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45、第七十四章 龙的…… 什么？

　　多米恩睁开眼睛，视野里是清澈到几乎没有云彩的湛蓝天空。

　　咸味的海风拂过脸颊，他正仰面躺着，背后是托住他的规律晃动，脚下……也是深不见底的蓝，蓝到发黑。

　　红色的小点在头顶盘旋，没错，是那条该死的龙，让他在海水里泡了快半个小时。

　　脚下的水开始如旋涡般搅动，幽暗的影子在水中越来越清晰，它越来越靠近，布满利齿的吸盘巨口已经可以分辨出最外端的螺旋排列，那是足以吞下艘小船的阴影，从深处向着多米恩前进着，缓缓从下将他完全笼罩。

　　多米恩没有游动，也没有拔出剑，他只是在等着，等着即将冲来的饥饿嘴巴。

　　事情还要从数个小时前说起。

　　告别了寻龙远征队后，伏尔冈就从“颓废的胆小鬼”迅速切换成了“傲慢的坏心眼”，尤其是对于多米恩曾把剑插进它嘴里这件事，它似乎一直耿耿于怀。

　　“好饿啊……”它的腹腔里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震得背上的多米恩不得不抓紧骨刺扶手，以免被这股来自于龙胃部的震动给颠下去。

　　“我已经把最后的一袋肉干都给你了。”多米恩面无表情地稳住身形，冷冷地提醒它，“还有那袋作为应急储备的盐。”

　　“那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而且咸得要死。”伏尔冈喷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热气，“我还在长身体，我要吃肉！新鲜的、流着血的、有嚼劲的大块肉，不是那种风干得像老太婆脚皮一样的骆驼肉。”

　　伏尔冈不断抱怨着飞行十分耗费体力，它空空如也的胃急需灌满，四肢都饿到发抖了，这里痒那里痛……

　　它又开始诉说躲在沙漠吃的粗糙食物，因为旧教廷负责它伙食时，经常赶着十几头上等的活牛送进祭场任它吞食，偶尔还有扫荡战利品打牙祭，更别提还有专人为它清洁鳞片和修剪指甲，旧教廷确实将它照顾得像是神圣卫队的首席荣誉官。

　　伏尔冈直直冲着沙角港飞了过去，因为那里有新鲜的牛羊牲畜，它还打算喝光井水，顺便再打包点精美饰品走。

　　这个方案立刻被多米恩用剑鞘否决了。

　　他们在争论中掠过了沙角港的上空，引发了无数惊呼和尖叫，直到他们冲向港口，消失在海平面以外。

　　他们一路飞到了远离人类世界的大洋上时，伏尔冈突然放慢了速度，巨大的双翼突然收敛，它身躯悬停带起的惯性差点把多米恩甩出去。

　　“闻到了吗？”它抽动着鼻孔，收起了它喋喋不休的抱怨，“大家伙，油脂丰富，肉质鲜美……就在下面游荡。”

　　“那就去抓。”多米恩调整了一下坐姿，握住了剑柄。

　　“它太深了，而且很警觉。”伏尔冈眼珠转了转，那眼神让多米恩本能地感到不妙，“它需要一点刺激，一点……诱人的香味，把它引到水面上来。”

　　“你想干什么？”多米恩警惕地问。

　　“我们还是盟友，对吧？盟友就该互相帮助。”伏尔冈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让多米恩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抓稳了，我们要下钩了。”

　　还没等多米恩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伏尔冈将双翅紧紧收拢，庞大的身躯变成红色的陨石，朝着海面垂直俯冲而下！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狂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

　　“你疯了？”多米恩大吼，死死扣住骨刺。

　　就在距离海面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伏尔冈轰然张开双翼，利用空气阻力做了个急停。

　　多米恩的身体也跟着向前甩去，他手指一滑在龙背上滚动起来。

　　伏尔冈那灵活得不可思议的尾巴尖突然伸了过来，像卷着根小树枝一样，精准地把多米恩从背上卷了下来。

　　“下去吧你！”

　　随着恶作剧得逞的欢呼，伏尔冈的尾巴一甩。

　　多米恩甚至来不及念出一个咒言，整个人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

　　巫师在水面激起一阵浪花，瞬间被深蓝大海吞没。

　　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多米恩在水中挣扎着稳住身形，迅速向海面游去。当他好不容易把头探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渍时，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姿势满分。入水水花太大，扣两分。”

　　伏尔冈正悬停在离他头顶十几米的地方，悠闲地扇动着翅膀，那副看好戏的嘴脸简直让人想把剑插进它的鼻孔里。

　　“快拉我上去。”多米恩愤怒地拍打着水面，这里的海水深不见底，那种深邃的幽蓝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别急嘛。”伏尔冈懒洋洋地说，甚至还故意往高处飞了一点，“这里可是‘利维坦之渊’，著名的深海食堂。只要有足够诱人的‘饵料’在水面上扑腾，那些大家伙就会忍不住浮上来的。”

　　“饵料……”多米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把我当诱饵？”

　　“哎呀，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战术性引诱’。”伏尔冈用爪子剔了剔牙，“你身上那股巫师特有的虚空臭味，再加上一点点人类的鲜肉味……啧啧，对于下面那些几百年没尝过鲜的深海巨兽来说，简直就是抹了蜜的烤肉。”

　　“你这混蛋蜥蜴！”多米恩气得想拔剑，但他需要在水里保持浮力。

　　伏尔冈已经扫过他爬升到高处，为了避免阴影和气息让猎物不敢靠近。

　　茫茫大海上极目望去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天空和海水，多米恩想游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游。

　　他只好两腿一蹬，仰躺在水中，至少这样能自然飘起来减少体力消耗。

　　于是他已经在这海面上飘荡了半个小时，给伏尔冈充当了将“大家伙”钓上来的诱饵，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嗅到他的味道浮上来。

　　直到刚刚，多米恩本打算闭上眼继续再接受会海水腌肉与风干暴晒，后脑忽然炸出了微弱的感应，又或者是他生存的直觉。

　　他立刻向四周的海水深处张望。

　　深海的幽暗中，有长长的阴影正绕着他身下转圈，每一次都比之前更大些，它正在螺旋着上浮，身形也更加清晰了。

　　那是头巨型的深海怪物，看起来像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鳗鱼，却长着布满利齿的吸盘巨口，浑身覆盖着黏滑的灰皮。

　　那怪物的腥臭味甚至穿透了海水传了过来，那一圈圈旋转的利齿在他眼前放大。

　　天空中的那张饥饿的大嘴已经比海中的巨口更加按捺不住。

　　多米恩身边的海面炸开了，浪涌把他甩上天空又拍进水中。

　　一道赤红色的流星从天而降，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和足以煮沸海水的龙息，狠狠地撞入了水中。

　　全身坠进水下的多米恩只感到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无数气泡包裹了他。

　　伏尔冈精准地避开了多米恩，那双锐利的龙爪狠狠地刺入了海怪的脊背。

　　海怪用嘴巴去啃咬利爪，只发出咯吱的尖锐摩擦声，它疯狂扭动着身躯想要缠绕住巨龙，但它的体型和龙比就像被鹰抓住的小蛇。

　　而且伏尔冈根本不给它机会，它在水中扑腾着张开双翼，利用水的阻力稳住身形，随即那颗硕大的龙头狠狠咬住了海怪的七寸。

　　赤红的龙焰在水中喷涌，虽然被海水压制无法形成火柱，但瞬间爆发的高温将海怪的脖颈直接煮熟甚至烧焦。

　　多米恩被激荡的水流推开，他在翻滚的气泡中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龙的力量。哪怕是在不利于它的水中，这种顶级的捕食者依然展现出了碾压般的统治力。

　　海怪的挣扎仅仅持续了十几秒，便在伏尔冈的利爪和撕咬下彻底不动了。

　　伏尔冈松开嘴，得意地喷出一串气泡。它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在浑浊的水中准确地找到了多米恩的位置。

　　它用两根爪尖轻轻勾住了多米恩的腰带，像提着只落水的小鸡仔，双翼一振，带着猎物和诱饵冲出了海面。

　　水面掀起巨浪，两者破水而出，重新回到了阳光之下。

　　伏尔冈抓着那条巨大的海怪尸体，一路飞到了一处孤立的礁石岛上，将尸体重重地丢在岩石上。

　　然后，它才随手将多米恩丢在旁边稍微干燥点的沙地上。

　　“咳咳……”多米恩吐出几口海水，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他抹了一把脸，愤怒地瞪着正在甩水的巨龙。

　　“你故意的。”

　　“这叫战术。”伏尔冈理直气壮地抖动着身体，将身上的水珠像子弹一样甩得到处都是，“你看，这样效率就高多了。要是让我自己下去找，得翻半天石头。”

　　它低下头，用爪子熟练地剖开海怪的肚子，挑出最肥美的一块肉，直接丢进嘴里咀嚼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而且我接住你了，不是吗？”伏尔冈咽下食物，得意外加挑衅地瞥了多米恩一眼，“连根头发都没少。感谢伟大的伏尔冈吧，凡人。”

　　多米恩看着它那副欠揍的样子，手按在剑柄上紧了又松。

　　他站起身，脱下外衣开始拧干水。

　　“下次，”多米恩冷冷地说，“换你当诱饵。我去抓。”

　　“哈？别开玩笑了，哪有鱼敢吃龙的？”伏尔冈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对付那头倒霉的海怪。

　　“不过……”

　　它突然停下咀嚼，用爪子撕下一块烤得最嫩没有焦糊味的里脊肉，轻轻放在多米恩面前干净的岩石上。

　　“吃吧。别说我虐待盟友。”它扭过头去，继续对付它的美餐，嘴里还在嘟囔，“小气鬼，开个玩笑都生气……”

　　多米恩看着脚边的肉，又看了看那条虽然嘴硬但确实一直护着他的龙，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他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味道意外的不错，带着一股炭烤的焦香。

　　“还在生气？”伏尔冈偷偷瞄了他一眼。

　　“没有。”多米恩嚼着肉，目光投向南方的海平线，“味道……淡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挑剔的虫子。”

　　“谁让你把盐都吃了。”

　　“嫌淡的话你舀点海水上去！”

　　“会苦的。”

　　“你不吃给我吃！”

　　一人一龙在孤岛上分食着巨大的海怪，海风吹过，这一刻的安静，竟显得有些难得的和谐。

　　只是多米恩暗暗决定，下次飞行时，一定要找根绳子把自己绑在龙刺上，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