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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一百零七章 好与坏 由谁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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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邮报》从未如此畅销过,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只关心赛马和八卦的小报,如今也被抢购一空。
王城的街头巷尾,无论是绅士们的俱乐部,还是工人们聚集的廉价酒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消息不断地报纸上。
八小时钟声酒馆一如既往地嘈杂,只是今夜的话题没有讨论女人的裙边或哪家的麦酒更醇厚,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足以掀翻整个帝国的新闻。
卖报的孩童在人群中像泥鳅一样穿梭,手里挥舞着油墨未干的纸张,嗓音尖利得几乎盖过酒客的喧哗。
“号外!号外!盖斯利统领雷霆手段!叛国者理查德安被判终身监禁!”
“看报看报!理查德安的双面人生,从人民英雄到帝国恶魔!”
一份份报纸被粗糙的大手抢购一空。
头版标题就是大号字体印刷的《瓦尔拉克拒绝就爆炸案道歉,教圣陛下正式颁布圣战令》,甚至用先进的彩印技术配上了新教圣卡尔手持权杖的威严画像。
副版是更加耸人听闻的花边新闻,极尽煽情之能事:
《为国牺牲爱情,莉克丝小姐含泪抉择:昔日爱侣,今朝仇寇》
夜间嘈杂之时,更花哨的小报开始流传。
酒馆角落里,有人压低声音念出耸动的标题:“内幕……理查德安为爱痴狂,因不满莉克丝与凡登家族联姻而策划极端报复?是情杀还是叛国?”
几个刚下工的冶炼厂工人围坐在油腻的木桌旁,将今天的工钱换来的麦酒狠狠灌进喉咙。桌上摊着几张沾满指印的报纸。
“关于最近的征兵令,盖斯利那老东西……”一个满脸煤灰的工人刚开了个头,就被同伴狠狠地踩了一脚。
“嘘……”一个年长些的工人用眼神示意四周,“小心,最近可是多了很多耳朵。”
夜枭们最近的活动频繁得令人不安。酒馆里多了几张生面孔,总是独自坐在角落,耳朵却似乎朝向每一个喧闹的角落。
讨论不了他们的新皇帝,那个已经倒台的叛国贼,自然成了最好的发泄对象。
“要我说,那个叫理查德安的叛国混蛋,就该千刀万剐!”刚才那个工人愤愤地灌了一口劣质麦酒,“居然不召开公审大会,我还准备朝他扔几块石头呢,把我这几天的晦气都砸出去。”
“报纸上不是说了吗?不搞公开审判,是怕引起民众激愤,保护不好囚犯。”另一个工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保护?那种出卖国家的狗屎还需要保护?就该把他扔到大街上,让我们用拳头教教他怎么做人!”
“真没想到,完全一副人模狗样啊。”有人感叹道,“当年他在报纸上还是一副为工人们好的嘴脸。结果呢?全是他妈的演戏!”
“可不是嘛!当年他还谴责商会派久战不力,说是前线指挥无能。结果搞了半天,是他自己在背后搞鬼,给敌人送武器!我还真信了那些鬼话。”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酒精更是助长了这种盲目的仇恨。
“你别看他斯斯文文的,手段狠辣着呢。”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瘦小男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听说他为了掩盖罪证,收买了一个小职员,硬是栽赃人家顶罪。结果那小职员全家都被杀光了,连房子都被烧得一干二净,连只老鼠都没剩下。”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前段时间那个……武器走私案吧?”旁人附和道,“啧啧,自己躲在后面享福,把罪名全推给不知情的小虾米。这种人,心肠比那帮吸血的工厂主还黑!”
“没权没势的被他赶尽杀绝,结果他自己呢?只判了个终身监禁。”有人不平地拍着桌子,“凭什么?就因为他也曾是个大人物?”
“哼,盖斯利……我是说大统领,不可能放过他的。”最开始那个工人冷笑,
“当年理查德安在报纸上骂商会骂得多难听啊,新仇旧恨一起算,估计是要让他烂在地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咯。”
众人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大概这样就能宣泄掉他们对生活的不满,对未来的恐惧。
另一边,靠在柜台最阴影处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压低帽檐的风衣青年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和官方的喉舌不同,那显然是一份折痕明显的地下小报。在副页的第二版,并不起眼的角落里,印着只有有心人才能读懂的标题:
《【特稿】被牺牲的棋子?独家追查“武器走私案”无辜女职员艾西露全家惨死之谜》
《叛国的帽子有多大?从艾西露到理查德安,被“正义”碾碎的代价》
文章的署名是“守夜人”,但那辛辣讽刺的文风,那字里行间对所谓“真相”的质疑,艾西露一眼就认出是尤金的手笔。
即便在被迫转入地下后,他仍在用笔战斗。文章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那场导致艾西露·阿什芙德家破人亡的“叛国案”,与如今理查德安的倒台,有着同一种配方。
她听着旁边工人们对自己全家惨死的议论,听着他们将所有的罪恶都归结于理查德安。
理查德安确实有罪,但他绝不是这些人口中那个只会栽赃小职员的恶棍。更恐怖的凶手,正坐在高位上受人膜拜。
艾西露回忆起帕夏尔宫殿爆炸的那一晚。
当火光冲天而起时,她曾试图冲进现场,哪怕只是为了救出可能幸存的无辜者。但就在她靠近废墟边缘时,她看到了一支装备精良的专业队伍。
艾西露从他们制服上辨认出来,是商会的私兵。
他们绝不是来救援的,沉默的士兵在指挥官的命令下,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架起了枪,对每一个试图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活口进行补刀。
她立刻明白了。
新秩序已经接管了一切。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清洗,任何不属于盖斯利阵营的人,都必须死在那场大火里。
她不能暴露身份,只能选择退出现场,眼睁睁看着一切被火海吞噬。
吧台后的老彼得擦着杯子,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艾西露所在的角落。当他转身取酒时,顺手将一个不起眼的包裹放在了柜台的一侧,用抹布盖住了一半。
艾西露起身,走过吧台时,自然地拿起了那杯早就点好的拉比克,同时也顺手抄走了那个包裹。
回据点的路需要格外小心。街道上巡逻的治安官数量明显增加了,还有一些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人靠在巷口阴影里,那是夜枭的暗桩。
艾西露熟稔地穿梭在第三区迷宫般的小巷与废弃通道中,绕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安全屋的门隐藏在一家停业的杂货店后仓。
门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所以,那位骑士其实是骗我的?”少女的声音带着稚气的沮丧。
“他救了你,这是真的。”一个温和的男声回应。
艾西露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金发的小女孩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面包,却吃得津津有味。
“草莓馅饼大将军!”
看到艾西露进来,蒂瑟兰沐公主眼睛一亮,立刻跳下椅子跑了过来。哪怕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她依然保持着那份皇室特有的骄傲与……一点点孩子气的天真。
“殿下。”艾西露微笑着行了个礼。
在房间的另一侧,那张简易的木板床上,亚当斯皇子正靠着枕头,脸色发白,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殿下感觉如何?”艾西露卸下风衣。
“伤口在愈合。弗西医生的手艺很好。”亚当斯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还要感谢你们……收留我们这两个‘麻烦’。”
爆炸当晚,迪明戈带着解缚民赶到时,正好撞见了被格罗夫纳大元帅的死士追杀的兄妹俩。
元帅哪怕计划失败,也下了死命令:绝不能让皇室血脉落入盖斯利手中,必要时……就地处决。
是迪明戈带人突袭,在巷战中救下了他们。亚当斯为保护妹妹肩部中枪,混乱中乘上解缚民准备的马车,被转移到了这处安全屋。
“不是收留,是合作。”艾西露平静地说,“你们活着,对盖斯利的故事就是一张反对票。”
蒂瑟兰沐眨了眨眼:“那个救我的骑士……真的是坏人吗?”
艾西露听过公主的那个故事,神秘骑士指引公主离开了宫殿,随后便是她遇到的那一幕。
艾西露沉默了片刻。“好与坏,很多时候取决于谁在讲故事,殿下。”她看向亚当斯,“您应该最明白这一点。”
皇子苦笑:“我父亲曾是‘贤明君主’,后来变成‘暴君’。现在,我又将成为‘被拯救的皇血’还是‘叛军的傀儡’,全看盖斯利需要哪个故事。”
艾西露走到房间角落的小桌旁,点亮另一盏油灯,拆开老彼得给的油纸包裹。
那是关于斯隆·维洛桑的调查资料。
因为斯隆的死,迪明戈将他掌握的内部资料权限全部移交给了艾西露。
这位神秘男爵留下的商业帝国庞大而错综复杂,通过层层白手套控制着从染料厂到零件作坊的数十家产业。
他的身份一直是团迷雾,虽然官方已经把他定性为“瓦尔拉克间谍”,但艾西露知道那只是个幌子。
艾西露这些天一直在梳理这些记录,试图找出那条连接着阴谋的暗线。
斯隆的商业收购记录显示,他绝大多数交易都精明得近乎冷酷,用最低的价格攫取最有价值的资产。
唯有一笔交易例外:他以远高于市场的价格,收购了一家位于偏远小城,濒临破产的陈旧加工厂。
而这家工厂的前主人,名叫劳伦斯·威廉。
因为她的那起武器走私案,已经锒铛入狱的白手套。
通过解缚民在工人网络中的关系,艾西露几经周折,找到了一个曾被劳伦斯解雇的老工头。几杯劣酒下肚,那个满腹怨气的老人吐出了真言:
“劳伦斯?哼,那就是个伪君子!你们还记得几年前那个可怜的会计小子吗?叫……叫斯隆的那个,腿都被撞断了。他那个瘸腿老爹来讨个公道,结果被劳伦斯像狗一样轰了出去,一分钱都没拿到……”
艾西露立刻捕捉到了那个名字:斯隆。
她不动声色地灌了老人更多酒,套出了那座小城的名字和大概的时间。随后,她通过伊比娅那无所不能的情报网,请求查找那座小城市政档案馆里可能尘封的记录。
老彼得刚才递给她的,正是那份结果。
艾西露借着昏暗的油灯,翻开了那份泛黄的文件。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格式化的官僚文字,最终停留在事故记录的那一栏。
受害人:斯隆·怀特,二十三岁,劳伦斯工厂会计。
事故描述:于暴雨之夜,被身份不明的马车撞击,导致伤残。肇事马车逃逸。
后续纠纷:其父特纳·怀特在向工厂主劳伦斯寻求赔偿时,发生肢体冲突,被工厂护卫驱逐,调解未果。
备注:无目击者,无肇事者线索,案件搁置。
但艾西露将这份档案的时间与斯隆·维洛桑收购工厂的时间线放在一起时,真相便如那晚的爆炸般清晰。
“怀特……”艾西露轻声念出了斯隆的真正姓氏,他不是什么瓦尔拉克的间谍,也不是生来显赫的贵族。
他只是一个回来复仇的幽灵。
“怀特骑士……”微弱的声音忽然传来,艾西露转过头,看到小公主正盯着那份文件上的名字发呆。
“那天晚上……在花园里,他说他是哥哥的秘密骑士,叫怀特。”公主抬起头,眼里噙着泪水,“是他让我去西门的,说哥哥在那里等我……”
床上的亚当斯挣扎着撑起身体,脸上露出了苦涩:“我从未有过什么骑士,我的亲信早就被元帅换光了。”
“他不是骑士。”艾西露轻声说道,合上了那份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