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40、第六十九章 法利兄妹

　　海伍德·法利，王城治安署的精英调查官，花了足足一分钟才勉强止住那让他肺叶都在燃烧的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而且还是栽在自己那个笨蛋妹妹手里。

　　“你……”他用袖子狠狠擦着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泪水，瞪着眼前那个戴着滑稽帽子的女孩，

　　“胡闹！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还带着……胡椒粉？！”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来收集证据。”克拉丽莎下意识地挺起胸膛，随即又缩了回去，小声补充，“……和钩手先生一起。你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还鬼鬼祟祟的……”

　　海伍德捂着喉咙，努力平复想揍妹妹一顿的冲动，以及喉咙里火辣辣的刺痛，“我在调查孤儿失踪案。你刚才说……钩手？还有谁？”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地下室的酒架旁，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交换情报。

　　“所以，你一直在偷偷调查考夫曼？”克拉丽莎看着海伍德，她一直以为哥哥是体制内的古板守卫者，对这些权贵的肮脏视而不见。

　　“治安署收到了多起失踪报案，但上面压着不让查。”海伍德用手帕擦着红肿的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只能以私人身份调查。而且我收到了关于白石庄园的匿名举报。”

　　克拉丽莎用手帕擤着鼻涕，因为她和哥哥赌气，救出西里恩后没有联系哥哥，而且钩手说可能涉及到大人物，治安署和他们可能也是一伙的，所以她更不敢告诉哥哥。

　　看来钩手确实去匿名举报过，恰巧被哥哥接手了。

　　海伍德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地下室，眼神黯淡，“趁着大典空隙我潜入这里，但是这里太空了，看来地下室被匆忙清理过，但痕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在掩饰什么。”

　　克拉丽莎跟着扫视了一圈，心中担忧更甚了，“空了？那……那些孩子呢？”

　　“应该转移了。”海伍德咬牙，“我见过的那辆马车。文件齐全，我……我当时没能拦下。”

　　大约一周前他正代替同事在关卡执勤，那辆侯爵纹章的马车沉重异常，车夫和护卫人数众多，他们声称货物是考夫曼侯爵为疫区救济院运送的“特殊医疗器械”。

　　但是马车通过关卡颠簸时，海伍德隐约听到了声细碎的呜咽，他立刻要求开箱检查，车夫说那是实验用的雪貂，并且亮出了治安署总长签署的“特许通行证”。

　　迫于权贵和上司的压力，他不得不放行，之后他追踪车辙和印记，锁定了白石庄园。

　　“你找到什么了吗？”克拉丽莎感到鼻尖发酸，不仅仅是因为胡椒粉。

　　“没有案件的线索，但是这里很不对劲，像是陷阱。”他指着地面和货架，“看这些粉尘，撒得很均匀，不像是自然积灰。还有空气里这股怪味……像是助燃剂挥发后的残留。”

　　“是陷阱的话，得通知钩手他们！”克拉丽莎急道。

　　“先离开这里。”海伍德拉起妹妹的手腕，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楼梯口时，克拉丽莎的脚不小心踢到了地上一个半掩在灰尘的细线。

　　咔嚓，脚下传来轻微的机括响动。

　　海伍德脸色大变：“不好！”

　　他举起手臂将克拉丽莎扑倒在地，护在身下。

　　陷阱被触发了。

　　不是从他们身边，而是从地下室深处，几个堆满木屑和破布的区域，迅速爆开几团火球！

　　火焰沿着地面上铺设的粉尘路径，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点燃了洒落的酒液、干燥的木架、堆放的旧帆布……

　　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大半个酒窖就已经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唯一的楼梯出口，已经被掉落的燃烧梁柱和倒塌的酒桶堵死了大半，火焰封门。

　　“咳咳……这边。”海伍德护着克拉丽莎，向酒窖更深处退去，寻找可能的其他出口或通风管道。

　　热浪炙烤，浓烟刺眼。克拉丽莎被呛得眼泪直流，恐惧攫住了她，但下一刻，她摸到了自己沉甸甸的包。

　　“哥哥，让开！”她突然大喊，从包里掏出那个玻璃瓶，盛放着强酸的保命武器。

　　“你要干什么？”海伍德吼道。

　　“赌一把。”克拉丽莎看准侧面一块石墙，她之前敲击墙壁寻找时，感觉这里有空洞，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玻璃瓶砸上去。

　　刺鼻的酸性液体泼洒在墙壁上，立刻与石料发生剧烈反应，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在高温的催化下，腐蚀速度加快。

　　海伍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立刻上前，脱下外套裹住手，抓起地上一根沉重的铁钎，朝着被腐蚀变脆的墙面猛力撞击！

　　一下，两下，三下……

　　砖石开始松动，墙面出现了裂缝。

　　克拉丽莎又从包里摸出钩爪，不顾烫手，也跟着一起砸。

　　兄妹二人，在烈焰与浓烟的包围中，拼命敲打着求生之路。燃烧的碎屑不断掉落，海伍德用身体尽可能挡住克拉丽莎。

　　终于，轰隆一声，一块墙体塌陷，露出后面似乎是废弃管道井的空间，有冷空气对流进来。

　　“走。”海伍德一把将克拉丽莎推进洞口，自己正要跟上，头顶一根燃烧的木梁发出不祥的断裂声，从上直直砸下来。

　　“小心！”克拉丽莎惊叫。

　　海伍德只来得及侧身，带着火焰的木头擦着他的后背和大腿砸在地上，火星飞溅。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扑进管道井，后背和左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衣服被灼穿，皮肤一片焦黑。

　　“哥哥！”克拉丽莎慌忙扶住他。

　　“快走……别停。”海伍德忍着剧痛，推着她沿着狭窄的管道井向前爬。

　　身后，火舌已经追着涌入了洞口。

　　不知爬了多久，他们终于从庄园侧后方被杂草掩盖的废弃排水口钻了出来，滚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呼吸着没有烟味的寒冷空气。

　　在他们附近，白石庄园的地下室部分，已然是一片熊熊火海，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渐暗的天空，浓烟如同狰狞的巨柱升腾。

　　海伍德捂着腿部坐在地上，他看着满脸烟灰瘫在地上的妹妹，“干得好……法利侦探。”

　　这一声认可，让克拉丽莎的眼泪彻底决堤。

　　“你也是，法利调查官。”她也回应道，嘴角努力想扯出个笑容，却因为哭脸显得有点滑稽。

　　“我们赶紧离开庄园，他们恐怕还有后手。”海伍德想拉着妹妹继续向着围墙走去，但是他站起到一半就跌了下去。

　　刚刚肾上腺素的猛增让他忽略了疼痛，现在腿上的伤口彻底发作，那根木头不止擦过，还有可能砸伤了骨头。

　　“你先出去，找到增援，我藏起来等你。”他轻轻拍了拍克拉丽莎沾满灰的头顶，他已经听到隐约的犬吠声，守卫很可能在搜寻其他闯入者，他现在可能根本翻不出围墙。

　　克拉丽莎摇着头，她将额头和亲人相抵，“父亲说过，法利家的人可能会死，可能会输……”

　　海伍德看着她的举动，突然笑了，那是他们小时候面对坏孩子，面对雷声，甚至是隔壁的那只凶狗经常会说的话语。

　　“……但法利家只向正义低头。”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她拼命扶起哥哥，尽管她自己也因为刚刚的逃生已经脱力，手脚颤抖着，但是他们仍然一步一瘸向着围墙走去。

　　一个黑影从围墙外翻入。钩手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了一瞬，随即快步冲来。

　　“你们俩……这位是？”他看着受伤的海伍德和哭花脸的克拉丽莎，又看看冒烟的庄园，“我收到警告赶过来……发生了什么？”

　　“长话短说，”海伍德半个身子倚在克拉丽莎身上，“孩子被转移到其他地方。这里是陷阱，我们触发了机关。考夫曼很可能和治安总长有勾结。”

　　他看了一眼强撑着的海伍德，又看了看满脸泪痕但眼神亮得惊人的克拉丽莎，没有多问，果断下令：“扶着他，跟我来。我们有藏身处，先处理伤口。”

　　跟着钩手翻进来的人迅速架起海伍德。克拉丽莎紧紧跟在哥哥身边，最后一次回头。

　　身后，白石庄园的地下室彻底坍塌，火焰舔舐着夜空，将所有的罪恶掩埋于其中。

　　而在远方的圣弥堂广场，驱魔祈福大典的骚乱燃起的黑烟同样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