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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七十五章 巨兽之影 什么样的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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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餐一顿后的伏尔冈,彻底展现出了龙族最为“高贵”的品性,或者原本就是它特有的本性:懒惰。
它打了个带着浓重海腥味的饱嗝,像滩红色的烂泥一样瘫软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礁石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出发?”伏尔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孔里喷出股懒洋洋的热气,吹得面前的水面散出水雾,“你见过哪条龙刚吃饱就去剧烈运动的?会胃下垂的懂不懂?这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我们已经在海上耽误很久了。”多米恩擦拭着剑身,试图用理智说服这条赖皮龙。
“不急这一会儿。阳光正好,海风不燥……”伏尔冈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活像只晒太阳的大蜥蜴,“我要睡个午觉。没有十二个小时别叫我,除非你想当我的磨牙棒。”
说完,它鼻孔里喷出一股白烟,仅仅过了三秒钟,雷鸣般的呼噜声就在孤岛上响了起来。
多米恩看着这头巨兽,握着剑的手举起来又放下,最终还是忍住了把它当磨牙棒砍的冲动。
他找了个背风的岩石缝隙,裹紧了还带着潮气的斗篷,伴着龙的呼噜声和海浪声,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平面的薄雾时,伏尔冈准时醒了过来。
它伸了个足以让脊椎骨发出爆响的懒腰,抖落了身上凝结的露水和盐粒,精神抖擞地发出一声长啸。
“起床了,虫子!我们要去征服天空了。”
多米恩黑着脸从岩石后爬出来,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在坚硬的石头上睡一晚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下次,”他一边整理行装,摸了摸那片被当做备用盾牌和行李绑在一起的黑鳞,“如果再让我当鱼饵,我就把鳞片塞回你嘴巴。”
“哎呀,别那么记仇嘛。”伏尔冈心情大好,甚至主动趴低了身子,把那处颈根后方的凹陷处露了出来,“看,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专座。快上来,我们要赶在顺风的时候多飞一段。”
多米恩没有立刻上去。他从行囊里掏出了一根之前从驼队中顺来的备用长绳。
“你要干什么?”伏尔冈警惕地看着他,“你是想勒死我吗?”
“为了安全。”多米恩言简意赅。
在伏尔冈的一阵抗议和讨价还价声中,多米恩最终成功地将自己牢牢地绑在了龙背最粗壮的一根骨刺上。虽然姿势看起来有点像被绑架的人质,但至少不用担心再被这混蛋随意甩下去了。
伏尔冈双翼一振,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再次翱翔于碧海蓝天之间。
他们再次升空,向着南方坚定不移地前进。大海在身下延展成无边的深蓝画布,偶尔有白色的浪花勾勒出洋流的痕迹。
飞行了约两个小时后,为了借助海风,伏尔冈降低了高度,巨大的翅膀几乎贴着海面滑翔,带起的风压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深沟。
在他们前方的海域,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如闷雷般的低吼声,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脊背宽阔得像是一座浮岛,深蓝偏灰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它仅仅是浮出水面的一小部分,就已经比昨天那只海怪还要巨大。
那生物的背部喷气孔再次打开,喷出更为壮观的水柱,足有十几米高,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散开的水雾顺着风飘散到多米恩身上,激起皮肤一阵冰凉,他想起伏尔冈提到这里是“利维坦之渊”,莫非隐藏在深海的怪物向着水面发起攻击了?
“海怪!它要喷射毒液了!”多米恩大声示警,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下的伏尔冈,做好了随时战斗或者解开绳子跳海的准备,“是‘利维坦’吗?”
“别紧张,乡巴佬。”伏尔冈连翅膀频率都没变,只是低头瞥了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不是海怪,那是蓝鲸。”
“蓝鲸?”多米恩愣住了,手中的施法动作停在半空。他从未听过这种生物,在大陆盛行的传说里,海里只有吃人的海妖和能掀翻战船的巨蛇,在海蛇号上,水手们也总是聊些幽灵船、宝藏或是深渊潜藏的巨大触手。
“那是它喷出来的鼻涕。”伏尔冈带着优越感解释道,甚至特意调转方向,带着多米恩从那头巨兽上方掠过,向他展示这个海中巨影,
“这些家伙除了吃那种比沙子还小的虾米,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它是海里最温顺的傻大个。”
多米恩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看着下方那头缓缓游动的巨兽。
从水面浮现的阴影能感到它有伏尔冈身躯一半以上的长度,虽然短了些,但那圆滚滚的身躯看起来却比线条流畅的巨龙更加厚重。
“它看起来……肉很多。”多米恩盯着那座肉山,昨天那只海怪的味道虽然淡了点,但肉质确实不错。如果这么大一只……
“想都别想。”伏尔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嫌弃地喷了个响鼻,“皮太厚,全是油。而且,要把它捞起来可不容易,也就只有这种整天泡在水里不用支撑体重的家伙,才能长得比我还重。”
他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海面上,正好覆盖了那头蓝鲸。
出于本能的恐惧,那头庞然大物立刻停止了喷水,巨大的尾鳍猛地拍击水面,掀起巨浪,笨拙地向深海潜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伏尔冈没兴趣继续追踪,双翼一振,掠过层层荡开的浪花,向着更南方的天际飞去。
路程似乎只剩下不断后退的波浪,单调的海景容易让人产生时间停滞的错觉。为了打破这种沉闷,也为了解开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谜团,多米恩主动开口了。
“伏尔冈。”
“干嘛?如果是想上厕所,直接尿在海里,别指望我会降落。”
“……不是。”多米恩忍住给它一剑的冲动,“关于霍格尼戈。”
听到这个名字,伏尔冈扇动翅膀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飞行的高度都随之下降了几米,随后又迅速拉起。
“提那个老疯子干什么?”它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浮,“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二十年前那一架,它差点咬断我的脖子,我也把它揍得不轻。”
“所有人都说它死了。”多米恩注视着伏尔冈后颈的鳞片,想起了战场上被老兵们传颂的历史。
它冲进了神殿,咬碎了哈坎特卡的心脏,最后力竭而亡,尸体与神殿被烈火烧尽……这是帝国官方的历史,也是吟游诗人最爱传唱的悲壮结局。
黑龙霍格尼戈,背叛者与毁灭者,最终陨落于神罚或力竭。
同时他也记得老师讲过真正历史,如果哈坎特卡不在神殿,黑龙为何会战死?还是说诅咒应验,它死于同类造成的重伤中。
“死个鬼。”伏尔冈冷哼一声,巨大的龙头微微扭转,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它活着。它可比我壮多了,还背负着狂暴的诅咒,只有龙和神能杀得了它。”
“你怎么知道?”多米恩追问,“你不是逃走了吗?”
“因为蛋。”伏尔冈缓缓说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听着,巫师。龙的死亡,从来不是悄无声息的,那是天地间最壮烈的告别。
当龙的终结时刻到来,它的灵魂和力量会在烈火中凝结,化成的那枚蛋承载着我们的记忆与传承。”
它看向远方的天际,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那种同族陨落时的能量波动……那种蛋壳在灰烬中凝结的共鸣……只要是活着的龙,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觉得到。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丧钟。”
伏尔冈回过头,重新看向前方。
“二十年前,我虽然逃了,躲在沙漠里发抖……但我一直醒着,我一直在听!霍格尼戈没有死,它只是……躲起来了。”
多米恩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比迎面而来的气流还要刺骨。
如果神和伏尔冈都没有杀它,那它去了哪里?
商会,盖斯利·凡登,那个被传闻与黑龙结盟的人类……
如果商会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掌握着某种强大的力量,如果盖斯利真的如艾西露信中所说那样深不可测……
那么,一条发疯的强大黑龙,会是他们手中怎样的一张底牌?
“它还活着,这对你来说是个坏消息。”伏尔冈幸灾乐祸地补充道,“那老疯子最恨的就是巫师,当年神……不,圣克莱帝派去的那些巫师把它打得够呛。如果它出现,第一个要烧的就是你们。”
“它躲在哪里?”多米恩问出了关键。
“我怎么知道?也许在哪个深不见底的矿坑里,也许在某座活火山的岩浆湖下……”伏尔冈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反正只要没变成蛋,他就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苟延残喘,就像我之前躲在沙子里一样。”
巨龙加速挥动翅膀,将那个关于黑龙的话题抛在脑后,带着它的骑士,向着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疾驰而去。
多米恩抚摸起黑鳞粗糙的边缘,注视着目的地的方向。
身下是深不可测的海洋,前方是迷雾笼罩的雷暴区,而身后遥远的北方,关于一条疯狂黑龙的阴影,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更加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