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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七十六章 毒蛇的吐信 毒与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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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的热气在奢华浴室中弥漫,将镶嵌着金边的镜面蒙上一层暧昧白雾。
巨大的浴池由整块白色大理石雕凿而成,池水中掺入了昂贵的山羊奶与来自南方的依兰精油,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玫瑰花瓣。
耶莱迪·圣克莱帝正舒展着身体,浸泡在乳白色的浴水中。
她金色的长发被随意地盘起,几缕发丝被水汽打湿,贴在她修长的脖颈上。她手中端着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透过摇晃的酒液,欣赏着烛火的跳动。
窗外,王城正因那个名为“荒愚之神”的疯神而陷入歇斯底里。
“当圣廷被伪善者占据,异端横行之时,唯有圣克莱帝的真血回归,才能净化圣火,重铸荣光。”
她轻声念诵着那句正在大街小巷疯传的预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花豹那个女人,虽然是个从北方丛林流亡来的野蛮祭司……但在煽动人心这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耶莱迪抿了一口酒,“狐狸姐妹也是异常享受这场谣言的盛宴,呵呵,把风吹得更远一些吧。”
“倒是那个白马……”耶莱迪突然笑出了声,笑声中充满了恶毒的嘲弄,“居然真的听从神谕,把自己宣传成了恋马的变态。哈哈哈……真是条听话的好狗,为了取悦那个疯神,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
她并不打算真的侍奉那个喜怒无常的疯神,她加入涅槃之鸟,忍受那些疯子的狂欢,甚至向荒愚之神献媚,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借助混乱,让圣克莱帝家族重新回到权力的巅峰。
室内没有任何人回应她,浴室的阴影角落里,只有滴答的液体滴落声。
那不是水声。
耶莱迪放下酒杯,慵懒地转过头。
“出来吧,梅赫尔。别把我的地毯弄脏了。”
阴影蠕动了一下,一个消瘦的身影从黑雾中凝聚。他罩着宽大的黑袍,此刻却破烂不堪,胸前斜斜分布着焦黑的腐蚀痕迹,他捂着左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
梅赫尔双膝跪地,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但他低垂着头,不敢看浴池中的主人一眼。
“主人……任务……失败了。”他小心地报告着,带着强忍痛楚的颤抖。
“我看到了。”耶莱迪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臂,指尖轻轻划过水面,“那是诅咒的龙血,对吗?盖斯利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果然在藏宝室里留了后手。”
“是……黑色的火……无法熄灭……”梅赫尔咬着牙,忍受着伤口处传来的蚀骨之痛,“我潜入了凡登家的地下密室……看到了那个瓶子……我解决了守卫,但是……中了掺杂黑龙血的陷阱。”
耶莱迪冷笑一声,她并不意外梅赫尔的失败。
盖斯利·凡登,那个盘踞在帝国财富网中央的“不死老龙”,绝不会轻易让人触碰到他最后的底牌。
她从水中伸出一只湿润的脚,轻轻踩在梅赫尔完好的右肩上,“他正在尝试打开它,对吧?”
“是的……那里有很多学会的仪器……还有……死去的炼金术师尸体……”梅赫尔艰难地汇报,“他想强行破解……使用心脏的力量……”
“他当然急躁。”耶莱迪重新端起红酒,轻轻摇晃,
“他在议会上的日子可不好过。莉克丝那个小丫头和她的好狗,最近咬得很紧。
在议会上公然质问商会关于边境非法军事行动的事,甚至暗示他企图释放某种‘毁灭性的灾厄’。虽然没点名道姓说是旧神,但足以让那群胆小的议员们人心惶惶了。”
“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耶莱迪夫人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学会想要阻止,商会想要利用……而我们,只需要等待时机,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但是,主人……”梅赫尔忍着剧痛,额头上冷汗直冒,“神之心……还在盖斯利手里。如果他真的打开了……”
“他打不开的。”她收起脚,从浴池中站起身,水珠顺着她如蛇般滑腻的肌肤滚落,毫不在意地赤裸着身体跨出水面,“那是神设下的囚笼,没有正确的咒术,没有圣克莱帝的血脉引导,盖斯利只是在做无用功。”
梅赫尔低着头取来浴袍递上,她伸手接过浴袍,裹住那具充满诱惑却又危险的躯体。
“不过……”耶莱迪对此并不在乎,她更关心的是梅赫尔的失败。
“这不能成为你失手的理由,梅赫尔。”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年轻巫师,眼神如刀,“这不是你第一次失败了。上次在圣弥堂,你明明已经拿到了瓶子,为什么会把它弄丢?最后还让它辗转落入盖斯利的口袋?”
梅赫尔浑身一抖,额头紧紧贴着地砖。
“那天晚上……我本来已经得手了……”他的声音颤抖着,不情愿地回忆着那晚的情景,“我干掉那个发现我的神甫,从那个隐秘的洞口钻出去……然后……我撞到了……”
“谁?”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一把骨梳,缓缓梳理着有些淋湿的长发。
“卡……卡尔少爷。”梅赫尔犹豫了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名字,他无法直呼其名。
耶莱迪举着梳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透过镜子的反射,盯着梅赫尔。
“你是说……我那个被架上神坛的小族侄?”
“是的……”梅赫尔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痛苦地抓挠着地板,“我撞到了他……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那是圣克莱帝的血……那是……主人的味道……”
“然后呢?”耶莱迪冷静地继续梳理着头发,声音却像缠绕猎物的蛇在梅赫尔身前响起,“为什么不杀了他?或者抢回瓶子?别告诉我你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都对付不了。”
“我……动不了。”梅赫尔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敬畏,“当我嗅到他的味道,看到他那头金发……我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了。我只能……逃跑……因为那是真正主人……”
“住口!”耶莱迪厉声喝道,随手抓起桌上的香水瓶砸向梅赫尔。
玻璃瓶在梅赫尔身侧碎裂,浓郁的香气瞬间掩盖了血腥味。梅赫尔纹丝不动,任由碎片划过脸颊。
“他只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一个被莱昂诺尔那个蠢货保护过度的废物!”耶莱迪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真正的主人”这个词刺痛了她。
她是圣克莱帝的旁支,是有着高贵血统却被迫远嫁他乡的女人。
而卡尔,那个投靠新人类教的主支叛徒与卑贱平民生下的孩子,却占据着正统的位置,享受着所有的荣光与崇拜,还继承了这份让利刃臣服的血。
但她很快转回梳妆台,看着镜子里瑟瑟发抖的梅赫尔,眼中的怒火逐渐平息。
她知道梅赫尔没有撒谎,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限制,是任何严刑拷打都无法磨灭的。
“这就是所谓的‘忠诚’啊……当初那些老家伙设计的禁制,确实有效。”她缓缓说道,口气不由得带上无奈的嫉恨。
耶莱迪看向镜子里那张与卡尔有几分神似的侧脸,“为了防止像你这样的影子法师反叛,让你们无法向圣克莱帝挥刀。这原本是为了保护家族,现在……却成了我的障碍。”
她叹了口气,从抽屉中拿出一瓶药剂,扔到梅赫尔面前。
“喝了它。这是为了迎接教圣回归而准备的,别在关键时刻死掉了。”
梅赫尔颤抖着抓起药剂,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拔开塞子一口灌下,药效发作极快,他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些血色。
“谢主人恩典……那个……伟大的父……教圣大人……真的要回来了吗?”
“那些旧贵族已经被我联络得差不多了。”耶莱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得锐利,“他们受够了商会的盘剥,也受够了新教廷的软弱,还记恨那些不断削弱他们的学会。只要我们能拿到心脏,复活昔日的荣光……这个国家,终将回到圣克莱帝的手中。”
她将一枚蛇形的发簪插入发间,走到梅赫尔身后,手指轻轻拂过他受伤的手臂。
“盖斯利想打开瓶子,莉克丝想阻止盖斯利,荒愚之神想看世界燃烧……让他们去斗吧。”
耶莱迪的声音变得阴冷而滑腻,如同真正的毒蛇吐信,“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等到圣城彻底陷入混乱,我们就会迎回真正的教圣,接管这一切。”
“至于卡尔……”她的手指轻柔摸过梅赫尔的头发,向下一直滑到项圈,感受着手指下源自本能地战栗,“既然你杀不了他,那就让他继续做他的圣人吧。一个活着的图腾,对我们的复辟大业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下去吧,梅赫尔。”耶莱迪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了梳妆台前,“别让你的血弄脏了我的地板。下次,我要看到盖斯利失败的消息,而不是你的借口。”
“是,主人。”
梅赫尔捂着伤口,再次化作一道阴影,消失在浴室的门缝中。
耶莱迪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哈坎特卡……”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您的仆人正在为您铺路。在那废墟之上,我们将重建您的神国。而那些窃取您力量的虫子……都将成为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