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95、第六章 闪电战 要听老大的

　　第十七边境哨站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与沼泽的交界处。

　　这里远离繁华的王城，也没有北方那般严酷的寒冷，有的只是无尽的蚊虫和令人烦躁的潮气。

　　哨塔上，两名帝国士兵正靠着基石探照灯打哈欠，今天轮到他们值这轮该死的夜班。

　　“听说了吗？为了圣战，上面的征粮令又要加两成。”年长的士兵吐掉嘴里的草根，一脸晦气，“那些泥腿子怕是连树皮都要啃光了。”

　　“管他们呢。”年轻些的那个擦着基石枪，“只要别来烦我们就行。这鬼地方，连只耗子都少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回……”

　　“嗖——”

　　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抱怨。

　　一支粗糙的骨箭穿透了夜色，钉在了探照灯的基座上，火花四溅，光柱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哨站。

　　“敌袭！敌袭！”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还没等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黑暗中便传来了一阵怪异的摩擦声和低沉的嘶吼。

　　那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借着哨站围墙上微弱的火把光芒，士兵们惊恐地看到，十几头外形狰狞的野兽正沿着垂直的墙壁攀爬而上。

　　它们像是被剥了皮的巨型蜥蜴，又像是长满硬鳞的猎犬，锋利的爪子轻易刺入石缝，浑黄的眼珠在夜色中闪烁着饥饿的凶光，帝国人一般把它们叫做“鳞齿犬”。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类。他们手里拿着粪叉、磨尖的木棍，甚至只是生锈的镰刀，简直是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嘶吼着冲向帝国武装到了牙齿的防线。

　　人群中还夹杂着几个不同的身形，那是帝国一直在驱逐的非人种。

　　“开火！射击！”守备队长挥舞着指挥刀怒吼。

　　基石枪的光束在围墙上喷吐，冲在最前面的流民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鲜血染红了泥土，但并没有吓退后面的人。

　　饥饿是比枪弹更可怕的驱动力，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着哨站冲锋。

　　两头兽巨魔已经冲到了哨塔墙根，流民扒着它们的身体当做梯子向围墙的窗口爬去。

　　那些鳞齿犬则更加凶猛，它们顶着火力跃入人群，用利齿和爪子撕扯着帝国士兵引以为傲的制服。

　　“顶住，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队长一脚踹下一个试图爬上来的流民，举枪毙掉了一只扑上来的鳞齿犬。

　　帝国军毕竟训练有素，凭借着坚固的工事和精良的武器，逐渐稳住了阵脚。流民的攻势开始受挫，尸体在墙下堆积。

　　“只要守住大门，他们进不来！”队长狞笑着换上新的能源匣，“一群乞丐也想……”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白色的闪电，刹那间从夜空中劈落。

　　闪电落入哨站时，以惊人的速度拐了弯，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守备队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撞在了胸口。

　　其他士兵只看到队长被不明物体击飞，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瞭望塔上，胸骨塌陷，当场昏死。

　　所有的枪声都停滞了一瞬。

　　在那漫天飞扬的尘土中，那个白色的身影轻巧地落在了哨站大门顶端的横梁上。

　　士兵们抬起头，借着火把看清了那个袭击者。

　　那是一头龙。

　　通体覆盖着霜雪般洁白的鳞片，流线型的身躯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龙……是龙！”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哨站的士兵们早就听说那股带着龙的边境骚扰势力，已经拆毁了好几座哨站。

　　但士兵中有人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小？”

　　是的，这头龙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遮天蔽日，它看起来只有一匹战马大小，甚至还显得有些纤细。

　　“怕什么！还是个幼崽，把它打下来献给统领大人！”一名副官反应过来，举枪射击。

　　但这激怒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它发出尖锐到刺耳的龙吟，双翼快速一振，并未喷吐龙息，收拢身躯像颗射入人群的白色炮弹破空而去。

　　它太快了。

　　它不屑于用龙息，只是利用极速带来的动能，这是纯粹的物理碾压。

　　白色的残影在人群中穿梭，尾巴一扫便能抽断士兵的脊骨，双翼展开如同两把锋利的铡刀，所过之处，枪管被切断，头盔被掀飞。

　　闪电在撞击的瞬间灵巧地翻身跃起，爪子在倒塌的梁柱上借力一蹬，再次窜上高空，发出一连串宛如少年大笑般的清脆鸣叫。

　　“是龙啊！白色恶魔！”

　　“逃啊！”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那根本不是什么幼崽，完全是台白色的绞肉机。

　　在这头白色闪电的撕扯下，坚固的大门防线瞬间千疮百孔。外面的流民和野兽趁机涌入，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这座哨站。

　　仅仅几十分钟，战斗结束了。

　　帝国士兵死的死，逃的逃。那座象征着帝国威严的仓库大门被暴力砸开。

　　“粮食，是面粉。”

　　“还有肉干……”

　　原本团结的进攻者们瞬间红了眼，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疯狂地扑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粮食袋被扯开，腌肉桶被砸破，军械箱被撬开，里面质量参差的武器和衣物被哄抢。

　　几个流民为了一袋面粉扭打在一起，两只岩蜥在一桶淡水前，互相撞击着头颅，发出沉闷的响声，将周围的木架撞得粉碎。

　　兽巨魔拎起围在酒桶边的人类摔到草垛里，举起桶开始畅饮。

　　鳞齿犬们也在咆哮，它们撕咬着咸肉桶，甚至为了争抢食物开始对身边的人类呲牙。

　　混乱，比刚才的战斗还要混乱。

　　那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仓库中央最高的货箱上，压碎了脚下的小型木箱。

　　伊卡洛收拢双翼，高昂着修长的脖颈，偏着头轻蔑地俯视着下面这群为了食物丑态百出的生物。

　　“都给本大爷住手！”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串晦涩难懂的古奥语言。那是圣古语，是它在神之国度向眷族下令的语言。

　　“这些战利品是本大爷打下来的，所有的宝石和亮晶晶的东西归我，肉也是我的！剩下的残渣才轮到你们这些虫子！”

　　它得意洋洋地抬起一只爪子，指着下面的人群，等待着他们的跪拜和服从。

　　然而，仓库里只有咀嚼声、撕扯声和争抢的叫骂声。

　　没人理它。

　　在帝国，圣古语已经成了大部头图书中深奥晦涩的研究对象。

　　流民们根本听不懂这头龙在鬼叫什么，在饥饿面前，哪怕是微弱的龙威也得往后稍稍。

　　一个饿急了的壮汉甚至嫌它的尾巴挡路，伸手推了一下那条垂下来的白色尾巴，去够下面的一袋豆子。

　　伊卡洛脖子上的鳞片炸了起来。

　　它被无视了。它，神之国度的白龙，伟大的天空与大海的霸主，竟然被一个脏兮兮的人类推开了尾巴？

　　“大胆！”伊卡洛愤怒地拍打着翅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吼，“你们这群没文化的野蛮人，本大爷在跟你们说话！听不懂吗？我是老大！老大！”

　　依然没人理它。非人种野兽忙着护食，流民忙着装袋。

　　“灰毛虫！”伊卡洛终于挂不住面子了，它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气急败坏地大叫，“快滚进来！告诉这群蠢货本大爷说了什么，这是命令！”

　　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喧闹的仓库里，那些原本还在呲牙的非人种野兽突然停止了动作。它们嗅到了那个蕴藏着神明眷族龙威的象征物，还有携带者不怒自威的强者气息。

　　它们低下头从物资边退却，让出了一条道路。

　　争抢的流民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纷纷停下动作，尴尬地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披着件满是尘土的灰色斗篷，兜帽落下，露出一头如钢铁般冷硬的灰发。他的五官深邃，那双灰色眸子平静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形式古朴的长剑，剑柄磨损得厉害。

　　而在他的右手中，捏着根黑杉木杖，杖身嵌上了枚带着金边的红磷碎片。

　　“安静。”

　　那位队伍真正的领头人没有咆哮，也没有使用扩音咒。

　　仓库里的吵嚷声立刻平息下来。就连那个刚才推了龙尾巴的壮汉，此刻也缩着脖子，手里的豆子撒了一地都不敢去捡。

　　伊卡洛见状，立刻挺起了胸膛，尾巴在箱子上拍得啪啪作响。

　　“听到没有，本大爷的仆从让你们安静。”它用圣古语大声嚷嚷，然后低头看向它的仆从，换上了一副颐指气使的表情，“灰毛虫，快告诉他们，把所有亮晶晶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本大爷要那个最大的火腿！”

　　多米恩并没有理会翻译戒指传给他的话语。

　　他扫视着参差不齐的队伍成员，起初只是几头在沙角港被追杀的兽巨魔，被救下后，跟随在他的身后一路北上。

　　路过那些被圣战征兵与征粮摧毁的村庄，走投无路的农民与他的小队合作，袭击了征兵站成功抢到物资。

　　多米恩带着物资准备离开时，身后却多了群紧紧跟随的流民，荒野中游荡的兽群则被伊卡洛与心鳞吸引后折服，起义军的队伍逐渐拥有了雏形，他和伊卡洛便是这支队伍绝对的核心。

　　多米恩收回目光，将法杖别回腰间的剑鞘旁。

　　“所有人，只拿三天的口粮。”他用统一语向所有人发布了命令，“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可是老大……”一个流民看着满仓库的物资，眼里满是不舍，“这里这么多……”

　　多米恩走向仓库深处，开始检查那些帝国军的储备清单和可能留下的地图与文件。

　　“我们不是强盗，是起义军。”他拿走重要的文件，转身向外走去，灰色的斗篷在身后扬起，“带上东西，十分钟后撤离。帝国援军还有半小时到达。”

　　流民们点头称是，最终不再贪婪地争抢，开始有序地分装干粮。

　　他们经历过饥饿，经历过帝国的盘剥和追捕，是这个看似冷漠的巫师带领他们袭击了往日不敢仰望的哨站，获得了喘息之机。

　　巫师与他的龙展现的力量和此刻的控制力，比任何口号都更有说服力。

　　非人种们虽然不完全理解语言，但对强者指令的本能服从，以及多米恩身上带着的红龙气息，让它们也停止了无序的抢夺。

　　伊卡洛呆在货箱顶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下面已经不再搭理它的人群。

　　“喂！我的火腿……还有我的财宝！”

　　它委屈地叫了两声，最后只能愤愤地抓起那根最大的火腿，扑腾着翅膀，灰溜溜地追着那个黑影飞了出去。

　　“等等我！第一仆从，你应该走在后面！”

　　夜风卷过哨站，火光映照下，一人一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南方的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