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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六十五章 仪式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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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尚未穿透王城厚重的云层,圣弥堂后殿的更衣室已是一片忙碌。
圣者的马车昨夜便已悄然驶入王城,下榻在圣弥堂的神父宅邸,为今日的大典精心准备着。
十二名低阶修士捧着今日大典所需的礼服、圣器与香炉,鱼贯而入,动作轻得像是群白色的幽灵。
卡尔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任由侍从在他身上摆弄。
为了这场“驱魔祈福大典”,圣廷赶制了整套全新的礼服。
纯白色的丝绸长袍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新神教义符文,沉重的红宝石镶嵌在领口和袖口,那是代表圣血与牺牲的颜色。
这身衣服重得像是副铠甲,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镶满宝石的紫色大圆氅压上他单薄的肩头,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显摇摇欲坠。
“神父大人,请忍耐一下。”为他系上领扣的修士低声说道,“这是教圣陛下特意吩咐为您赶制的,象征着您作为真神在世间行走的尊荣。”
卡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大病初愈的惨白脸色被华服衬托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散发着圣者应有的圣洁、庄严、高不可攀。
但在那个“圣人”的肩膀上,正趴着个白色的身影。
荒愚之神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脸上戴着滑稽鸟嘴面具,手里还拿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梳子,正兴致勃勃地想要给卡尔梳头。
“哇哦,这身衣服真不错,比那个老狮子给你准备的还要贵重。”镜子里的少女顽皮吹了声口哨,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看来那群老家伙为了保住他们的钱袋子,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卡尔微微转头,果然背后空无一人,祂此刻只存在于镜子的幻影中。
忙碌的修士们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整理着他的衣摆。
“神父大人,您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名修士捧着梳子开始为他打理头发,低声说道,“需要为您扑一点粉吗?这样在信徒面前会显得更有精神。”
“……咳……不必了。”卡尔努力压下了咳嗽,他的声音还有些嘶哑,室外的寒冷和舟车劳顿让他喉咙刺痒不已,起床时才刚刚灌下医师为他特制的强效镇咳药。
“苍白……或许更显得‘圣洁’,不是吗?”
修士梳理的手微微晃了下,立刻行礼赞叹:“您说得对,您现在的病痛正是您为世人承担罪孽的象征。”
“你确实承担了不少罪孽呢。”祂戏谑地接过了话,将梳子和修士的手重合起来,仿佛是祂在替卡尔梳理发丝。
“滚出去。”卡尔在心里冷冷地说道,他知道祂能听到。
“别这么暴躁嘛,”镜子里的白影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领口,“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全城的人都在等着你去拯救呢。”
他想起了小修士口中让王城乱作一团的流言,还有可怕的“铁锈热”,想起了那些因贫穷和愚昧死去的冤魂。
“谣言,还有瘟疫……”卡尔在心中质问,怒火让他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为了所谓的‘游戏’,散播了这场灾难?”
镜子里的荒愚之神停下了动作,祂摘下鸟嘴面具扔到身后,露出那张在那场雨夜中令卡尔刻骨铭心的笑脸。
“王城最近太闷啦,所以我让我的马儿给大家送了点有趣的乐子。”祂倒是大方承认了自己散播谣言的行为。
“不过……瘟疫?”祂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对这种毫无美感的杀戮可没兴趣。作为仁慈又大方的神,拯救那些可怜的病躯和灵魂,满足他们无尽的欲望,我可真是个好神啊。”
“胡说……涅槃之鸟的信徒献祭不是你搞出来的吗?白徒们屠杀的无辜祭品,还有祝圣日的刺杀……”卡尔立刻驳斥起来,虽然城中有很多关于涅槃之鸟的夸张血腥传闻,大多带着夸张猎奇的传说色彩。
但是他真的见过……那晚的恐怖仪式……还有叔叔办公室那些只言片语的汇报,关于白徒们聚会时搞出的献祭仪式,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是那些零星的词汇描述就已经能窥见某些黑暗。
“哦,你说那些献祭仪式啊。”祂用梳子梳起自己的长长头发起来,“我从来都没要求他们做哦,都是他们自发为我举办的,虽然那些仪式对我并没有什么用,不过……”
大概是头发实在太长了,祂梳到腰间就放弃了,丢掉梳子朝卡尔吐了下舌头,“我倒是很喜欢看诶,那就随他们去咯。”
“那也是为了取悦你这种邪恶的东西。”卡尔感到胃部又是一阵翻涌,不止是因为汤药的副作用,还有那些恐怖的回忆。
“哈?你不是也看过吗?我在派对上请大家吃了蛋糕还送给大家黄金,难道这还不算好神?”祂委屈巴巴地用双手撑着下巴,
“你……”卡尔无力反驳,即使不是祂命令,默许也代表了祂的态度,用人类的道德去约束邪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所以瘟疫是你的信徒们散播的吗?”他知道想阻止瘟疫,至少要先找到源头消灭它。
“那是看不见的小东西在捣乱,它们在脏水里跳舞,在老鼠的毛发里安家,也会钻进人类脆弱的身体里开派对。”
祂凑近镜面,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人类自己制造了这种温床,现在却要怪罪到神头上?啧啧,把责任推卸到坏神身上就好了吗?”
看不见的小东西?
卡尔无法理解这种描述。但他能感觉到,荒愚之神并没有撒谎。
他感到一阵无力。不是祂,也不是真神,只是……人类自己的苦难?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完美,简直是神迹的化身。”负责礼仪的主教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赞叹道,顺手将一顶镶着细碎钻石的圣冠压在了卡尔金色的头发上。
头皮传来一阵刺痛,金环内侧为了固定而设计的细小卡扣扣紧了他的头发。
卡尔眨了几下眼,但他没有发出声音,那是“圣者”该有的忍耐。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礼仗顿地的声音。
“神父大人,轿辇已经准备好了。”卫兵推开门过来通报了一声,修士们依言便开始退出更衣室,留下几名贴身侍从。
“时间到了,圣者。”镜子里的身影在消散前,对着卡尔做了一个飞吻,“去吧,去把他们的金子都骗过来。”
卡尔接过侍从递来的药剂一口灌下,调起全身的力气,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更衣室。
大殿外,一顶金色的轿辇早已等候多时。
按照惯例,神父应步行进入广场以示谦卑。但考虑到圣者大病初愈的身体,以及外面近乎疯狂的人潮,枢机主教特批了这项“殊荣”。
说是轿辇,其实更像是一个移动的圣龛。四周没有遮挡,只有金色的栏杆和飘扬的白纱,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瞻仰到圣者的尊容。
卡尔坐了上去,轿夫们稳稳地抬起轿辇,向着广场前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