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26、第五十五章 秘术眼镜

　　“有啥大新闻？盖斯利又有新的私生子了？”缺了门牙的赌鬼在一旁附和，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你们以为学会那个副代理……”醉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醺醺地举起酒瓶，“那个叫理查德安的小白脸，凭什么年纪轻轻就能爬上那个位置？”

　　“凭他长得好看？”

　　“凭他是莉克丝的情人？”

　　人群又开始嚷嚷起来，在这个缺乏娱乐的地下世界，任何关于上层大人物的绯闻或秘辛，都能像火星掉进油桶一样瞬间引爆全场。

　　艾西露离去的脚步差点趔趄，这名字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他为什么能在议会里把那些老贵族怼得哑口无言？为什么连那些老奸巨猾的商会狐狸都怕他？根本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

　　酒鬼故意停顿了一会向着人群张望，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因为那副眼镜……”

　　整个赌场瞬间安静了一阵，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

　　“眼镜？”周围的赌徒们发出疑惑的嘘声，“那不就是眼睛看不清吗？”

　　“错，大错特错！”醉汉瞪大眼睛，愤怒地跺着脚，桌子被他踩得吱呀作响，“那不是普通的眼镜。那是伟大的伊万德先生未公开的最后一件伟大发明……‘真视之镜’！镜片是用赫拉大陆最稀有的‘心灵水晶’打磨的，镜架里刻上了失传的读心符文。”

　　“真视之镜？”人群中这个名字立刻传开来。

　　醉汉信誓旦旦挥舞着手臂，“戴上它，就能直接看穿人心！任何谎言、任何弱点，在那副镜片后面都无所遁形！他不是在看文件，他是在看你们灵魂里的那个窟窿！”

　　“怪不得……”有人恍然大悟地惊呼，“我上次远远见过他一面，被那镜片一晃，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心里发毛。”

　　“据说连盖斯利大人都不敢跟他对视太久。”

　　“天哪，那岂不是谁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

　　“肯定是伊万德留给女儿的嫁妆，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怪不得莉克丝小姐对他死心塌地，身体和灵魂都被他看穿了。”

　　“这太可怕了……这就是基石科技的力量吗？连人心都能透视？”

　　大厅里煮沸的议论声又一次翻滚起来，恐惧、好奇、贪婪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脑补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副代理，是如何用那副神器洞察世间一切罪恶与欲望的。

　　对于这些迷信又无知的底层赌徒来说，这种带有神秘色彩的“魔法道具”传说，远比一个女人头发变色的八卦要刺激得多，也更具“真实感”。

　　艾西露站在阴影里，惊愕得差点没绷住脸上冷酷的伪装。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想起了理查德安那副总是闪烁着寒光的眼镜。

　　“虽然很荒谬……”艾西露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放在他身上，怎么听起来比我的头发变色还要合理那么一点点？”

　　她回想起每次被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注视时，她确实有一种被剥离了所有伪装的赤裸感。

　　无论她在想什么，那个混蛋似乎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用最精准的语言刺中她的痛处。

　　难道……不，不可能。那只是因为他性格恶劣且观察力敏锐罢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身边的克拉丽莎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小声嘀咕，“说得我也好想要一副……”

　　人群又爆发出新的哄叫声。

　　“那副眼镜得值多少钱啊？”

　　“无价之宝啊，有了它，岂不是逢赌必赢？”

　　“庄家，庄家呢？”

　　一个赌红了眼的家伙突然冲向黑板，朝着最近的庄家大声吼道：“我要开新盘，赌这副眼镜能不能看穿女人的衣服！我押能，10个银法币。”

　　“滚蛋！那是伊万德先生的发明，肯定只能看穿灵魂。”

　　“我赌那是邪恶的契约物，每用一次都要折寿。”

　　“我赌他明天会不会戴着它出席会议。”

　　短短几分钟内，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围在艾西露“发色盘口”前的人群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地涌向新开的关于“真视之镜”的赌局。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那副眼镜可能真的有什么“特殊功能”，艾西露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比被说是红发魔女还要难受。

　　“下次开会，我一定要把最厚的文件夹挡在胸前。”她暗暗发誓。

　　艾西露看着那个还在桌子上狂舞的醉汉，眼神微凝。

　　那个人她有点眼熟，似乎是经常在港口游荡的一个无赖，平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今天却能编出这么一套逻辑自洽的故事？

　　有人给了他钱……或者是酒。

　　是谁？

　　艾西露的目光在赌场内扫视。

　　在那个醉汉不远处的阴影里，坐着个穿着深褐色斗篷的人。他没有参与人群的狂欢，也没有去赌桌上下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

　　当所有人都挤在“真实之镜”盘口前叫嚷时，那个斗篷人似乎轻笑了一下，将手中的金币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然后起身，像道烟雾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后门。

　　艾西露心中一动，想要跟上去。

　　“走。”艾西露向克拉丽莎打了个手势，压低帽檐，转身就向门口快步走去。

　　但拥挤的人群阻挡了她的去路。无数兴奋的赌徒正在讨论着如何去第一区“见识见识”那副神之眼镜，甚至有人开始策划如何从副代理脸上把它摘下来。

　　“让开，让开。”艾西露推开挡路的人，只要穿过那扇铁门，她就有可能触及到谣言的真相。

　　就在她们即将触碰到铁门把手的一刹那，一只穿着白色西装袖子的手臂横插过来，重重地撑在了门板上，发出声沉闷的“咚”。

　　艾西露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挡在她们面前的男人有着野兽般的气息，银灰色的短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笔挺的白色西装在这污浊的地下赌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刺眼。

　　纹背貂，绞索帮的二把手，也是这片地下生意的实际控制者。

　　“这么急着走？”他并没有看克拉丽莎，而是死死盯着艾西露，“我的手下说，有位夜执署的大人物光临了我的场子，还很懂规矩地帮我清理了门户。”

　　他身边还站着弓腰低头的酒糟鼻庄家，都不敢抬头再看一眼对峙的几人。

　　艾西露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给克拉丽莎使了个眼色让她躲在身后。

　　她维持着“伯劳”那副冷漠傲慢的面具，帽檐下的双眼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

　　“夜执署办事，不需要向绞索帮汇报。”她依然昂着头，“除非你想去审讯室喝杯茶。”

　　“审讯室？”纹背貂放下撑住门的手，向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巧了，我和你们部长托洛克也算是‘老朋友’。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夜执署里有一位代号‘伯劳’的女士？”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摘下艾西露的帽子。

　　伪装被看穿了。

　　局势一触即发。艾西露知道，如果是拼武力，她和克拉丽莎绝对走不出这扇门。

　　艾西露的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住了那根铜丝，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那是找死。继续装夜执署？对方显然不吃这套。

　　她必须换一张牌。一张在这个地下世界足够有分量，能让纹背貂有所忌惮的牌。

　　艾西露并没有躲避他的手，而是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伊比娅让我来的。”

　　纹背貂的手指在距离艾西露帽檐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伊比娅是“地下女王”，消息灵通，且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和绞索帮似乎有某种合作关系。

　　她赌的是伊比娅的面子足够大。

　　“那个女人？”纹背貂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她现在不仅管床上的事，还管起我的赌场来了？”

　　他的身体却稍稍后撤，那种逼人的杀气减弱了几分。

　　艾西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她决定加大赌注，利用信息的模糊性来制造威慑。

　　“她让我给你带句话，”艾西露根本不知道该带什么话，她只能根据伊比娅平日的风格和今晚的情报现编，

　　“那个信使给的钱是烫手的。如果夜执署真的闻着味儿冲进这里，不仅您的场子要被封，伊比娅女士担心……这把火会烧到她那里去。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一片的生意是连着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真的是指那个神秘的“信使”和金法币，假的是这并非伊比娅的警告。

　　“有点意思。”他的手用力一伸，不是去抓武器，而是粗鲁地挑起了艾西露帽檐露出的一缕头发，那红色的发丝在昏暗中依然显眼。

　　他盯着艾西露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你很面生。”纹背貂缓缓说道，“伊比娅什么时候养了你这么一只……牙尖嘴利的小鸟？”

　　“女王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人才。”艾西露不卑不亢地回答，“就像您喜欢收集胜利一样。”

　　纹背貂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艾西露耳膜都发痛。

　　“回去告诉那个女人，”纹背貂松开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得阴冷，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这次就算了，算是还她上次那批酒的人情。但如果有下次……”

　　他凑近艾西露的脸，盯着她的眼睛露出野兽的凶光，“我就把她的小伯劳撕碎了，扔给我的双翅巨鹰当饲料。”

　　“我会转达的。”艾西露强忍着退缩的冲动，平静地回答。

　　他侧过身，让出了铁门的位置。

　　艾西露没有说谢谢，那不符合“伯劳”的身份。

　　她只是冷冷地哼了声，甚至没有多看纹背貂一眼，拉着已经快要腿软的克拉丽莎，步伐稳健地走出了铁门。

　　外面是空旷的街道，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夜色中。

　　两人转过两个街角，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她们才闪进一条暗巷。

　　艾西露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天哪……伯劳……”克拉丽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刚才那个是纹背貂？！绞索帮的二把手？！伊比娅的传话是你现编的吗？简直太酷了！”

　　“别高兴得太早。”艾西露摘下贝雷帽，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红发，神情严峻，“我们只是运气好。”

　　她们商讨一番后各自分开了，艾西露需要回去再好好整理现在的情报。

　　而且，她之后还要向伊比娅解释一番，毕竟借用了伊比娅的名号，就不得不支付那笔“版权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