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31、第六十章 坐席的选择

　　“哈？这么简单的事情，三天就飞过去了，嗯不对还得去补给……还有休息时间……”伏尔冈当场就答应下来，掰着爪子算起来，听口气这条件甚至比给出财宝都要简单得多。

　　“成交了？”多米恩站在下面，朝着伏尔冈大声喊着，要和这条巨龙对话并不容易，它的头一抬起，便经常无视身下的渺小人类在做什么。

　　“等一下。”伏尔冈抽了下尾巴，又开始用爪子刨开沙堆，一副要钻回地底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多米恩忍不住又要冲上去爬上它的脊背，这家伙莫非要逃跑？

　　“搬家啊……我要把我窝里的东西清理一下，住在沙漠可难受死了，也许我可以去神之国度散散心。”伏尔冈刨动起来又掀起了漫天沙尘。

　　它刚刚已经将自己身体彻底拉出了沙地，想要借助震动重新落回沙底，还需要给自己刨个合适浅坑，再蹲进去。

　　伏尔冈蹲进沙坑前，给多米恩留了一句话，“建议你赶紧跑开，不然流沙会把你带下去。还有，我收拾下，大概明天清晨出发。”

　　多米恩头也不回朝向盆地高处的沙丘跑去，怀中还抱着自己没收拾好的装备，以及那枚长盾般的黑龙鳞片。

　　趁着伏尔冈又一次浮上，他向伏尔冈坦诚了所有关于巫师的背叛与哈坎特卡之死的真相，伏尔冈对那些假借神谕命令它的圣克莱帝没什么大意见，也对被封印的神之心毫无兴趣，反而异常兴奋。

　　“也就是说，我不用再给神干活了？”它扭动尾巴在沙地上直拍，“那我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既然优先送你去神之国度，那我得好好待一段时间。”

　　毕竟赫拉大陆上的龙，都被命令镇守神明附近，作为最高战力的眷族威慑所有统治民。

　　这条驻守赫尔塔克城的巨龙，大概也数千年未曾离开过哈坎特卡的统治区域。

　　他夜晚只得驻扎在盆地附近的背风区域，听着那条龙偶尔翻动沙子，带上来各种小玩意，钱币箱、盔甲、弯刀、靴子、梦织纱锦缎、一箱箱棱晶……

　　但愿太阳升起时，这个打算旅游的巨龙，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行李。

　　清晨的死之海，温度尚未攀升至灼人的高度。

　　伏尔冈趴在沙地上，用一只前爪小心翼翼地剔着另一只爪子鳞缝里的沙粒，时不时偷眼瞥向正在收拾行装的多米恩。

　　巫师的动作利落而沉默，将最后一点物资捆扎好，背到背上，拍了拍那头一直在身边不安踱步的骆驼，解开了它的缰绳。

　　骆驼挣脱束缚，立刻小跑着消失在沙丘之后。

　　伏尔冈则已经将自己在沙漠收集的亮晶晶不能消化的宝物整理番，吞进了某个特殊的胃囊里，说要带着它们去神之国度和同族分享。

　　多米恩也搞清楚了因为它沉睡在沙子中，偶尔拱起的身躯，和张开嘴吞下被绿洲引来的倒霉蛋商队或是沙盗，才造就了恐怖的“死之海蠕虫”传说。

　　“好了，”多米恩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抬头看向那山峦般的红色身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急什么。”伏尔冈嘟囔着，开始用力抖动身体，试图把沙土从鳞片缝隙里震出去，激起一片沙尘暴。

　　“我刚做完手术，需要补充能量！而且穿越死之海，尤其是靠近南端那片‘永寂雷暴带’，可不是拍拍翅膀就能过去的事。我得先吃饱，再好好规划路线……”

　　“没什么大问题，除了有点饿。”多米恩给出了术后诊断，他举起酒瓶灌下里面的最后一口酒，不得不说，弗朗修斯的红酒，确实是他没喝过的高档货。

　　“幸好……我还以为在十五岁生日前，就要下蛋了。”伏尔冈轻拍胸口的鳞片吐着气。

　　“噗——”多米恩一口酒喷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伏尔冈。

　　“你……是未成年小母龙？”

　　伏尔冈面色瞬间恼怒起来，朝着多米恩龇起牙来，将头颅竖直抵在多米恩面前。

　　“你怎么敢……”它鼻孔喷出热气差点把多米恩掀翻，“……问龙的性别？”

　　多米恩不知道要如何区分龙的性别，难道这是个和问女人年纪同样恐怖的问题？

　　“这对龙族来说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伏尔冈重重拍着爪子，溅起的沙浪又瞬间把多米恩盖住了。

　　多米恩花了好一会才重新爬出沙堆，脱下靴子开始倒里面的沙子，伏尔冈则又开始碎碎念起来。

　　鉴于多米恩贫弱的龙类生物学知识，在伏尔冈的一番教导下，他终于搞明白龙的生态行为。

　　龙族是没有公母之分的，它们下蛋也不是繁殖行为，而是知识与历史的传承，每当龙死亡时，它们的尸体会被内部的火焰点燃，在身躯灰烬中唯一留下的便是能够承受龙焰的蛋。

　　这枚蛋中的新生龙，会传承种族的历史与记忆，并开启下一段生命的成长历程。

　　至于伏尔冈的十五岁，是以龙族的历法计算，一岁大概相当于人类历法的100年，所以巫师对它来说确实是三岁小龙般的短命种。

　　“我有个问题。”多米恩终于将疑虑讲出来。

　　“嗯？”

　　“为什么龙在说统一语？”多米恩记得狄莫亨里明明讲过龙族的龙语几乎无法用传译咒破译。

　　“啊？统一语？你说卡特迈语吗？你用卡特迈语叫我的名字，我就用卡特迈语回答你了。祖先传承给我的知识中有无数种族的语言，不止是人类的语言，连灭绝种族的语言我都能讲给你听，你想听模特拉斯特时代的通古语吗？”伏尔冈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多米恩，尾巴尖都在微微拍打沙地，尽管对方立刻坚定地摇摇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都忘记问了。”伏尔冈滔滔不绝为他讲了半天的龙族历史知识，终于想起来自己没和这家伙通个姓名，虽然叫他巫师或者虫子他也没什么意见。

　　“多米恩。”多米恩已经不耐烦地听了好久这条龙的唠叨，他现在只想赶紧出发，趁着阳光还未变得猛烈前，“所以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伟大的伏尔冈将携带巫师多米恩前往神之国度。”伏尔冈用充满仪式感的腔调念了出来，伸出前爪掌心朝上展开，放在了多米恩面前。

　　多米恩看着面前摊开的巨爪，有抬头看看伏尔冈的头，眉毛皱了起来。

　　“上来。”伏尔冈把头扭向一边，尽量不去看那双充满鄙视的灰色眼睛，“这是龙族最高的礼遇，让你坐在我的掌心里，像捧着一颗……呃，珍贵的宝石。”

　　“我不坐那里。”多米恩没理会它的指示，踩着伏尔冈粗壮的前肢，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龙的鳞片粗糙且坚硬，边缘锋利如刀，并不好抓。

　　他费了一番力气，终于爬到了伏尔冈宽阔的背脊上，然后顺着脊椎骨一路向前，打算在那修长的脖颈顶端、靠近头部的位置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

　　那是传说中龙骑士的御用宝座。

　　就在他的靴子刚踏上伏尔冈颈部第一块逆向鳞片时，巨龙突然像触电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下去！”伏尔冈发出一声怪叫，身体猛地扭动，差点把多米恩甩飞出去，“那里不行！”

　　多米恩死死抓住一根背棘才稳住身形，皱眉问道：“为什么？”

　　站在龙首，视野最好，也便于沟通，这似乎是最合理的选择。

　　“那是……那是龙的尊严。”伏尔冈把头扭过来，金色的竖瞳里居然透着几分羞愤，“高贵的红龙怎么能让巫师踩在头顶上？只有神指定的圣克莱帝或是伟大的幽裔族才有资格登上。”

　　“那就脖子。”多米恩退而求其次，试图在颈窝处找个位置。

　　“更不行！”伏尔冈反应更大了，甚至抬起后爪试图去挠那个位置，“那里……那里痒。该死的，你的靴子底太硬了，蹭得我鳞片发麻。快退回去，退到背上去。”

　　“背上风太大，视野不好，没抓的地方。”多米恩冷冷地拒绝，“我要用剑插在鳞片里固定。”

　　“你敢！”伏尔冈咆哮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火星，“你是魔鬼吗？好吧好吧……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这条传说中的巨龙开始像个市井小贩一样讨价还价。

　　“后腿爪子根部，那里鳞片最厚，随你抓。”

　　“很容易掉下去。”

　　“那我允许你坐在尾巴根那块突起的骨头后面，但是我甩尾巴的时候你要抓紧。”

　　“太颠了。”

　　“该死的虫子，你要求怎么这么多。”伏尔冈气急败坏地用尾巴拍打着沙地，“头顶绝对不行，脖子也不行，除非你把靴子脱了……不对，脱了也不行，我怕痒，那是天生的敏感带懂不懂。”

　　“有这么痒吗？”

　　“你懂什么？就像一只大蟑螂爬到你脖子上，你难道不想把它甩下来吗？”

　　“我不是蟑螂……”

　　“尤其是你之前变成狼，那种毛毛的感觉，你能明白巴掌大的毛绒蜘蛛在你背上爬是什么感觉吗？”

　　“我不是蜘蛛……”

　　“反正我绝不允许蟑螂或者蜘蛛站到我头顶。”

　　经过一番毫无史诗感可言的拉锯战，多米恩最终争取到了肩胛骨前方、颈根后方的一处凹陷位置。

　　那里既不会让伏尔冈痒得满地打滚，又能提供相对开阔的视野，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几根交错的骨刺可以作为扶手。

　　脚下是温暖坚硬的龙鳞，前方是伏尔冈修长的脖颈和头颅，两侧是收拢的巨大翼膜根部。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和龙身上淡淡的硫磺味。

　　“哼，坐稳了，掉下去我可不管。”伏尔冈嘀咕着，庞大的身躯开始蓄力，肌肉在鳞片下滚动。

　　它舒展双翼，翼膜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暗红色脉络。

　　随着一声震撼天地的长啸，伏尔冈强健的后腿蹬出沙堆凹痕，庞大的身躯在漫天黄沙中腾空而起。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多米恩紧紧抓住骨板的边缘。风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沙丘迅速缩小成一个个黄色的褶皱。

　　多米恩低头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大地，这就是龙的视野，这便是龙翅膀的力量。

　　与乘坐海蛇号在风暴中颠簸完全不同，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这是任何法术或高塔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与自由。

　　难怪人类总是渴望征服天空，这种俯瞰一切的感觉确实令人着迷。

　　而他，已是与巨龙同乘的龙骑士兼巫师……还有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