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93、第四章 晨间问候 夫妻之间的

　　莉克丝醒来时，发现自己和衣躺在铺着染血床单的四柱床上，身上盖着那条深红色的床罩。

　　记忆缓慢回流，昨夜疯狂的摇晃、尖叫、酒壶砸门的声响，以及随后终于恢复平静的夜晚。

　　她坐起身，看到她的新婚丈夫已经不在沙发上了。沙发被整理过，靠垫摆得整齐，仿佛无人躺过。

　　只有地板上那摊干涸的暗红酒渍，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酒气，证明昨晚并非一场噩梦。

　　浴室里有水声，片刻后，谢斯塔格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晨服，棕黑色的短马尾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甚至又挂上了婚礼时放荡不羁的笑容。

　　“早安，夫人。”他揉了揉脸，变回了那副慵懒的样子，走到酒柜边倒了杯清水，一饮而尽，“睡得可好？”

　　莉克丝没有回答，昨夜那个显得脆弱甚至坦诚的男人消失了，随着泼洒的酒精一起蒸发了。

　　她走下床，沉默地去了浴室洗漱，当她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侍女早已备好属于凡登夫人的深红色晨裙。

　　“父亲通常在八点用早餐。”谢斯塔格看了一眼墙角的座钟，“我们还有半小时准备。需要统一口径吗？比如……昨晚我很温柔？还是粗野些更符合我的形象？”

　　“自然些就好。”莉克丝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开始挽起发髻，“过度描述反而可疑。”

　　“有道理。”谢斯塔格凑近她，从镜子里打量她的脖颈，忽然伸手，用指腹在她脖子上用力擦出一道轻微的红痕，“留个记号，女仆们喜欢看这个。”

　　他的动作很快，不带任何情欲。莉克丝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早餐设在庄园面向东侧花园的小厅。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晨光中闪烁。

　　盖斯利·凡登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早报，面前盘中摊着切开的小牛排，渗出少许血水。

　　“早安，父亲。”

　　谢斯塔格挽着莉克丝的手臂走进了餐厅。

　　“早。”盖斯利从报纸后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莉克丝略显虚浮的脚步上。

　　女仆拉开椅子，谢斯塔格却抢先一步，绅士地扶着莉克丝坐下，甚至当着盖斯利的面，轻浮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多吃点，亲爱的。”谢斯塔格的声音腻得让人发慌，他亲手将抹好黄油的面包放在她盘子里，“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我太没节制了？”

　　站在一旁的侍从长眼观鼻鼻观心，但他微微颤动的眼角暴露了他对今早女仆从新房撤下那条“落红床单”的知情。

　　莉克丝顺势将手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配合地露出一丝羞怯又疲惫的微笑，低下头喝了一口红茶：“我没事，只是……有些不习惯庄园的枕头。”

　　盖斯利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终于露出点满意的意味。

　　“看来，家庭的责任确实能让男人成熟。”盖斯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谢斯塔格，既然成家了，以后就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尽快为家族延续血脉，才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谢斯塔格敷衍地挥挥手，甚至还抓起莉克丝的手背吻了一下，“我们很努力，对吧，夫人？”

　　莉克丝感觉手背上一阵冰凉，她强忍着恶心点了点头。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盖斯利放下餐巾，擦了擦嘴角，变回了帝国统领的冷硬，“莉克丝，关于学会的交接，进行的如何？”

　　莉克丝立刻正襟危坐，抽回了自己的手，恢复了干练的姿态：“大部分部门已经完成了重组，只有几个核心实验室还在清点物资。那些……不稳定者已经被剔除，剩下的人都很听话。”

　　“吃饭吧。”盖斯利似乎满意了，不再追问，他折起报纸，随手放在一边，“成家了就要有个样子。”

　　早餐又恢复了诡异的平静氛围。

　　谢斯塔格偶尔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莉克丝简单回应。

　　盖斯利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听到某些军情汇报时，眼神会锐利起来。

　　“……银溪行省边缘，靠近卡俄涅拉交界处，出现了一小股骚扰势力，劫掠商队，破坏道路。”

　　一名副官站在稍远处汇报，保持着低声，显然认为这消息不值得打断统领的早餐，“报告说是流民混合着非人种的叛乱小队，带队者据说是个巫师，有流言称他们拥有一条幼龙……不过多半是愚民的夸大。”

　　盖斯利只是“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幼龙？”谢斯塔格夸张地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真的假的？抓回来给我养怎么样？家里正好缺个看门的。”

　　“那是叛贼，不是宠物。”盖斯利瞪了儿子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面前的餐盘。

　　“北境方面，莱昂诺尔拒绝承认新教圣的合法性，带着他的圣殿北境军团和我们对峙在寒霜隘口，暂无大规模冲突迹象。双方都在巩固防线。”

　　盖斯利听完，挥挥手让副官退下。他擦了擦嘴角，目光重新落回莉克丝身上。

　　莉克丝安静地切割着盘中的煎火腿，看起来对这些军国大事毫无兴趣，其实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巫师？龙？但根据学会的档案，那些隐世的巫师从不轻易涉足人类战争。

　　至于龙……如果消失的红龙回来，情报网早就会发出警告，其他神明的拱卫龙……如果是卡俄涅拉的龙，等于直接向帝国宣战，现在官方层面仍然风平浪静。

　　更何况赫拉大陆怎么会有幼龙，所有的龙都至少有千岁以上，更遑论出现脱离神控制的龙，她只当是前线士兵为了推卸责任编造的荒诞借口。

　　而莱昂诺尔……那个将卡尔推上教圣之位又被打发去北境的男人，他的任何动向都值得玩味，学会对此表明的态度是为帝国军团送去支援武器。

　　“莉克丝，”盖斯利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莉克丝，“既然你已经是凡登家的一员，一些家族事务，也该逐步熟悉起来。”

　　莉克丝放下刀叉，坐直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请您吩咐，统领阁下。”

　　“叫父亲。”盖斯利纠正道，随后并未在这个称呼上多做纠缠。

　　“帕夏尔宫殿的废墟清理工作已经结束了。我们找到了很多尸体，元帅的、枢机的、甚至我那个可怜的女儿……但是，少了一具关键的尸体。”

　　莉克丝知道少了谁，那场宴席本应当的主角早就被塞拉菲妮藏了起来，她仍旧面不改色，“您是说……”

　　“我们尊贵的蒂瑟兰沐公主殿下。”盖斯利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现场没有发现她的尸骸，也没有任何属于她的饰品残留。”

　　“官方说法是她不幸遇难。”莉克丝抬起头，迎上盖斯利的目光，“难道不是吗？”

　　盖斯利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观察最细微的反应，“我的情报网显示，公主殿下，很可能在爆炸发生前，就离开了宫殿。她似乎被某些……心怀不轨的地下势力，趁机带走了。”

　　莉克丝心中一动。公主逃脱了？还有谁在暗中帮忙？

　　“她很可能落入了某些地下组织手中，作为奇货可居的筹码。”盖斯利继续说，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皇室的血脉，哪怕是仅存的一点，也能被用来做文章。我要你调动夜执署的所有力量，挖地三尺，把公主找出来。不论死活，把她带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铁徽章，推到莉克丝面前。那是夜执署最高指挥权的象征——夜枭之眼。

　　莉克丝看着那枚注视她的铁眼。

　　她立刻明白这绝不仅仅是任务，是给她的考验，考验她在脱离理查德安后独立处理危机的能力，考验她对帝国的忠诚，或者说是对盖斯利的。

　　如果她处理得好，将赢得更多信任和权力，如果失败或表现出犹豫……她没有犹豫的资格。

　　她伸出手，稳稳地按住了那枚徽章。

　　“我明白了，父亲。”莉克丝抬起头，眼神换上了同意那些最不堪命令时的冷酷，“我会为您清除所有的隐患。”

　　“很好。”盖斯利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不愧是伊万德的女儿，识时务。”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具体的行动权限，下午会送到你的书房。别让我失望，莉克丝。”

　　盖斯利离开了餐厅，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斯塔格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他瘫坐在椅子上，松了松领口，发出一声嗤笑：“老东西，还真是物尽其用。”

　　莉克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冷掉的火腿，没有吃饭的胃口，她刚刚接下了一个任务：去猎杀她曾经想要保护的希望。

　　“对了。”谢斯塔格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踢开椅子站起来，“跟我来，有个东西给你。”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位于东翼的新房。

　　一进门，谢斯塔格就反锁了房门，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封着火漆的木箱子，那是他昨晚让人偷偷搬进来的。

　　“这是什么？”莉克丝问。

　　“那老东西扣下的信件。”谢斯塔格拿着餐桌上取来的苹果啃了一口，“为了保证婚礼顺利进行，这半个月寄给你的所有私人信件都被他的秘书处截留了。我今早从书房顺出来的。”

　　莉克丝打开箱子。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信封，有的来自学会的分部，有的来自以前的同学，甚至还有几封是匿名的恐吓信。

　　每一封信的封口处都有被拆开又重新粘合的痕迹，上面盖着显眼的“已审查”蓝戳。

　　盖斯利果然没有放过任何监控她的机会。

　　莉克丝蹲下身，手指在那些信件中翻找。

　　大部分是学会下属分部的汇报，还有一些不知情的学者发来的询问信，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时局的迷茫和对理查德安入狱的震惊。

　　她一封封地翻过，心越来越沉。这些信已经被盖斯利的人看过了，里面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灰褐色的信封。

　　这封信压在最底下，信封材质粗糙，信封上盖着一个特殊的黑色邮戳，图案是一座被海浪包围的孤塔。

　　那是特卡拉监狱的专用邮戳。

　　莉克丝的手指骤然捏紧，心跳在这一瞬间甚至盖过了呼吸声。

　　谢斯塔格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哦，监狱来的？大概是哪个被关进去的倒霉蛋写的求救信吧。怎么，老情人？”

　　“只是旧友。”莉克丝迅速将信封翻转，压在手掌下，声音有些发紧。

　　“无聊。”谢斯塔格没兴趣深究，咬着苹果转身向外走去，“我去花园透透气。你自己慢慢看吧，凡登夫人。”

　　房门轻轻关上后，莉克丝将那枚信封重新拿到面前。

　　信封上写着收件人“莉克丝·凡登夫人”的字样，那字迹刚硬工整，带着军人特有的板正。

　　寄信人落款处，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

　　摩门·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