克丝迅速回忆着情报网络里关于温索普-柴斯伯格家族近期的动荡碎片。

      爆炸案后,这个掌握着帝国银行业的庞大家族一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还拿出资金封锁传闻。

      奥普林在帕夏尔宫殿爆炸中“遇难”,但家族直到近日才正式公布,显然内部经历了激烈的权力交割。

      根据眼线传回的消息,最初的爆炸混乱后,第一个冲进奥普林书房的是大姐奥克托薇娅,她拿到了奥普林的私人印章和金库钥匙,刚刚从赌场赶回来的马克西米利安被大姐带来的私兵拦在门外。

      家族内的势力迅速被划分为了两派:支持大姐的银行高层们,支持正统继承人的年长亲族们。

      凭借马克西米利安的手段,根本斗不过铁腕的副摄政王,剩下的六位姐妹也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直到不久前,三姐卡珊戴拉突然和马克西米利安结盟,并高调在家族会议上对抗大姐,两派的对抗最终达成了妥协的共识。

      马克西米利安继承了爵位和银行首席执行官的职位,但根据零星的线报,他的大姐和几位姐姐的联盟仍控制着大量核心资产与渠道,马克西米利安更像是被推到前台的招牌。

      而那位卡珊戴拉……似乎提供了某些关键的黑料作为武器,才逼得大姐不得不让步。

      现在的温索普-柴斯伯格家仍旧是分裂的状态,后天的会晤恐怕是两派的又一场较量。

      “马克西米利安……他做得了主吗?”莉克丝尚不清楚两方手上各自握住的牌。

      “做不了主,就去帮他做主。”盖斯利用拐杖敲了桌子,“我要那笔贷款,条件必须按我们的来。温索普家现在内部不稳,正是压价的好时候。”

      他抬眼,目光如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莉克丝?我要的不仅仅是钱,是让那条金融老狗的后代们看清楚,现在是谁的帝国,该向谁摇尾巴。”

      “明白。”

      “去把谢斯塔格那个混账从地窖里弄出来,”盖斯利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把他洗干净,换上最体面的衣服。让他去和马克西谈,年轻人之间……总有些共同语言。”

      “您让谢斯塔格去?”莉克丝有些担忧地提出来,“他现在……”

      盖斯利用力一顿拐杖,打断了她,“谢斯塔格是凡登家的继承人,这些事,他该接手了。你陪他去,看着点,别让他只会喝酒和说蠢话。”

      他盯着莉克丝,“塞拉菲妮不在了,赫斯珀也……哼,现在他必须站出来,哪怕是装,也要给我装出个继承人的样子!”

      提到赫斯珀时,盖斯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狠厉取代。

      莉克丝当然明白,在爆炸案以前,以谢斯塔格在社交圈内的“可怕”口碑,他几乎从来不出席正式场合,当盖斯利需要凡登家代表出面时,基本只会选择塞拉菲妮和正逐渐被带上台面的赫斯珀。

      “是,父亲。”莉克丝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立刻躬身告退。

      莉克丝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片刻,才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后背的衣衫确实湿了一小片。

      她稳定心神后,转身再次走向通往地窖的石阶。

      地窖里光线依旧晦暗。谢斯塔格还是趴在那条旧毯子上,手里晃着那瓶快见底的红酒,看到莉克丝进来,懒洋洋地举了举瓶子。

      他背上胡乱包扎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新的淡淡血渍,但脸上那副调侃的表情丝毫未变。

      “哟,指挥官夫人凯旋啦?”他咧嘴一笑,“听说动静不小,连我在下面都感觉到了。老东西没把你吊起来骂?”

      “你的禁闭结束了。”莉克丝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他身边蹲下,看了看他的伤口,看样子后天应该能出门。

      谢斯塔格大张嘴巴,却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反而往草堆里缩了缩,“这么快?我才刚开始觉得清净。怎么,老头子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折腾我了?”

      她把那枚黑色信封递了过去,“是去工作。”

      谢斯塔格并没有接信,只是瞥了一眼那黑色的边框,眉头拧了起来:“谁死了?这么大排场。”

      “奥普林公爵。”

      “哈,那个半截入土的老头。”谢斯塔格当即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那天爆炸的时候他肯定跑得没我姐快。”

      莉克丝面不改色,没有被他的刻薄笑话打动,“后天上午,父亲让你和我去温索普-柴斯伯格家。”

      “我?去谈事?”谢斯塔格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笑了起来,“老头子是终于疯了吗?还是觉得我上次在圣城闹得不够丢人,准备让我去把奥普林的银行家们也气死几个?”

      “是去谈生意。”莉克丝纠正道,“战争贷款。而且……奥普林的死讯已经公开了,现在的家主是马克西米利安,你应该认识他。”

      他终于从草堆坐起身,将莉克丝手的信函抽出来,随意地翻看了两眼。

      “认识?”谢斯塔格嗤笑一声,恢复了满脸轻浮的样子,“当然认识,我们算是……酒友。我们一起喝垮过三家酒馆,赌马输掉的钱够养一支骑兵队。我和他在赌场比赛谁输得更多,马克西每次都败给我,因为他连作弊都不会。那家伙终于把他老爹熬死了?真不容易。”

      “后天正式谈判的时候,我们得撇去这层交情。”

      他笑着又灌了口酒,“交情?算吧,如果一起干蠢事也算交情的话。”

      “那么我们更要弄清楚,现在温索普-柴斯伯格家,到底谁说了算。”莉克丝看着他,“以及,我们能从他们那里拿到什么。”

      谢斯塔格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老头子对帕夏尔宫殿那件事,到底知道多少?”

      莉克丝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你指什么?”

      “爆炸。”谢斯塔格的目光锐利起来,与他平日醉眼朦胧的样子判若两人,“我那个好姐姐塞拉菲妮死在里面,还有那么多大人物。老头子当晚‘恰好’不在。现在又急着要战争贷款……这一切,是不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莉克丝没有回答,有些话,永远不能从她口中说出。

      谢斯塔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了然与讥讽。

      “算了,我不该问。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他重新躺回毯子上,拿起酒瓶晃了晃,发现空了,懊恼地扔到一边。

      “明天你准备一下,”莉克丝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至少了解基本的条款和我们的底线。”

      “底线?”谢斯塔格笑着拍动身下的干草,牵动伤口又嘶了口气,“底线就是老头子要多少钱,他们就得给多少钱,不然谁知道他们家还有没有第二场不幸的爆炸?这道理马克西就算再蠢,现在也该懂了。”

      他思索片刻,眼神飘向虚空,仿佛在回忆什么:“不过……那位马克西的姐姐,以前倒是悄悄找过我,想卖给我一些关于奥普林和……某些神秘朋友来往的线索。价钱开得离谱,我当时只觉得她疯了,想钱想疯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现在看来,她或许不是唯一闻到腥味的猫。马克西能把他大姐挤下去,也是找了类似的帮助吧?”

      莉克丝心头微凛。谢斯塔格的话证实了一些零碎的猜测。

      卡珊戴拉试图兜售的,很可能就是奥普林公爵与涅槃之鸟关联的证据。

      这份证据到了马克西米利安手里,成了他夺权的武器,但也意味着,新任的公爵,或许并非对潜伏的黑暗一无所知,只是不知深浅,手握双刃剑。

      “所以,”谢斯塔格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后天恐怕不只是借钱那么简单,对吧,我亲爱的夫人?有的聊了。”

      莉克丝看着他重新闭上的眼睛,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主动选择用颓废来应对现实,他那副直觉明明敏锐得可怕。

      “好好休息。”她最后只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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