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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六十六章 驱魔祈福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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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弥堂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恐惧比信仰更能聚集人心。金币变石头的谣言和铁锈热的阴影，将整个王城的人都赶到了这里。
“驱魔祈福大典，正式开始——”随着宣礼官的念唱，整个仪式揭开了序幕。
奥雷利安枢机主教率先走上高台。他紫色的法衣在风中翻飞，脸上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高举双手，示意人群安静。
“真神的子民们。”他对着扩音装置开始大声演讲，在广场上空回荡，震慑人心，“我听到了你们的恐惧。有邪恶的流言在城市中蔓延，谎称真神恩赐的财富，会化为顽石。”
“这是异端的蛊惑，是考验你们信仰的时刻。”奥雷利安怒斥道，“只有吝啬与贪婪，才会让金币失去光泽。将你们的财富用于奉献，用于流通，真神的祝福自会令其永恒。”
台下的人群骚动了一阵，紧攥钱袋的手似乎松了一些，但眼中的焦虑并未消散。
“至于那肆虐的疾疫……”奥雷利安话锋一转，伸手指向一旁的殿门，语气变得激昂，“无需恐惧！真神赐予我们圣者，他曾以歌声安抚狂暴的圣兽，今日，他也将以圣水洗净尔等的罪孽与病痛。”
当轿辇从侧门抬出，出现在广场的那一刻，人群沸腾了。
“圣者卡尔。”
“救救我们！”
“神迹，我们要神迹！”
那是数万人的呼喊，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卡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群。
人们拥挤在一起，令他想到了一锅煮沸的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狂热、绝望和贪婪。
有衣着光鲜的富商，手里紧紧攥着钱袋，眼中满是对财富流失的恐慌；有面黄肌瘦的贫民，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脓疮，拼命想要挤到前面；有抱着生病孩子的母亲，哭喊着祈求圣者的垂怜。
这就是他的信徒。这就是他要“拯救”的人。
轿辇缓缓驶入人群中间预留的通道，两旁的圣殿卫兵手挽手组成人墙，拼命抵挡着汹涌的人潮。
“让我摸一下，就一下。”
“圣者大人，请赐福我的金币。”
无数双手从卫兵的缝隙中伸了出来，像是溺水者在求救，又像是饿鬼在索食。
他们并不在乎卡尔的身体是否虚弱，不在乎他是否痛苦。在他们眼里，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活着的护身符，一个能实现愿望的图腾。
一只脏兮兮的手突破了防线，抓住了轿辇边缘垂下的流苏。紧接着，更多只手伸了过来，试图触碰卡尔垂落的衣角。
卡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但随即又强迫自己保持着那个悲悯的坐姿，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向四周挥手致意。
轿辇在祭坛前停下，卡尔在侍从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上高台。
枢机主教奥雷利安早已等候多时，他虽然对卡尔心存芥蒂，但在这种关乎圣廷财富的大事上，他不得不摆出一副恭顺配合的姿态。
下方的喧哗声稍稍平息，所有人都抬起头，等待着圣者的神谕。
广场的一侧，早已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金币。那是商人和信徒们带来的，他们相信流言，认为这些金币受到了诅咒，即将变成石头。
这是今天仪式的第一项：澄清谣言，或者说……利用谣言。
卡尔看着那堆闪闪发光的金币，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瘟疫在肆虐，人在死去，而这些人最关心的，竟然是口袋里的钱会不会变石头。
他按照事先背好的台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广场：
“迷途的羔羊们，恐惧蒙蔽了你们的双眼。”
“真神的恩典从未离开，金币依然是金币，它是神赐予你们勤劳的奖赏，而非诅咒的载体。”
“但贪婪……贪婪才是将金子变成石头的魔法。”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举起手中的圣杖，指向那堆金币。
“今日，我将以真神之名，为这些财富赐福。洗去它们沾染的恐惧与贪婪，让它们重获纯净。”
他开始吟诵一段冗长的祝福祷文，用圣杖在空中划出神圣的符号，这些是已经事先排练过无数次，负责礼仪的主教帮他监督纠正过的完美表演。
随着他的动作，早已安排好的神职人员在金币堆周围洒下圣水。阳光恰好穿过云层，照在那堆金币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神迹，金币在发光。”人群中有人高喊。
恐惧瞬间变成了狂喜。
“赞美真神！赞美圣者！”
奥雷利安适时地站了出来，高声宣布：“为了确保这些金币永远保有圣者的祝福，不再受邪祟侵扰，教廷将设立‘圣库’。凡自愿将金币存入圣库者，不仅财产安全无虞，更能为家人积攒功德，抵御瘟疫！”
“我存，我全存进去。”
“收下我的钱吧，只要别让它变石头。”
疯狂的人群开始涌向登记处，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毕生积蓄交给教廷。
圣廷的修士们迅速上前，熟练地将这些“自愿”的奉献收入囊中。
卡尔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疯狂的敛财闹剧。
他所谓的赐福，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魔术。他没有消除人们的贪婪，只是将这份贪婪转移到了圣廷的口袋里。
他在心里问镜子里的那个影子：“这也是你的游戏吗？”
没有任何回应。荒愚之神似乎对这种庸俗的戏码不感兴趣。
奥雷利安满意地看着堆积如山的财富，转头对卡尔低语：“做得好，神父。接下来，该处理那些脏东西了。”
他指了指广场另一侧。
在那片隔离区里，躺着十几个重症的“铁锈热”患者。他们皮肤冒出斑斑点点，像是生锈的铁皮，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嘶鸣，咳出的血沫在地上汇聚成斑驳的锈迹。
那是用来展示驱魔神迹的“道具”。
“去吧，”奥雷利安推了推卡尔的后背，脸上闪出了幸灾乐祸的残忍，“让他们看看，圣者是如何驱散瘟疫的。”
腐烂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卡尔走近那个隔离区，尽管周围洒满了浓郁的香水和消毒醋，但那种死亡特有的甜腥味依然钻进了他的鼻腔，让他差点也忍不住喉咙翻涌出的铁锈味。
“救……救救我……”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担架上伸出，抓住了卡尔洁白的衣摆，瞬间留下了一个污浊的锈手印。
那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个同样染病的婴儿，那孩子的哭泣声早已停止。
“圣者……求求您……孩子……”她的眼睛里只有眼白，瞳孔浑浊，显然已经快不行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神力，他治不好狮鹫兽，也治不好这些人，他只是一个被架上神坛的骗子。
他不想再演戏了，他不想再用那些空洞的祷词去敷衍这些即将死去的灵魂。
他想要救他们，真的救他们。
他跪了下来，不顾奥雷利安在远处惊愕的眼神，也不顾白袍沾染上污秽。
他握住了那个母亲的手，闭上眼睛，在心中绝望地呼唤。
“你在吗？我知道你在。”
“帮帮他们。”
他在呼唤那个恶魔，那个唯一可能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你不是神吗？你不是仁慈又大方的神吗？你不是要拯救可怜的病躯与灵魂吗？救救他们，随便你要什么代价，我都给你。”
世界仿佛静止了，嘈杂的人声远去，只剩下那个母亲微弱的心跳。
“哎呀，这可是你自己求我的哦。”
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戏谑和满足。
卡尔睁开眼，看到荒愚之神正蹲在那个婴儿的尸体旁，用手指戳了戳那冻僵的脸颊。
“啧啧，真是可怜。”祂抬起头，那双莹白眼眸注视着卡尔，“你想救他们？这可不容易。这可是……自然的法则，是生命的衰败。”
“你可以做到。”卡尔在心中喊道，“你连狮鹫兽都能治好！”
“那是缝合，是修补。但这个……”荒愚之神站起来，环顾四周那些痛苦的病人，“这是从内部的腐烂。想要逆转这种腐烂，需要更强大的生命力来置换。”
祂凑到卡尔耳边，声音充满了诱惑。
“人类啊，只有喝下我的血，才能获得超越凡人的生命力，才能从这种低级的瘟疫中解脱。”
“你的血？”卡尔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祂。
“没错。只要我赐予他们一点点我的血，我就能治愈他们，甚至让他们比以前更强壮。”
祂咯咯笑了起来，“当然，喝了我的血，就会变成我的信徒。他们将不再属于真神，也不再属于他们自己，而是属于我。”
卡尔感觉到握住的那只手在寒风中颤抖，他们是如此虔诚如此信赖他，把无辜的人变成邪教徒？这比让他们死去还要残忍。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近乎哀求。
“没有哦。”荒愚之神嘻嘻笑着，“我的恩赐，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不过嘛……”祂用手指拨动卡尔的耳垂，脸上冒出某种恶毒的期待，“你虽然没有我的血，但你也可以‘治愈’他们哦。”
“怎么做？”
“你看，他们看着你的眼神。他们不需要真的痊愈，他们只需要……一点点希望，哪怕是虚假的。”
卡尔看向那个母亲，盯着他的渴望眼神差点要灼烧他的脸。
“就像那个关于金币的谣言一样。只要给他们一点更疯狂的希望，他们就会忘记痛苦。”祂还在耳边低语着。
“什么意思？”卡尔终于意识到祂今天绝不会满足于只围在他身边骚扰。
“你听过那些有趣的谣言了吧？我怎么可能忘了给我亲爱的门徒准备呢？”
祂从卡尔身边退开了，不知从哪里掏出的鸟嘴面具重新戴在脸上，整个身影被寒风吹得四散流动，随即化作烟雾被风带向天空。
祂最后的话语令卡尔心中一寒，“听听风里的声音吧。好戏，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