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01、第十二章 胜利者 输赢已定

　　地下区通往地面的第三出口。

　　这里是人流量最大的通道之一，正值下班高峰，治安署的临时检查岗把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该死的，还要查多久？老子的汤都要凉了。”

　　“听说是在抓瓦尔拉克的间谍……”

　　“天天抓间谍，也没见我们的工钱涨一个子儿！”

　　一名胖胖的治安官正满头大汗地挨个检查证件，他一边用手帕擦着脖子上的油汗，一边不耐烦地挥舞警棍，“都把帽子摘了，快点！”

　　他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把夜执署那帮人骂了一百遍。

　　突然下令设卡，又不说具体找谁，只给了一张画像和写满特征的通缉令。

　　因为接到了“严查成年男性带女孩”的死命令，他们对每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都严加盘查，导致队伍行进异常缓慢，怨声载道。

　　“下一个，快点！”

　　一个穿着粗布长裙的女工低着头走了过来，头巾下露出几缕深褐色发辫，身上沾着些灰尘，手里提着一个水桶和几件清洁工具。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那孩子比她更脏，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工装裤上全是黑色的污渍，浑身散发着一股下水道臭味。

　　治安官立刻皱了皱眉，捂住鼻子：“你们是……”

　　“长官好。”女工抬起头，露出一张唯唯诺诺的脸，口音有些浓重，带着明显的讨好，她伸手递上了证件。

　　“我是下面纺织厂的清洁工。这是我弟弟。今天厂里一段老排污管堵了，主管说这孩子身形小，能钻进去疏通……刚弄完，这不一身脏，正赶着回家洗澡呢。”

　　她边说边轻轻推了推男孩，“快，给长官问好。”

　　身后的男孩摘下那顶脏兮兮的帽子，露出一头被污渍黏成绺的深褐色乱发，他怯生生地抬头看了治安官一眼，脸上也满是污迹，小声嘟囔了一句含糊的问候。

　　治安官差点没吐出来，他朝后缩了缩身子，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通缉令比对了一下。

　　画像上是一个穿着风衣的高个男人和一个金发的小女孩。

　　眼前这两人，一个是胆小怕事的女工，一个是臭气熏天的脏小子。

　　“行了行了，快滚！”治安官嫌恶地把证件丢回女工，“别在这儿熏人，赶紧走！”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女工千恩万谢地拉着弟弟，快步穿过了关卡。

　　他们刚走出没几分钟，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是来自地底深处的怒吼，哪怕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大地的颤抖。

　　人群瞬间炸了锅。

　　“爆炸了！地下爆炸了！”

　　“是瓦尔拉克的间谍！他们又来了！”

　　惊恐的人群开始四散奔逃，原本维持秩序的治安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苍白，顾不上检查，转身就往安全的地方跑。

　　在那片混乱中，那个女工拉着男孩，不慌不忙地走向路边一辆停靠已久的垃圾运送车。

　　驾驶位上，戴着铁钩假肢的男人正叼着劣质卷烟，看到他们过来，咧嘴一笑。

　　“上车。”

　　两人迅速钻进车厢。

　　车厢内部经过了改造，原本装满垃圾的空间下方，有个干净且加固过的夹层。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一半。

　　“女工”长舒一口气，伸手扯下了头上的头巾和那条褐色的假发辫，露出了一头利落的红色短发。

　　她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递给身边的“弟弟”。

　　“辛苦了，殿下。”艾西露微笑着说，声音恢复了温柔。

　　蒂瑟兰沐接过手帕，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污泥，露出了原本白皙的皮肤。她看着自己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又摸了摸那头被剪短染色的头发，不但没有嫌弃，反而眼睛亮亮的。

　　“好刺激！草莓馅饼大将军，那个治安官看都没看我一眼，这比下午茶游戏好玩多了！”

　　马车缓缓启动，混入了逃难的车流中。

　　“弗西那边顺利吗？”艾西露敲了敲驾驶室的隔板。

　　隔板外传来钩手粗粝的声音：“没看到信号弹，那就是最好的消息。这会儿估计已经趁着那帮夜枭被炸蒙的时候，从东边的备用口溜出去了。”

　　弗西的任务最重，他不仅要带着那个稻草人故意暴露行踪，还要在下水道里洒下备好的猪血，伪造受伤的假象，将追踪的夜枭引向那个死胡同。

　　他不需要立刻从管道逃脱，只要夜枭们的注意力全都被爆炸引走，他就能立刻利用防守的空隙从最近的出口逃掉。

　　如果他在爆炸后的规定时间内没有达到汇合点，留守的成员便会发出信号。

　　“迪明戈和蓝手有消息吗？”她又问了剩下的成员。

　　“放心吧，迪明戈的马车上还有备用炸药，包管能甩脱追兵。蓝手那边带着诱饵已经抵达安全屋了，看来夜枭们已经放弃追踪了。”钩手将小崽子们传回的消息汇报了下。

　　“所以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来了？”钩手忍不住调侃道，“那个夜枭头子还真是个蠢蛋。”

　　艾西露靠在车壁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告铃声，摇了摇头，“不，正是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她在脑海中勾勒着那个夜枭领导者的模样，下令追踪管网的速度比她想得要快，她才赶在肥皂厂被封锁之前逃离，如果再晚一些，她只能启动备用方案，期待夜枭被爆炸引走后再逃脱。

　　“如果是蠢蛋，可能真的会封锁每一个街口，核查每一个身份，根本想不到去封锁地下管网，我们也就不需要演这一出了。”

　　她们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让夜枭们相信公主已经死亡，才会放松对她们的追捕。

　　所以她才和弗西带着公主与诱饵，一同躲进了下水道，趁着弗西引走了所有的火力，她则与公主从肥皂厂附近的检修口爬出，再大摇大摆返回地面。

　　“聪明人总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复杂的线索，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艾西露轻轻抚摸着蒂瑟兰沐那头被染成褐色的短发，

　　“他们绝不会相信，那个价值连城的公主，会被抹上最臭的污泥，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正门离开。”

　　她闭上眼，感受自己微弱的胜利，“那是只有聪明人……才会中的陷阱。”

　　-----------------

　　维洛桑精制肥皂厂外。

　　莉克丝的马车被剧烈的震动晃得差点侧翻。

　　“保护指挥官！”

　　副官大吼着，几名卫兵立刻冲上来护住马车，迅速向安全地带撤离。

　　前方的工业厂房已经塌下去了一半，滚滚浓烟直冲天上。

　　现场一片混乱。治安署设置的检查岗瞬间被惊恐的人群冲垮，人们哭喊着四散奔逃，以为遭到了瓦尔拉克间谍的又一次袭击。

　　夜枭的外围部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试图维持秩序，另一部分则冒着仍未散尽的烟尘和可能二次坍塌的危险，冲进工厂废墟。

　　莉克丝的马车退到了更远的街角。她摘下面具，脸色在窗外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紧抿着嘴唇，等待着。

　　约莫半小时后，一名手臂缠着临时绷带的夜枭军官踉跄着跑到马车前。

　　“指挥官……现场初步清理……”他呛得不断咳嗽，报告时都努力站直身体，“发现部分……人体组织残骸，衣物碎片确认属于公主生日礼服……还有这个。”

　　他颤抖着手，递过一枚被因为高温边缘变形的皇家纹章戒指。

　　“在……在爆炸中心附近找到的，还有烧焦的……头发，两名队员当场死亡，多人受伤……公主和那名男子……恐怕已经……”军官说不下去了。

　　莉克丝挥手示意军官退下，将头转向了正在一旁负责记录的副官。

　　“你的结论是什么？”

　　副官愣了愣，“夫人，还需要进一步勘察……”

　　“现在就下结论。”莉克丝打断他，“基于现有证据，向统领和议会提交初步报告。”

　　副官吞咽了一下，艰难地组织语言：“地下组织头目‘曙光’劫持蒂瑟兰沐公主后，藏匿于已查封的肥皂厂地下密室。我方部队进行包围与劝降，遭遇对方负隅顽抗，并引爆预先设置的高威力炸药……公主不幸在此次事件中遇难。”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现场发现的身份标识物与遗体残留，需进一步检验确认，但……生还可能性极低。”

　　莉克丝没有立刻回应。她看向窗外，夜枭部队正在废墟外围拉警戒线，治安署的人在疏散更远处的居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跑过。

　　一切都符合逻辑，一切都指向那个最方便的结局。

　　一个麻烦的政治符号，就这样“不幸地”消失在爆炸中。

　　帝国少了一个潜在的风险，统领少了一个需要处理的难题，而她……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尽管是以最糟糕的方式。

　　“就这么写。”莉克丝终于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公主被地下组织劫持后，不幸死于罪犯的同归于尽。夜执署行动果断，但未能及时挽回悲剧。建议表彰行动中牺牲的队员，并继续全力追剿‘曙光’残余势力。”

　　“是。”副官记录完毕，迟疑了一下，“夫人，您是否需要下车……”

　　“不用。”莉克丝收回目光，“回庄园。这里交给现场指挥官。”

　　莉克丝握着那枚已经变形的戒指，指尖传来余温。

　　她闭上了眼睛。

　　斯隆的炸药，精心设计的诱饵，以及最后的同归于尽。

　　曙光不仅骗过了她，还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切断了所有的线索。

　　她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