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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八章 地窖 昨晚去哪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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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登庄园的早餐桌上,属于谢斯塔格的那把高背椅空荡荡的。
银质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但那个总爱用刀叉敲出刺耳声响,用轻浮笑话搅乱清晨宁静的男人,今天没有出现。
盖斯利坐在主位,正在翻阅一份关于南部港口税收的报告。他神色如常,仿佛那个座位的空缺是理所当然的。
莉克丝安静地把一勺蘑菇汤送进嘴里,虽然那是顶级的松露浓汤,但在这种气压下,尝起来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她放下汤匙,拿餐巾按了按嘴角,他们的婚姻应当还在蜜月期,她得适时地表现出身为妻子的关切,“父亲,谢斯塔格今天身体不适吗?”
“身体不适?哼,我看他是精力过剩无处发泄。”盖斯利冷哼一声,翻过一页文件,头也没抬,“前段时间天天往书店街那种地方跑,跟些不三不四的中间人混在一起……真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莉克丝握着餐巾的手指掐紧了,心脏漏跳了一拍。
书店街。
那是她托谢斯塔格帮忙把那本《理想集》传递出去的中转站。
谢斯塔格虽然荒唐,但在王城的地下渠道却意外地灵通。为了避开盖斯利的耳目,她不敢动用学会的任何旧部,只能冒险让她名义上的丈夫帮忙。
难道被发现了?
那本书到了摩门手里吗?还是在半路就被盖斯利截获了?如果盖斯利知道了她还在试图联系监狱……
恐惧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流下,但她脸上那副作为凡登夫人的端庄面具纹丝不动。
她甚至微微皱起眉,露出了对丈夫不争气的无奈,“父亲,他是不是又去那些……不正经的地方了?我知道他婚前爱玩,但我以为……”
盖斯利瞥了她一眼,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只是厌恶地挥了挥手:“如果是玩女人倒好了!他昨晚竟然又跑去……”
他的话头戛然而止,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
“总之,他最近太放肆了。”盖斯利生硬地转折,“我让他这几天在房间里好好‘休养’。你也别去打扰他,让他饿两顿清醒清醒。”
“是,父亲。”她温顺地应下,低头继续喝那碗已经凉透的蘑菇汤。
“休养”这个词,在凡登家可不是什么好词。
早餐结束后,盖斯利前往议会厅处理公务。莉克丝看着那辆黑色马车驶离庄园,立刻转身走向西翼。
西翼的客房大门紧闭。
莉克丝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她试着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推开后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平整,甚至连昨晚的被褥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谢斯塔格?”她轻声唤道。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楼梯口。一名年轻的女仆正端着浆洗好的床单从楼下上来,见到莉克丝,慌忙低下头行礼:“夫人。”
“你,”莉克丝叫住她,“今天早上,是你负责打扫西翼的客房吗?”
女仆瑟缩了一下,手里的托盘微微颤抖:“是、是的,夫人。”
“这个房间,你进去打扫了吗?”
“没、没有……”女仆的声音更小了,“管家吩咐……少爷的房间这几天不用打扫……”
“谢斯塔格在哪里?”
女仆的脸色白了,嘴唇哆嗦着,不敢回答。
莉克丝走近一步。她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从学会代理人的位置上磨练出的压迫感,此刻以凡登夫人的身份释放出来,竟比吼叫更令人窒息。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莉克丝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注视着女仆,“如果少爷因为无人照料出了什么事,你觉得老爷是会怪罪我,还是会拿你们出气?”
女仆哆嗦了一下,凡登家的规矩森严,下人的命在这里不值钱。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左右张望,仿佛害怕有什么人从阴影里跳出来。
“在……在老地方。”女仆压低声音,指了指楼梯下方的阴影,“地窖。”
女仆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几乎要哭出来,“夫人,求您别说是我告诉您的……”
莉克丝看着这个吓坏了的女孩,忽然放缓了语气:“去忙吧,今天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女仆点点头,吓得慌忙逃走了。
莉克丝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最后她转身下楼,径直走向了厨房。
半小时后,她提着一个盖着布的藤篮,走向庄园侧翼通往地下室的石阶。
入口处有两名身材魁梧的仆役把守,见到莉克丝,他们明显疑惑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
现在的凡登夫人手中握着夜枭之眼,是老爷面前的红人,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把门打开。”凡登夫人只是冷静地命令道。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开启。莉克丝提着篮子,借着墙壁上昏暗的油灯,一步步走下台阶。
地窖比她想象的宽敞,堆放着一些陈旧家具和杂物。在最里面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铺着些干草和一条旧毯子。
谢斯塔格正趴在那条毯子上,身上的礼服已经被扯得破破烂烂,后背的衬衫渗出斑斑血迹,和污渍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但他睡得很香。
甚至还打着轻微的呼噜,像是在自家的丝绒大床上一样安稳。
莉克丝将篮子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木箱上,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谢斯塔格没醒。
她加重力道推了推。
“……别吵。”谢斯塔格嘟囔一声,眼睛都没睁,“让我睡会儿……老头的棍子越来越没劲了,打得我直犯困……”
莉克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她检查他后背的伤口,虽然红肿,但确实不算严重,更像是皮肉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起来。”莉克丝说,“伤口需要处理。”
谢斯塔格终于翻身坐起,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谁啊?不知道本少爷在……”
看清是莉克丝后,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瘫回了毯子上,换上了一副无赖的笑容,“哟,稀客啊。凡登夫人竟然肯屈尊来这种狗窝?”
“来看你死了没有。”莉克丝冷冷地说,从篮子里拿出剪刀和绷带,“把衬衫脱了,或者我帮你剪开。”
谢斯塔格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让人害怕。”
但他还是转过身,笨拙地解开衬衫扣子,将沾血的布料褪到腰间。
“父亲说你去了书店街。”莉克丝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谢斯塔格已经趴在了毯子上,任由莉克丝剪开他后背粘连在伤口上的布料,“啧,那是上周的事了。那本书不是早就送出去了吗?老东西查得可真慢。”
莉克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盖斯利只是泛泛而指,并没有截获那本书。
“昨晚又怎么了?”莉克丝将酒精倒在棉球上,毫不留情地按在他背上那道青紫肿胀的淤痕上。
“嘶……轻点!你想谋杀丈夫吗?”谢斯塔格疼得龇牙咧嘴,随后却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怎么,夫人查岗?放心,没去找女人。”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去了个更有趣的地方……见了位老朋友。老头子气疯了,真有意思。”
他显然不打算细说,莉克丝也不再追问。
莉克丝看着他背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是昨晚留下的,有些则已经淡成了白色的疤。
“你经常被关在这里?”她换了个话题,开始包扎。
“大哥还在的时候,轮不到我。”谢斯塔格的声音平静下来,甚至有些遥远,
“大哥是完美的继承人,从不会犯错。姐姐也足够聪明,家里的事她能打理好。
我只需要当个荒唐的弟弟,吃喝玩乐,小事母亲都会帮我顶着,偶尔惹了大点的麻烦,让老头子有理由教训一顿,关几天……算是家庭娱乐。”
莉克丝听说过克洛伐·凡登,盖斯利的长子,在那场决定性的破城之日中战死。从那以后,凡登家的继承人才变成了谢斯塔格。
至于塞拉菲妮……一开始就没有她的位置。
“后来大哥死了,姐姐嫁人早就搬出去了,母亲……悲伤过度也走了。老头子突然发现,就剩我一个了。他开始想把我‘纠正’成他想要的样子……”
谢斯塔格嗤笑,“可惜我烂泥扶不上墙。所以他越来越常把我关进来,以为黑暗和孤独能让我反省。”
“有用吗?”莉克丝打好最后一个结。
“有用啊。”谢斯塔格转过头,对她眨了眨眼,“让我更加确定,我他妈一点也不想变成他那样。”
莉克丝将剪刀放回藤篮,从盖布里取出了她专门带来的酒。
“喝点吧。”她把那瓶谢斯塔格房间酒柜拿来的酒放在他手边,“能止痛。”
谢斯塔格抓起酒瓶灌了一口,长舒一口气,“哈!还是我想喝的那支!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她将剩余的纱布和药瓶收好,站起身:“我会想办法让你早点出去。”
“不急。”谢斯塔格伸了个懒腰,牵动伤口,哆嗦了几下,“这里挺安静的,比对着那老东西的脸舒服多了。”
地窖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夫人?”是守在入口的一名仆役的声音,“夜执署的人来了,说有紧急消息要亲自向您汇报。”
莉克丝和谢斯塔格对视一眼。她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姿态。
“我马上来。”
她拉开铁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夜枭,脸上戴着半脸面具,见到莉克丝,他恭敬地低头行礼。
“夫人,关于您下令搜寻的那个目标……”夜枭压低声音,“我们锁定了位置。”
莉克丝的心跳漏了一拍。蒂瑟兰沐公主。
“在哪里?”
“目标目前藏身于第三区西南角,一家名为老柯布杂货铺的废弃店铺内。”夜枭汇报道,“据线报,店铺实际是一个地下组织的据点,首领代号是‘曙光’。”
“曙光?”莉克丝皱眉,她在脑海中快速搜索。她没听过这个代号,学会和商会的档案里都没有记录。
一个新兴的地下势力?还是某个旧势力改头换面?
“行事隐秘,手下成员混杂,有流民、前工人,甚至可能有潜逃的叛乱分子。他们最近才开始活跃,似乎专门跟商会和圣廷作对。公主应该是被他们作为政治筹码庇护起来了。”夜枭解释道。
莉克丝沉默片刻。一个未知的对手,一个敏感的目标。
“行动计划。”她命令。
“我们已经包围了那片区域,便衣监视。随时可以突击,保证公主安全夺回,并清除该据点。”夜枭大声汇报着,“但对方似乎有所警觉,今天上午据点内人员进出频繁,像是在准备转移。如果要行动,建议尽快。”
莉克丝看了一眼地窖门,又看了看手中轻了很多的篮子。
“通知行动组,两小时后待命。”她转身向着楼梯走去,黑色的裙摆隐入阴影中,“我要亲自看现场报告,再决定何时动手。”
“是!”夜枭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