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77、第一百零五章 月光 今晚很美

　　四号安全屋隐藏在第三区边缘的阴影里，周围异常安静，连野猫的叫声都听不到。

　　莉克丝独自坐在干净洁白的单人床上，没有点灯。

　　窗户大开着，凄清的月光如雪水般泼洒进来，将房间切割成黑白两色。她就坐在这明暗交界的地方，脚边放着一只还未上锁的皮箱。

　　大门被匆忙推开，急切的脚步声碾过门廊的灰尘，径直奔向卧室。

　　“莉兹！”

　　熟悉的影子撞开卧室门，带着室外的寒气扑来。

　　理查德安甚至没来得及脱掉沾着实验室烟尘的外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她。他冲上来，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是劫后余生的拥抱，用力得让她甚至感到肋骨生疼。

　　“我在实验室那边耽搁了，托洛克的人封锁了路口……”

　　莉克丝没有说话，只是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闭上眼，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理查德安愣了一瞬，随即热烈地回应，他以为这是爱人在恐惧中的寻求安慰，于是手掌捧住她的脸，想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不安。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她在唇齿间隙低声说。

　　“核心资料和图纸带上了吗？还有那把备用的原型。”理查德安稍稍退开，目光急切地扫视房间，那把刺杀用的“和平缔造者”已经和帕夏尔宫殿一起化为灰烬。

　　“放在你的箱子里了。”她的视线看向床边那个棕色的皮箱。

　　他明明应该打开箱子检查，那样就会发现一切都没有准备好，那是个空箱子。

　　但是他只是重新吻住她，甚至没有伸手去碰那个箱子一下。

　　她明明应当不与他见面，她请求等待半小时后再进入房间，盖斯利同意了，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就在于她是否会亲手奉上，他甚至保证夜枭只会在半小时后赶到。

　　莉克丝还记得盖斯利盯着她的眼睛，老龙在面前丢下一枚奶酪，等着他抓住的老鼠带来自己的同类一同品尝。

　　她的亲吻本应是假的，然而他炙热的唇缠绵而上时，她情不自禁回应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深深沉溺其中。

　　一吻终了，理查德安微微喘息，眼底映着窗外的月光和她苍白的脸。

　　莉克丝移开目光，手臂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她深知这最后一刻的可贵，可是她的心又如此冰冷，连同她的四肢，一起浸入雪水般的月光中，她竟止不住地发抖。

　　带着体温的外套触碰她的胳膊，背部也被覆上温暖，她闻到了焦糊的烟墨水味道，她记得父亲过世那天，披上她背的衣服散发同样的味道。

　　“莉兹，你冷吗？”他的藏青羊毛呢外套被披到她的身上。

　　莉克丝想伸出手，去最后一次触碰他的手指，刚缠上的手却忽然离开了。

　　他从床上站起身，却没有提起行李箱，她望着那个只着米白修身马甲的背影，还想再次伸手抚摸。

　　他的头忽然转向她，那张脸上还是往日的温柔，然而他的手忽然多出了小小天鹅绒方盒。

　　月光将他们二人的位置照亮，理查德安的身体就那么半跪在莉克丝面前。

　　“莉兹，你可愿意……”他打开手中精巧的盒子，盒中冰晶般的小小透明之物，闪着皎月的银白。

　　那是他准备多日最终决定的，即使她从未再商议过，即使现在的一切即将散落混沌。

　　他必须在今晚，将所有的不确定化为结果。

　　他请求在这一刻与她共度所有的未来，他将带着她流浪至世界尽头。

　　理查德安的眉毛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他最幸福的微笑，喉咙却咽下唾沫，他好像又变成之前在家中与她共读时的青涩少年，他的话语卡住了，他紧张地准备再次说完那句话。

　　莉克丝的手停滞在半空，她的手边就是那枚方盒，然而她的表情却不是惊讶，不是欣喜。

　　她从未在他面前直接表现的脆弱倾泻而出，睫毛沁上湿雾，嘴唇在颤抖，眸子中的星光被搅碎，即将涌出的话堵在喉咙无声尖叫。

　　理查，求你了，丢下我自己逃走吧！或者……直接给我一耳光，打醒这个正在背叛你的女人！

　　下一刻回答他的是爆裂的破门之音，客厅的大门被打开了。

　　理查德安转头看向卧室门，他的脸一瞬转为警戒，半跪的身躯立即起身，他的眼睛盯着床角的皮箱，备用枪就装在那里，耳边却传来了击锤被拉开的声音。

　　反射银色月光的枪身指着他，黑色的洞口如背叛者的眼睛，阴暗，冰冷。

　　那是“和平缔造者”，是他亲手交给她的防身武器。

　　黑洞盯着他，令他忘记了去看枪身后的那双眼睛，是否已经噙满了泪水。

　　他就这么呆滞着，几秒钟的时间比几万年还漫长，直到卧室的门也被踢开，沉重的靴子声很快冲至他身边，两三双皮手套架住他的胳膊，捏住他的脖子，膝盖被靴底重踹，但他感觉不到痛。

　　脸颊撞向地板的瞬间，他的手指被大力掰开了，紧握的盒子滚落到地板上，远不如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喊叫着“夜执署！”“放下手中武器！”的声音大，但他听得一清二楚。

　　疼痛感终于从全身传来，因为他看到莉克丝正在站起身，手中的枪垂了下来，没有人冲向她，她就那么独自被留在房间淡白光芒中，他和黑衣的男人们沉入了被月色切剩的黑暗。

　　“莉兹……”他的轻柔呼唤从被磕出鲜血的嘴巴流出。

　　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大衣沿着她的双臂滑落，她平淡的表情仿佛在注视无用之物，“父亲的道路已经结束了，帝国才是未来。”

　　“理查德安·怀恩明，现以叛国罪、谋杀罪及非法研制违禁武器罪将你逮捕！帝国只需要它的忠诚之声。”按住理查德安的夜枭大声宣布，那名夜枭转向莉克丝点头示意，表示合作很顺利。

　　两名夜枭给理查德安扭在后背的双手扣上手铐，旋即将他架起身。

　　莉克丝向旁边退去一步，等待夜枭把这位叛国者带走。

　　在月光中飞散的灰尘终于落下，理查德安明白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那个箱子，那个吻，那扇不关的窗。

　　还有莉兹……这位曾经最虔诚的悲悯之神信徒，即将要做的事。

　　“莉克丝!住手！我可以帮你，我和你一起……”他拼命扭动双臂，试图挣脱夜枭的束缚。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他的莉兹，会追随星星而去。

　　“老实点！”夜枭一拳重击在他的腹部，令他痛苦地弯下了腰。

　　“理查德安·怀恩明。”冰冷的手抚住了他的脸颊，让他的嘶吼停顿了下来，头顶被按住的压力消失了。

　　随后那双手将他的头微微上抬，深黑色的眼眸对上了他的眼睛，那里没有炽热没有寒冰，只有平静，如一潭死水，冷却的嘴唇说出了他最不愿听到的刺耳话语，

　　“我会和凡登家联姻，你已经没用了。”

　　理查德安的身体瘫软下去，黑布头套很快隔绝了他所有的表情，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她最后的身影。

　　他没有再给夜枭抵抗的反应，任由夜枭如同拖拽麻袋一般把他扔上了押送的马车，他将会被秘密审判，送进戒备森严的特卡拉监狱，那是她亲手为他打造的囚笼。

　　他将无法伸手阻拦，她会踏上那条铺满鲜血的献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