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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三章 新婚之夜 麻烦大声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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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稀疏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谢斯塔格踉跄着走向墙边,摸索着点燃了水晶烛台上的蜡烛。
昏黄的光晕缓慢扩散,照亮了这个过分奢华的空间:丝绒帷幕从天花板垂落,地上铺着厚厚的卡俄涅拉手工地毯,中央那张四柱大床格外醒目,铺着绣满金线的深红色床罩,上面洒满了白玫瑰花瓣。
莉克丝站在门边,手中的捧花已经有些萎蔫。她看着谢斯塔格跌跌撞撞地走向酒柜,抓起还剩半瓶的“奥勃朗明珠”,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下去。
红酒顺着他嘴角溢出,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前襟。他喝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却还在笑。
“看看这房间。”他挥舞着酒瓶,转身面对莉克丝,脸上的表情在黯淡烛光下并不清晰。
“我父亲花了三个月准备……每一个细节都要完美。”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织物,“这地毯,从卡俄涅拉运来,据说要二十个女工织一年。”
他指着那张巨大的四柱床,“这床,用的是北境百年雪松,能驱邪避灾,保佑……多子多孙。”
他吐出最后四个字时,语气里满是嘲讽。
莉克丝将手里的捧花放下,搁在旁边的矮柜上,她站在房间中央,将双手交叠在身前,那是她在学会面对刁难时惯用的防御姿态。
她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男人,手指悄悄摸索着袖口里藏着的一枚尖锐发卡。
谢斯塔格摇晃着走向床铺,盯着那些白玫瑰看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他伸手抓起一把花瓣,用力攥在手心,汁液从指缝渗出,染红了掌心。
“纯洁的象征。”他喃喃道,将揉烂的花瓣扔回床上,在深红床罩上留下污渍般的印记。
他忽然伸手从礼服马甲的内袋里,抽出一把细长的拆信刀。刀柄是象牙的,雕刻精致,像是某位贵族小姐的闺中玩物。
谢斯塔格不再看她,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脚步虚浮,“赫斯珀……那个私生子……他看赫斯珀的眼神,都不一样。他觉得那才是‘正常’的种……”
他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乱影,“所以我找人把他弄死了,干净利落。”
莉克丝警惕地盯着他的身影,她当然知道这位幕后的真正的凶手,还有他偏执多疑的传闻。
他转过身看向莉克丝,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飘忽起来,“姐姐……塞拉菲妮……在父亲需要的时候……家族葬礼上,父亲甚至连眼睛都没红过……”
谢斯塔格又向着房间中央走回来,忽然举起了拆信刀,“他以为我不知道帕夏尔宫殿里发生了什么……哈!必要的牺牲!”
“谢斯塔格!”莉克丝终于后退了一步,她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危险。
“嘘。”他将食指竖在唇边,眼睛在烛光中异常明亮,“别紧张,我不是要伤害你。”
在莉克丝的注视下,他用刀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手腕的线条滴落。
谢斯塔格看着自己的血,表情近乎痴迷。他掀开被子,将流血的手掌按在洁白的床单上,用力一抹。鲜红的痕迹在白色织物上绽开,像某种诡异的花朵。
“这样就行了。”他低声说,将床单用力揉皱,“明早女仆会看到这个,会窃窃私语,会报告给我父亲……‘少爷昨晚很勇猛’。”
他扔掉拆信刀,金属撞击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响声。然后他撕下床单一角,草草包扎了伤口,手法竟显得异常熟练。
“床归你。”他背对着莉克丝说,开始脱掉身上那件沾满酒渍和血迹的礼服外套,随手扔在一边。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间角落那张能躺两人的沙发,重重地倒在沙发里,把腿翘在扶手上,一脸厌倦地闭上了眼睛,“我睡这里。”
那个在婚礼上嬉笑怒骂的轻挑疯子消失了,此刻蜷缩在沙发里的男人,看起来异常年轻,也异常脆弱。
“明天我会搬去西翼的客房。”他继续说,声音闷在沙发靠垫里,“以后你就住这间。我不会来打扰你,你也不要来打扰我。白天……在父亲面前,我们会扮演恩爱夫妻。牵手,微笑,偶尔的亲吻……如果必要的话。”
莉克丝看着那片血迹,只觉得荒谬和恶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对你不感兴趣,莉克丝。”谢斯塔格睁开眼,侧头看她,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就像你那位戴眼镜的前任对你有的那种兴趣……我没有。”
莉克丝微微一怔。
“别误会,不是因为你不够漂亮。”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我确实更喜欢……另一种美。我试过,为了取悦父亲,我试过很多次。每次结束后我都想吐。”
莉克丝慢慢放下了袖口里的发卡,安静听着,那是上流社会暗中的流言,只是没人敢在凡登家面前提起。
“你爱过什么人吗?”谢斯塔格突然问,眼睛盯着天花板。
莉克丝没有回答。
“我爱过。”他自顾自说下去,“一个画家,有栗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他喜欢画我在窗边看雨的侧脸,会在我被父亲训斥后,在阁楼里拥抱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后来父亲发现了。他让我亲手……处理掉。”谢斯塔格举起包扎过的手,盯着那团渗血的布料,“用一把比刚才大得多的刀。他说这是为了我好,为了家族的荣誉。”
房间里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从那以后,父亲就开始给我送女人。”谢斯塔格继续说,语气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各种各样的,妓女,贵族小姐,甚至有一次是个寡妇。他说这会‘纠正’我。我试了,但每次……都做不到。最后我只能给她们钱,让她们帮我撒谎。”
莉克丝走向床边,但没有坐下。她站在那儿,看着沙发上的谢斯塔格。
“你想要什么?”她问,直截了当。
谢斯塔格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疲惫的真诚。
“我想要安静。我想要……”他仍旧盯着自己的双手,“让我父亲相信,他的计划成功了。这样他就不会再试图‘纠正’我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驱赶眼前的幽灵,“总之,我不碰女人。你也别指望我会碰你,至于孩子……那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莉克丝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今晚的状况比她预想的要好上百倍。
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就当是你的问题。体弱,难孕……随你怎么编。我父亲可能会施压,但我会处理。”
“如果这是个交易,那么……”莉克丝终于坐到床上,开始拆卸头上的发饰,她又恢复了在学会办公室的谈判语气,“成交。”
谢斯塔格在沙发里动了动,将脸完全埋进靠垫。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整个新婚之日难得的宁静,直到谢斯塔格从沙发里抬起头,看向她。
“你比我想象中更冷静,凡登夫人。”他说。
“你也比传闻中更清醒,凡登少爷。”她回应。
“还有最后一件事。”他说,重新躺回沙发,用胳膊遮住眼睛,“叫得大声些。”
莉克丝挑眉。
“现在,”谢斯塔格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带着某种恶作剧般的轻快,“弄出点声音。床板晃动,呻吟,哭泣……随你喜欢。让门外那些听差以为,我们正在度过一个……狂野的新婚之夜。”
他侧过头,从手臂缝隙里瞥了她一眼,烛光在那双狡黠的眼睛里闪烁。
“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吗?”她咬牙切齿地问。
“毕竟,我父亲花了这么多心思准备这场戏。”谢斯塔格耸耸肩,“不然明天那老东西又要塞给我几个‘助兴’的女人了。你也想清静点,不是吗?”
莉克丝忽然笑起来,她抓起枕头,重重地砸在床头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随即站起身抓住床柱,开始摇晃那张床,整张床开始痛苦地吱呀挪动起来。
在发泄般的混乱中,她发出了一声尖叫。既无欢愉也无痛苦,那是自从爆炸之后从未有过的释放,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愤怒、屈辱和绝望都吼出来。
谢斯塔格听着那声尖叫,跟着笑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个扁平的银酒壶,灌了一大口烈酒。
“再用力些,夫人!欢迎来到凡登家!”他发出狂笑,混合着她的尖叫,将酒壶狠狠扔向大门。
“咚”的沉闷声响后,门外传来了匆忙离开的脚步声,世纪婚礼的夜晚,终于渐渐回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