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8、第一百零六章 叛国者 尘埃落定 ...
-
帕夏尔宫殿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在那片焦黑土地之上,崭新的帝国秩序已经破土而出。
爆炸案后的第二天清晨,伴随着《帝国邮报》号外发行的,是商会与学会的联合声明。
声明中写道:鉴于大元帅与多位帝国重臣的不幸遇难,为了防止国家陷入动荡,商会会长盖斯利·凡登将在议会的一致推举下,出任帝国临时最高统领,全权接管帝国的军政大权,直至危机解除。
民众的困惑并未因此消除,反而随着夜幕降临,各种猜测和流言便如地下涌出的污水,更加汹涌。
爆炸是怎么发生的?谁有能力在戒备森严的宫殿地下安放如此巨量的炸药?那些大人物真的都死了吗?新上任的“临时统领”能带来秩序吗?还是会带来更深的黑暗?
官方没有让猜疑发酵太久,到了傍晚时分,夜执署的雷霆战果被公布出来:以学会副代理理查德安·怀恩明为首的庞大叛国组织已被连根拔起,主要成员悉数落网。
第三天,关于那场惊天爆炸的“真相”便如洪水般席卷了王城的大街小巷。
这完全是一场由间谍联合叛国者发起,对帝国实施斩首的恐怖袭击。
那位以新贵族面目活跃的斯隆·维洛桑男爵,被彻底剥去了伪装。此人经过查证,是来自敌国瓦尔拉克的王牌间谍。其真实任务是潜伏帝国核心,伺机破坏。
军部调查委员会出示了确凿证据,证明他的爵位与军功是贿赂了在爆炸中“不幸遇难”的某位上将伪造的。
理查德安则长期以来伪装成忠诚的学会官员与贵族议员,实则早已被敌国瓦尔拉克收买或蛊惑,堕落为潜伏在帝国心脏的毒蛇。
这对间谍与叛国者的组合分工明确:理查德安为攫取巨额资金和外部支持,长期利用学会渠道与职务之便,向敌国瓦尔拉克走私尖端武器技术与制成品。斯隆·维洛桑则利用其伪装的身份与工厂,秘密生产用于恐怖袭击的高性能炸药。
两人内外勾结,精心策划了帕夏尔宫殿的斩首行动,意图在消灭帝国精英层后,利用混乱夺取政权。
只是天佑帝国,商会会长因故缺席,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即便如此,他也痛失了长女与大量商会优秀人才。
调查组很快公布了他们搜集到的证据:从理查德安办公室密室中搜出了与斯隆工厂的巨额账目往来,武器图纸,以及学会秘密实验室查封的特殊□□及样品。
甚至还展示了一份由理查德安亲笔签名的“事成后分割北方三省”的密约草案。
证据确凿无疑,对于间谍与叛国者的怒火立刻冲刷了民众们的困惑。
到了正午,学会总部残破的会议厅。
莉克丝·莫伊拉陆站在发言台后,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她没穿代言人制服,仅着一袭简单的黑衣。
面对公众,她声音颤抖地指认了昔日搭档的罪行。
“理查德安……利用了我的信任,也背叛了家父伊万德先生毕生的理想。”她对着话筒,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喉咙,“为了拖垮商会,他不惜与外敌勾结,将屠刀挥向了自己的同胞。那场大火……是他一手策划的噩梦。”
她台下的众人深深鞠躬,“帕夏尔宫殿的惨案,是学会的耻辱。作为代言人,我难辞其咎,理应免职谢罪。”
“不。”盖斯利适时地走上前,并不如传闻中那样趾高气扬,反而像位宽厚的长者,扶住了这位摇摇欲坠的女士。
“在这个艰难的时刻,学会更需要一位深明大义的领袖。”新任帝国统领对着话筒向全城宣告着,“莉克丝小姐也是受害者。为了帝国的稳定,为了技术的未来,我以统领之名,请求她继续留任。”
台下的民众和学会成员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位宽宏大量的领袖,即便自己的亲人死于学会叛徒之手,他依然选择了包容与大义。
这一幕当即成为了报纸头条,被誉为“宽恕与团结”的典范。
接下来的两天,夜执署连日高强度的依法审讯成果不断通过官方渠道释放。
理查德安“在如山铁证面前,对其叛国、通敌、策划并实施恐怖袭击等全部罪行供认不讳”。
他不仅交代了与斯隆的勾结细节,还“供出了潜伏在帝国各处的同谋网络、资金流通线路及武器走私通道”。
帝国军队与治安机构据此展开了一系列精准清洗,更多叛国者落网,令社会舆论对叛国者们同仇敌忾。
帝国军事法庭以罕见的速度完成了对理查德安等人的审理,裁定其叛国、谋杀、恐怖活动等多项罪名成立,判处死刑。
但在就职演说上,新任帝国统领却当众驳回了军事法庭的死刑裁决。
“死亡?”老人对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冷笑一声,“对于这样罪孽深重的灵魂,死亡太轻了,那简直是一种恩赐!而我,作为帝国的守护者,绝不会给予背叛者这样的仁慈。”
他将手指向圣城的方向,那里,金色的晨曦正穿透云层。
“这一切,应由真神来做最后的裁定。”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次日的清晨。
那是新教圣登基的日子。
圣弥堂的钟声在黎明时分敲响,整整一百零八下,涤荡着城市的喧嚣。
广场上挤满了狂热的信徒。他们相信那个流传已久的说法:前任教圣是因为迫害圣者、引发内斗才遭到神罚病逝。而盖斯利大人之所以缺席那场死亡宴会,是因为受到了真神指引,截获“圣者遭迫害,性命危在旦夕”的密报,他毅然率领忠诚卫士驰援圣城,将圣者卡尔从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拯救了出来。
如今,涤荡之剑高悬天际,真血已然回归,一切皆是神意指引。
圣廷内部罪恶的势力已被肃清,顺应天意与人望,卡尔·圣克莱帝将加冕为新任教圣。
登基仪式在圣弥堂广场举行,上任教圣也是在这里接受了加冕。广场已被连夜清洗修缮,覆盖了所有血迹与污渍,仿佛之前所有的惨剧从未发生。
巨大的真神雕像下,搭建起纯白色的高台,帝国旗帜与圣廷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全副武装的圣殿卫队和新近调入的“帝国统领近卫军”林立四周,分开了人群与高台。
“圣克莱帝真血回归!”
“涤荡之剑的持有者!”
在狂热的呼喊声中,圣弥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新任教圣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穿着极尽华贵的教圣礼袍,白底金纹,绣满神圣符记,外罩的金红毛边大氅拖曳身后,因为长达数米需要四位枢机跟随托举,绣着经文的手套中握着那根象征至高权力的黄金权杖。
他的金发被精心梳理,戴着一顶小巧的银色桂冠作为前奏。脸色依旧苍白,但被敷上极淡的脂粉,掩盖了地牢的憔悴。
在他的身后,阴影之中,坐着那位新上任的帝国临时大统领,盖斯利·凡登。老人即使坐着,那股无形的威压也笼罩着整个高台。
仪仗队肃立,圣歌唱响。
枢机团的新面孔们吟唱祝祷,巴尔纳以圣殿卫队指挥官身份宣誓效忠,仪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涂抹圣油,授予权戒,敬献圣典……新教圣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最后一步,即是加冕。
那顶璀璨夺目的教宗三重冠,以白金为骨,镶嵌着无数钻石与蓝宝石,正前方是一枚据说已有千年的圣血石,被盛放在深蓝天鹅绒垫上,由一位年迈枢机捧出。
盖斯利起身,接过冠冕,转向卡尔。
那一刻,广场上鸦雀无声。
盖斯利将冠冕缓缓举起,声音洪亮:“以帝国统领之名,见证真神之意。卡尔·圣克莱帝,涤荡之剑所指引的真血,圣廷忠诚的仆人,亿万信众的牧者……今日,于此,承继圣座,加冕为赫拉大陆新任教圣。”
冠冕落下,稳稳戴在卡尔头上。冰凉的白金与宝石贴紧头皮,重量几乎让他脖颈一沉。璀璨的光芒在日光下折射,令他一阵晕眩。
荒愚之神在梦中给他戴上的棘刺之环,此刻终于化为了实体。
广场上掀起海啸般的欢呼,“教圣万岁!”“真血回归!”“天佑帝国!”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新任教圣转身面对无数的信众,展开手中那卷早已被审阅过无数遍的羊皮纸,开始宣读他的第一份教谕。
“……帝国的疆域,不应局限于凡俗的领土!真神的荣光,应照耀每一寸被愚昧与伪神占据的土地!……”
卡尔看着稿子上的字,没有一个字母是出自他手,也没有一个想法是出自他口。
但他必须读下去,因为盖斯利正坐在他身后的王座上,冷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瓦尔拉克必将承受真神子民的怒火,在真神的注视下,帝国将勇往直前,以人类之火,焚尽一切虚妄之神国!于此废墟之上,建立属于人类之大一统帝国!”
“圣战!圣战!”
不知由谁开头,狂热的声浪骤然爆发,席卷广场,人群挥舞着手臂,泪水与呐喊混合。
战争被赋予了神圣意义,恐惧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迷茫被简化为狂热的指向。
宣誓结束,接下来便是审判。
两名圣殿骑士捧着卷镶着黑边的御诏,跪呈到新教圣面前。
那是对叛国者理查德安的最终判决。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身后高椅上的盖斯利。
老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那是在提醒他:念下去,否则会有更多人流血。
卡尔转过身,缓缓展开羊皮卷。
“奉……奉真神之谕,”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稚嫩却冰冷,“叛国者理查德安·怀恩明,其罪孽深重,灵魂已被邪恶浸透。尘世的死亡,乃是一种恩赐,不足以洗清其罪,反恐释放其堕落的魂灵,遗祸世间。”
他略作停顿,目光似乎扫过台下无数激动的面孔,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因此,真神降下神罚,施以神圣的诅咒与永恒的赎罪!”
“他将被投入特卡拉监狱深牢,永世不得见天日!在那里,他将日夜承受圣火的炙烤与圣水的洗礼,以其一生的痛苦,来禁锢其体内的邪恶,并为他无可救药的灵魂,寻求万分之一的救赎。”
他举起手中的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终音。
“这不是帝国的赦免,是来自真神的,比死亡更仁慈,也比死亡更残酷的终极审判!”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片刻的安静。
每个人都在思索刚刚宣布的永恒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赞美教圣!神威浩荡!”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让他烂在监狱里!”
“盖斯利大人万岁!教圣万岁!”
他们为新教圣的神威与智慧而高歌,为盖斯利统领的虔诚而赞颂。
声浪如潮,冲刷着高台。卡尔站在那里,圣冠的阴影,投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
盖斯利缓缓站起,走到卡尔身边,并肩而立,接受着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他微微侧头,对卡尔低语了一句,声音淹没在沸腾的欢呼中。
但卡尔听清了。
他说:“看,这就是你的帝国,我的教圣陛下。”
新日已然升起,驱散了旧夜的迷雾,阳光落在帕夏尔宫殿的废墟上,也落在光芒万丈的圣弥堂广场。
广场边缘,几个便衣的夜枭默默转身,汇入依旧激动的人潮。
他们手中最新的指令,是排查一切对“真相”存有不合理疑虑的分子,尤其是与那个已被抹去名字的叛国者,有过任何形式接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