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30、第五十九章 多式疗法

　　要给一头龙做咽喉手术，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多米恩盘腿坐在龙头边，正闭眼挥舞着法杖，口中吟唱着缪斯盖特那份简化过的咒言卷。

　　“你在下诅咒吗？还是说这是你们白之城研究出来的音波攻击术？”伏尔冈将头挪开了，退出了数米远，它感觉这怪异渗人的曲调非常有威胁力。

　　多米恩忍住没有打断歌声，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施咒上，继续晃动着法杖引导力量精细布置，任何一丝虚空之力都是宝贵的，他不能浪费。

　　先帮自己布下守护咒和增幅咒，作为术前准备。

　　被扔掉的剑已经捡回来，被他重新研磨了一遍，以便作为手术工具进行精确切割。

　　幸好他从弗朗修斯的行李中带了一瓶葡萄酒出来，据说那是要留给“见龙纪念仪式”上喝的，被弗朗修斯保管在一堆旗帜和觐见专用礼仪装之间，既然已经用不上，就留给他喝掉好了。

　　现在刚好用来擦擦剑，他见过切斯特工作前用烈酒混合草药给工具擦洗。

　　为了方便活动，他脱掉了被烟熏沙打的防风长袍，仅着透气的白色里衣。

　　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感受力量已经环绕自己周身的多米恩睁开眼睛，将摆在膝头的长剑提起来，重新站起了身。

　　现在他将作为这条病龙的首席医师，为它施展巫师的治疗方法。

　　“听着，我会爬进去。”多米恩回到龙嘴边，指了指那个布满利齿的入口，“不可以合嘴。如果你合嘴，我的剑会先刺穿你的上颚，明白吗？”

　　“快点……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伏尔冈的声音都在发抖，重新将头放到沙地上，下巴打开变成了便于攀爬的斜坡。

　　多米恩深吸一口气，踩着伏尔冈的下颚，跨过了那排如栅栏般的下门牙，走进了龙的嘴里。

　　脚下的触感软绵绵且湿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舌头上的倒刺。那股恶臭在内部更是浓烈了十倍，熏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开始咏唱起风咒，用微弱的风将环绕在喉咙深处的气息吹散，好让他能看清和操作。

　　他小心地避开悬雍垂，来到了咽喉深处。

　　近距离看，那块黑龙鳞片更加狰狞，伤口周围的红肿触目惊心。

　　多米恩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这东西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了。

　　“可能会很痛。”他对着外面的光亮喊了一声。

　　“龙岂会害怕……”伏尔冈含混地回应，但多米恩明显感觉到脚下的舌头紧绷了起来。

　　多米恩不再废话。他将法杖的一端抵在黑鳞的根部，作为支点，然后将长剑剑身插进鳞片与烂肉的缝隙中。

　　“忍着！”

　　这次吟唱的是引导的咒言，巫师的血脉在体内奔涌，力量向着剑身奔涌而去，他绷紧手臂肌肉用力向下一压！

　　“呃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狭窄的口腔内炸响，多米恩怀疑自己耳朵都要聋了，伏尔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上颚如山般落了下来。

　　多米恩的脚下直晃，随即整个空间竖立起来，他脚底一滑整个人靠倒在舌头上，脚下就是黑洞般的喉咙，他差点就要滑进去，幸好舌头的倒刺勾住了衣服，一只手抓住了牙缝，另一只手迅速抽出法杖卡在上下颚之间。

　　黑杉木法杖在巨大的咬合力下弯曲变形，但它毕竟是奥利维罗的作品，硬生生地卡住了龙嘴，留出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他一只脚踩住了法杖，才没落入那个能吞下骆驼的消化口顶端。

　　“张开！”多米恩躺在龙舌头上，看着头顶那排即将压下的利齿，愤怒地咆哮。

　　整个空间又开始摇晃，这一次他又头朝下往舌尖滑去，喉咙涌出了污血和消化液，随着剧烈的气流将他闷头冲出嘴巴外面。

　　“呕……”

　　伏尔冈将嘴巴里的虫子和工具连同呕吐反射的胃液一起吐在了沙地上。

　　多米恩满头大汗地爬起来，身上的守护咒帮他挡住了腐蚀性的酸液，他将剑支在地上喘着气，努力忍着让自己也别吐出来。

　　“不是让你……”多米恩刚想骂这个不听话的患者，抬头就对上了巨龙眼泪汪汪的眼睛，它干呕了一会捂着自己的嘴巴怎么也不肯张开了。

　　“好吧……我承认，我怕疼。”伏尔冈用它最小的声音的嗡嗡说着，对多米恩来说还是像滚雷般响亮。

　　看来对于巨龙敏感的喉咙，必须要先做些预处理，否则这手术根本进行不下去。

　　给它施昏睡咒？多米恩从龙头扫视到龙尾，不像对付人类那么简单，以伏尔冈的体型，他怀疑自己抽干力量也放不倒它。

　　必须用最精细的操作，最小的力量代价，帮他完成这场艰难的战斗，一路的损耗加上刚刚各种咒术的使用，他的力量已经消耗过半了。

　　“张嘴，这次别又闭上了。”他擦干剑重新用葡萄酒冲洗了下，指向伏尔冈命令道。

　　“你还是要用那把剑？我感觉你刚刚快要插进我脑子了，而且我还吐血了……”伏尔冈怀疑地缩着脖子，眼里还残留着刚刚呕吐留下的泪花。

　　“我保证这次不会很痛。”多米恩无奈的用安抚般的话语回答它，他解下腰间的布袋，将鳞片倒在手中，仅留下一片重新放回袋中。

　　“这是老师给我的秘制药物。”他向龙展示着鳞片，随即捏碎了手心的能量储备，他必须准备足够的力量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伏尔冈将信将疑地重新张开了嘴。

　　多米恩再次迈进伏尔冈的口中时，跑调但是异常舒缓的歌声从齿间传出，那是他努力从脑海中翻找出来的，用来并不能治疗伤口但能缓解对方痛苦的安抚咒，代价自然是让自己也承受一部分痛苦。

　　杖尖对准了黑鳞嵌入的部位，能量沿着顶端化为柔和的雾气，轻轻覆盖到发炎的部位，巨龙咽喉紧张的吞咽慢了一些，多米恩吞咽口水的感觉加重了。

　　他脚下很快踩到污血，刚刚被撬出缝隙的部位正在涌出血液，将鳞片和组织的连接部位都模糊得一片混乱。

　　施展完安抚咒后，多米恩不得不开始另一个咒言的咏唱，那是需要他异常集中并急速消耗能量的咒言。

　　他为人类施展过，如今要对一条巨龙的咽喉进行精准的施展。

　　他举起剑将剑尖对准了鳞片边缘的部分，一只手轻柔地点在了肿胀的伤口部位，两只手开始同时用力。

　　那一刻，宛如安眠曲的轻柔哼唱从他口中涌出，不再是跑调或是诅咒般的歌谣，而是源自生命赞歌般的美妙共振。

　　锋利的剑尖很快剜下腐肉，轻柔的指尖则涌出白色光芒，覆盖切削的伤口，将涌出的血液缓缓凝固，催促着肉芽生长。

　　紧紧包裹鳞片的组织很快被清除，只余下紧紧楔入喷火腺体边缘的根部。

　　多米恩的汗沿着脸颊滴落，口中的歌声没有停止，他的力量在消耗，他能感觉到自己迅速干涸的源泉，脱力感开始从手指向上翻涌，喉咙像火一般燃烧。

　　他用力维持住握剑的手，精准地插进鳞片和肉的最后连接处，紧握剑柄迅速切开肉又治疗，连吟唱声都变得异常大声，确保伏尔冈不会再次反射性呕吐。

　　最终他丢掉剑，双手紧紧握住鳞片突出的边缘，将所有的力气汇聚，这次无法同时灌注力量，他必须用自己□□的力量，驱逐这块“诅咒”。

　　他停止了吟唱，将所有话语化作一句呐喊：“给我……出来！”

　　他脚踩着龙的喉壁，身体后仰，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拔河一样猛地向外一拽。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那块盘踞在伏尔冈喉咙里二十年的黑龙逆鳞，终于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一股灼热的黑血和脓液像喷泉一样涌出，喷了多米恩一身。

　　没有了治愈咒的掩护，伏尔冈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舌头卷动将多米恩又一次带倒，多米恩虚脱的双手还抱着鳞片，他来不及去支起法杖，整个口腔又倾斜起来，沾满污血的身体沿着舌头滑动起来。

　　狂风般的气流正想着脚底的黑洞迅速涌去，拖动着多米恩的身体也向那里滑落，在他脚触到喉咙边缘的瞬间，更猛烈的气流从洞中喷出，卷起他的身体向外抛去。

　　“阿——嚏！！！”

　　多米恩抱着那块比盾牌还大的黑色鳞片，连同他的剑和法杖，从龙嘴里喷了出来，在空中翻滚几圈，狼狈地摔在沙地上。

　　他趴在地上，疯狂地吐着嘴里的血和沙子。现在他浑身都是龙的□□和脓血，看起来比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还要狼狈。

　　而那边的伏尔冈，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生理反应。

　　它猛烈地咳嗽、干呕，然后用力吞咽了一下。

　　“……不……不痛了？”它难以置信地又试了试，喉咙只有异物移除后的轻微擦痛，那种堵塞和化脓的剧痛消失了。

　　它迅速吸了一口充满硫磺味的空气，肺部的火焰囊开始本能地收缩膨胀。

　　“咳，咳咳……吼！”

　　它边咳嗽边张开了嘴，喷出了大团的黑烟和淤血，黑红色的涌流中开始出现火星。

　　伏尔冈向天发出畅快淋漓的怒吼，一道赤红色的烈焰洪流，从它的口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火焰长达数十米，它将火焰扫过大地，周围的沙子瞬间烧成了晶莹的玻璃状。

　　多米恩不得不向后翻滚，躲避这股可怕的热浪，本能地把黑龙鳞片架在身前，再加上守护咒还在，不然他已经变成了玻璃的一部分。

　　伏尔冈维持着喷吐的姿势足足十几秒，直到肺里的废气全部排空，才缓缓闭上嘴。

　　它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金色的瞳孔中，那股浑浊的死气已经消失不见。

　　“我的火，我的火回来了！”伏尔冈瞬间从颓丧变为狂喜，在沙地上打滚，翅膀乱拍，搅得沙尘漫天，“哈哈！诅咒解除了……等等……”

　　它突然停下来，看向被自己喷嚏喷得灰头土脸，正默默爬起身的多米恩，又看了看他身边那片惹祸的黑色鳞片。

　　“……你，不许把这件事写进任何史诗里。”伏尔冈用爪子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来。

　　“我是医生，不是诗人。”多米恩冷声回应。

　　“……呃，”伏尔冈还在低头抠它胸口有点暗淡的鳞片，“所以，真的只是卡了东西？”

　　“不然呢？”多米恩用瓶中剩下的葡萄酒漱了漱口，就当做手术成功的庆祝，面无表情地走回来。

　　“好了，算你赢了。”它有些恼羞成怒地喷了口气，虽然这次喷出的是带有硫磺味的热风，而不是黑烟，“你救了伟大的伏尔冈一命，按照龙族的规矩……”

　　它直起上半身，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虽然它现在的形象实在有些灰头土脸。

　　“说吧，虫子……不，巫师。你想要什么？财宝？我的收藏里虽然大部分都丢在王城了，不过我这些年吞下的商队也带着不少好东西……”

　　“把账单付了。”多米恩仰头看着它，眼眸里燃烧着从白之城带出来的火焰。

　　他又喝了口酒，补充了一句，“带我去神之国度，诊疗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