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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二章 世纪婚礼 帝国的联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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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夏尔宫殿爆炸案的集体哀悼日连同凡登家葬礼还没过去多久,人们依旧沉浸在那场恐慌后的压抑与紧张中,直到帝国的喜事连同新一年第一天最终到来,才将街头沉闷的气息一扫而空。
圣弥堂的钟声再次敲响,这一次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爱与和平”。
街道两旁早早挂上了帝国的旗帜,从温室刚刚运出的白玫瑰铺满了中央广场,几乎将整个区域都拖进馥郁的芬芳中。
从广场入口到圣弥堂正门的百米红毯两侧,立着三十六座纯金火炬台,火焰在日光下依然燃烧,吞吐着昂贵的香料烟雾。
无数彩带从高耸的穹顶垂下,帝国最精锐的仪仗队分列两旁,手中的长戟换成了挂着彩球的礼仪枪。
“世纪婚礼”,报纸上是这么称呼的。
新郎是帝国实际掌权者盖斯利·凡登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谢斯塔格·凡登。
新娘是刚刚遭遇变故却深明大义,代表着帝国技术与智慧未来的学会代言人,莉克丝·莫伊拉陆。
商会与学会,帝国两支最庞大的力量,将在今日彻底合二为一。
圣弥堂之内,所有的权贵、议员、新晋的枢机主教们早已开始谈论今日的喜事,对新郎与新娘献着虚伪的祝福。
莉克丝站在圣弥堂侧室的镜前。
她穿着件裁缝们赶制一个月的象牙白婚纱,长长的裙摆上绣满了凡登家族的龙纹与学会的齿轮徽记,数千颗细碎的钻石在光影中闪烁。
“时间到了,夫人。”侍女低声说。
莉克丝没有应声。她看向镜中,头纱如云雾般笼罩着她的面容,看不清表情,隐约可见的深黑眼眸里只剩一片沉静的荒原。
她伸手触碰耳垂,那里戴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那是他在她二十岁生日时送的。
然后她摘下了它们,放入侍女托着的丝绒盒中。
长廊侧门打开时,新娘出现在了红毯的一边。
父亲早已离世,没有男性亲属可以引领她。她也没有要任何人搀扶,独自一人,踩着铺满白玫瑰花瓣的通道向前走着。
长廊的另一端,谢斯塔格·凡登正被一群年轻贵族男女围着。
他背对着她站立,姿态随意,穿着与婚纱相配的黑色礼服,金线绣成的盘踞的巨龙,几乎占据了整个后背,那是只有家族执掌者才配拥有的纹样。
他留着头并不符合传统贵族审美的棕黑色短马尾,松松垂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却略显苍白的侧脸。
谢斯塔格正仰头大笑,手里拿着杯深红的酒,旁边一位子爵的女儿试图挽他的手臂,被他轻巧地躲开,转身时却又用酒杯碰了碰另一位男伴的胸口,引来一阵暧昧的哄笑。
“看看他,”莉克丝身后传来议论,是某位贵族夫人的声音,“婚礼前还在嬉闹,成何体统。”
台下的贵族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那就是谢斯塔格少爷……听说昨晚他还在红谷地开了告别单身欢送会,叫了十几个最红的妓女,闹腾到天亮。”
“毕竟是凡登家最后的种了,盖斯利大人也是没办法,只能让他收收心。”
“真是个风流种子,莉克丝小姐以后可有得受了。”
“嘘,那是未来的帝国皇帝,说话小心点。”
钟声在这时响起,司礼官唱起了新娘入场的宣告,谢斯塔格才转过身来。
他有着一张与盖斯利年轻时颇为相似的脸庞,但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阴柔。他看到莉克丝走来时,才丢下酒杯也向着红毯中央走去。
两位新人并肩而立时,并没有互相对视,只是直直走向中央的祭台方向。
“你迟到了,亲爱的。”谢斯塔格凑近她的耳边,声音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薄荷味,似乎是为了掩盖宿醉的酒气,“让全帝国的大人物等你,这可是只有我才有的特权。”
莉克丝没有回答,看向正等在祭坛上的新任教圣,他们的婚礼将得到最高的礼仪祝福。
少年教圣今日穿着最隆重的法衣:白底金纹的主教袍,外罩那件曾属于前代教圣的紫色毛边大氅。三重冠冕压在他纯金色的头发上,宝石的重量让他必须微微仰头才能保持平衡。他手持黄金权杖,站在烛光最密集处,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虚幻的光晕中。
卡尔向着两位新人点头,打开手中的圣典,开始念诵那段神圣的祷词。
“……在真神的见证下,两个古老的家族将于今日缔结神圣的盟约……”
谢斯塔格显得心不在焉,他一会整理自己的袖口,一会扭头去盯着卡尔的眼睛,甚至在卡尔念到“无论贫穷与富贵”时,发出一声嗤笑。
盖斯利在台下重重地顿了一下拐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斯塔格身体一颤,立刻站直了身体,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卡尔依旧在机械念着仪式词,“谢斯塔格·凡登,你是否愿意……”
“愿意,愿意。”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甚至还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反正父亲让我愿意,我就愿意咯。”
卡尔面无表情地转向莉克丝:“莉克丝·莫伊拉陆,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莉克丝没有等他念完,就给出了答案。
“那么,交换戒指。”
两名枢机各捧着一个天鹅绒垫上前。谢斯塔格的戒指是一枚简约的金环,上面刻着学会的齿轮徽记。莉克丝的则是枚纤细的黄金戒,顶着颗硕大的红宝石。
谢斯塔格拿起那枚女戒时,低头看向莉克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直视她的眼睛。浅棕对深黑,两人都在对方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冰冷而遥远。
他握住她的手指,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推到指根后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举到唇边。
他没吻她的手背,只将嘴唇贴在戒指上,停留了一小会。
“该你了,亲爱的。”当他抬起头时,眼里又浮起了那层荒唐的笑意。“给我戴上项圈吧。”
莉克丝拿起那枚男戒。谢斯塔格主动伸出左手,手指修长,虎口处有一道淡淡的旧疤。她将戒指迅速套上他的无名指,没做任何停留。
卡尔举起权杖,在二人头顶画下圣徽。“愿真神赐福于你们的结合,愿你们的道路充满光明,愿你们的血脉延续帝国的荣光。”
谢斯塔格在卡尔收回权杖的瞬间,忽然开口:“教圣陛下。”
卡尔看向他。
“您的祝福……”谢斯塔格歪着头,棕黑马尾滑过肩头,“会一直有效吗?无论发生什么?”
卡尔为他的奇怪问题沉默了片刻,才按照教典的标准答案回应:“真神的祝福永恒不变。”
“是吗?”谢斯塔格笑了,笑声轻快,“那我就放心了。”
他不再看卡尔,一把揽住莉克丝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她的肋骨。他转过身,向着台下的宾客挥手致意,脸上挂着那种混合了得意与疯狂的笑容。
“看啊!我的新娘!”他高声喊道,搂着莉克丝沿着红毯向圣弥堂外走去。
圣弥堂的管风琴轰然奏响,恢弘的乐声如潮水般灌满整个空间。观礼席上的众人纷纷起身,掌声起初稀落,随即在盖斯利带头鼓掌后,变得热烈而持久。
婚礼之后是盛大的巡游。
那辆八匹白马拖拽的敞篷马车,载着这对新人穿过欢呼的人群,在帝国近卫军的护送下绕王城主干道一周,直到驶向凡登家族的府邸。
广场上挤满了被允许前来观礼的民众。他们伸出手大声祝福,挥舞着帝国和凡登家的小旗,孩子们追逐着马车抛出的糖果和钱币。
一路上,谢斯塔格都在不停地向人群飞吻,甚至还会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做几个夸张的动作,引得路边的少女尖叫连连。
而莉克丝始终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向着人群挥手。
她看到了人群中那些狂热的脸,看到了那些依旧相信着报纸上“爱情童话”的平民,也看到了夹杂在人群中,那些不得不低头做人的学会学者们眼中含泪的注视。
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游行持续了一个小时,最终马车驶入了凡登家族在王城的宅邸庄园。这里曾是旧皇族的一处行宫,被盖斯利在七年之变后据为己有,扩建得比帕夏尔宫殿更加宏伟奢华。
婚礼的宴会堪称帝国近年来最奢侈的公开活动。
宴会厅的长桌上堆满各色珍馐,北境冰海捕捞的银鳍鱼、西方平原特供的神血牛排、南方群岛的香料烤孔雀、甚至还有从瓦尔拉克边境运来,号称“龙蜥蛋”的巨型爬行动物卵,这道菜引起了不小的窃窃私语。
酒水是凡登家窖藏五十年的奥勃朗明珠红酒,每瓶价值堪比一座小型工坊。
盖斯利以父亲的身份对两位新人进行了祝福,他们也回应了礼貌的客套话,整场婚礼进行得无比顺利。
盖斯利离开后,谢斯塔格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侧头看向莉克丝,突然低声说:“你的耳环呢?”
莉克丝一怔。
“之前试婚纱的时候,你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他继续拿起新的酒杯,“现在不见了。”
“……换下来了,和婚纱不配。”
“真可惜。”谢斯塔格轻笑,朝她摇了摇酒杯,“珍珠很适合你。”
他没再说话,转头继续应付下一波敬酒的宾客。
谢斯塔格喝了很多酒。他的脸颊泛红,眼神有些涣散,短马尾也乱了几分。
他时而大声讲着粗俗的笑话引得周围男人哄笑,时而贴着某位贵族小姐的耳边低语,惹得对方脸红娇嗔。他甚至中途离席片刻,回来时领口松散,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莉克丝大部分时间坐在主桌,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贺。
谢斯塔格忽然当着莉克丝的面,将红酒泼洒在一个侍从的脸上,以此取乐。
宾客们尴尬地笑着,却无人敢出声制止。因为盖斯利就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着儿子的丑态,只是静静等待这场婚礼的结束。
傍晚时分,舞会开始。
谢斯塔格拉着莉克丝跳了第一支舞。他的舞步华丽但凌乱,有好几次几乎踩到她的裙摆。
在某个旋转时,他将她拉得过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你知道吗?他们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莉克丝侧头避开,“您喝多了,谢斯塔格。”
“也许吧。”他嘿嘿笑着,手在她腰间的力道加重,“但你现在是我的了。”
音乐恰在此时停止。莉克丝后退一步,优雅地行礼,然后转身走向休息区。
狂欢仍在继续,直到深夜,烟火在庄园上空炸开最后一轮绚丽的花束,宾客们才陆续散去。
谢斯塔格喝得步履蹒跚,由两名仆人搀扶着,与莉克丝一同走向庄园东翼的新婚套房。
仆人们在将他们送到套房门口后便鞠躬退下,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今晚的主角。
谢斯塔格扶着墙站在门边,背对着她,伸手扯掉了领结,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他开始解开领口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越来越急躁,最后几颗甚至是被直接扯崩掉。
“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选你吗?”
谢斯塔格没有回头,因为酒精的作用正在干呕。
莉克丝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那束早已有些枯萎的捧花。
“因为你是伊万德的女儿。”谢斯塔格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步步逼近莉克丝,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着某种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想让我……征服你。就像他征服了你父亲一样。”
谢斯塔格忽然停止了逼近,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婚房大门。
“进来吧,凡登夫人。”
他一把推开房门,里面的黑暗如巨兽的大口。
“我们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