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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五十四章 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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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区的地下赌场“幸运轮盘”中,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只有永不停歇的钱币叮当声。
这便是克拉丽莎调查到的对谣言设盘开局的赌场。
艾西露又拉了拉衣领,让自己的黑色风衣的立领几乎遮住下半张脸,她已经盘起了惹眼的红发,压得极低的贝雷帽挡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她最后一次对身边的克拉丽莎确认行动代号,“从现在开始,我是‘伯劳’,你是‘寒鸦’,一会进了赌场,摆出最凶的脸,气势一定要足。”
“收到,搭档……啊不,伯劳。”侦探却一脸压不住的兴奋劲,对于艾西露提出的假扮夜枭突袭赌场问出线索的戏码,她报以了十二分热情,只是她举着小本亦步亦趋的样子实在达不到威慑性助手的要求。
“还有,你最好不要说话。”艾西露只能让克拉丽莎扮演沉默的助手,总比让她说漏嘴的好。
克拉丽莎紧紧抿着嘴巴点头,理了理自己差不多样式的黑色大衣。
艾西露不再犹豫,她踢了踢靴子,努力踏出她最沉重的步伐,多亏某些人,她对自己的演技已经有相当的信心。
地下赌场的铁门前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他们的手臂上纹着绞索帮的标志,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个试图接近的人。
当艾西露和克拉丽莎走近时,其中一个保镖上前一步,粗鲁地伸出手臂拦住了去路。
“私人俱乐部,没有熟人介绍,滚远点。”
克拉丽莎摆出了凶狠到有点用力过度的表情,伸手假装去摸腰间。
艾西露没有停步,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阴影中射出两道冰冷的目光,是的,就是理查德安那张臭脸上经常见到的。
她踱步到保镖面前停下,眼神死死钉在面前之人的双眼上,她相信自己的脸上一定带着行政冷漠般的审问表情,只要稍微模仿一下,绝对有七分像。
黑色风衣的神秘来客不像赌徒一样套近乎,也没有像酒鬼一样叫嚣,只是缓缓地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
她没有完全打开,伸手极其快速地在保镖眼前晃了一下。
那其实只是个普通的黑色皮夹,里面甚至只夹了枚磨掉花纹的普通金属徽章,没错,只要稍微模仿一下……
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在这一瞬间的心理博弈中,对方看到的就是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
“还要我重复第二遍吗?”艾西露的声音透过衣领传出,闷声闷气,连冬夜呼出的热气都被掩藏。
伸手的保镖立刻和另一位交换了眼神。
在第三区,这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这种黑色的风衣、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只那些活跃在黑暗的“清道夫”。
那个保镖的手臂僵硬地放下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那个皮夹,生怕看清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被灭口。
“……请。”他退后一步,声音有些发抖。
艾西露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寒鸦。”她不得不低声提醒了下。
还在用杀人目光瞪着保镖的克拉丽莎终于反应过来,紧随其后走进门中,开始努力模仿着艾西露那种目中无人的冷漠。
门后的世界是另一个极端。
宽阔的地下大厅里挤满了人,昏黄的灯光下,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赌桌上滚动的骰子和纸牌。
叫喊声、咒骂声、狂笑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海洋。
艾西露在门口站定,并没有急着深入。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堆满金银的赌桌,不做停留,很快扫向场地的东南角的那个醒目黑板。
那里围着一群看起来最游手好闲的混混和落魄赌徒,他们正对着黑板指指点点,发出猥琐的笑声。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各式各样的赌局,从明日赛马冠军、哪只斗鸡能活下来,到下周会不会下雨、哪家工厂可能会出事故等等。
在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写着几行大字:
【战争部魔女发色竞猜——明日盘口】
愤怒的沼泽绿:1赔3
谎言的深海蓝:1赔5
动情的纯真金:1赔50
七彩斑斓:1赔100
“这群……无聊透顶的混蛋。”艾西露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她看着几个满脸油光的赌徒正争得面红耳赤,手里捏着几枚筹码,大声讨论着怎么激怒那位“魔女”以赢取高额赔率。
“我听我表弟说,只要在她面前提杜夫上校的名字,她的发梢就会开始泛绿光。”一个缺了门牙的家伙信誓旦旦地说,“我押绿色,这把稳赢。”
“金色的赔率怎么这么高?难道她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据说沼泽女巫是没有心的……”
艾西露不得不紧紧攥住口袋里的拳头,才克制住自己不冲上去给这群人一人一记耳光。
负责这个盘口的庄家站在角落招揽着客人。
那是个长着酒糟鼻的秃顶男人,正唾沫横飞地收着钱:“买定离手,据说那个女人明天就要去见一位大人物,金色的赔率正在下降!”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按在了他面前的账本上。
酒糟鼻男人不耐烦地抬起头:“要下注就排……”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收盘了。”黑色风衣的女人冷冷地说道。
酒糟鼻男人是个老江湖,他立刻察觉到来者不善。他想要招呼旁边的打手,但同样穿着黑色大衣的搭档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的侧后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挡住了他的位置。
“两……两位朋友,哪条道上的?”酒糟鼻强挤出一丝笑容,他不知道对方带着什么武器,“如果是想要分红,好商量……”
“如果你不想让这里明天变成废墟,就闭上嘴,跟我来。”艾西露没有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转身走向角落里一个供赌徒休息的半封闭隔间。
酒糟鼻看了眼周围,音乐声和喧闹声掩盖了这边的异常,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咬了咬牙,不得不从柜台后走出来,乖乖地跟了过去。
隔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摇摇欲坠的油灯。
艾西露坐在阴影里,克拉丽莎沉默守在一旁继续死死盯着酒糟鼻。
“这个盘口,谁开的?”艾西露单刀直入。
“小姐,这是地下区的规矩。客人的隐私是神圣的,除非……”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除非他的腿被打断了?”克拉丽莎突然从旁边插嘴,她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想要飙戏,一脸严肃地恐吓道,
“根据《帝国治安法》第……呃,不知道多少条,开设非法赌局侮辱帝国的公务人员,可是重罪!我旁边这位可是……”
艾西露在桌下狠狠踩了克拉丽莎一脚,制止了她自报家门的愚蠢行为。
“啪!”
艾西露猛然将那个黑色皮夹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伯劳。”她接过克拉丽莎的话,身体前倾,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声音压低到了极点,“我猜你没兴趣知道我身边这位的代号,她今天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想试试手……”
虽然克拉丽莎确实在大衣下藏了不少宝贝,当然都是侦探的“宝贝”。
酒糟鼻擦了擦汗,眼神游移,“这……这就是大家伙儿随口传的乐子,我也就是顺势……”
“夜执署最近在查什么,你应该清楚。”艾西露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酒糟鼻浑身一颤。夜执署最近在疯狂搜捕异教徒和反叛分子,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这个女人,”艾西露指了指黑板的方向,“涉及我们要查的一个重要目标。你们拿她开盘口,是在干扰我们的布控。”
她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刮过酒糟鼻的脸,“还是说,你是故意想引起混乱,好掩护某些人?”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干扰夜执署办案,甚至被怀疑通敌,那可是要进审讯室被剥一层皮的。
“不不不……长官,冤枉啊!”酒糟鼻吓得腿都软了,声音颤抖着,“我……我真不知道她是什么重要目标……我就是个开赌档的!”
“谁给你的消息?谁让你开的这个盘?”艾西露步步紧逼,“这种针对政府雇员的精准谣言,不是你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能编出来的。”
酒糟鼻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知道这代号的来历吗?”艾西露不经意地拿出口袋中的铜线把玩着,那是之前给安东尼收拾垃圾堆时不小心留下的,“因为我喜欢在审问室把人的手指一根一根穿上铁丝……”
酒糟鼻整个瘫倒在椅子上,他知道第三区一直流行的传闻,从未有人见过的夜执署头子是一位神秘女审问官,在她榨干秘密之后,那些犯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我说,我说!”酒糟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是……是一个叫信使的人。”他哆哆嗦嗦地说着,就像那个名字异常烫嘴,“大概三天前,他来到这里,给了我一笔钱,还给了我一份详细的剧本,让我按照上面的内容开盘,并且负责在地下区散播这些消息。”
“信使是谁?”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酒糟鼻慌乱地摆手,“他戴着面具,穿着斗篷……不过,不过他给钱的时候,付的是新铸的金法币。”
酒糟鼻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在桌上,“这种成色的金子,地下区很少见,只有……只有上面的大人物才会有。”
艾西露拿起那枚金币。金币在油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边缘锐利,确实是刚出库不久的新币。
某些有权势的人物在针对她散播谣言?为什么是针对她?
“拿着你的钱,滚。”艾西露将金币扔回给酒糟鼻,“这个盘口,今晚必须消失。如果明天我还能听到关于它的任何消息……”
“明白,明白,我马上撤!”酒糟鼻低着头,抓起金币就要往外跑。
“等等。”艾西露叫住了他。
酒糟鼻立刻停下了脚步。
“如果那个信使再来……”艾西露在手指上搅着铜丝,并没有看他,“你知道该怎么做。”
“报告,我一定第一时间报告。”
“滚吧。”
酒糟鼻没敢再看一眼,迅速逃出了隔间。
艾西露靠在椅背上,紧张地理顺自己的呼吸。
她刚才完全是在走钢丝,只要对方稍微强硬一点,或者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她们两个今晚就别想走出这个赌场。
“太酷了!伯劳……穿铁丝……是你刚刚现编的吗?”克拉丽莎走过来,激动不已地问着。
“我们得走了。”艾西露站起身,虽然腿有些发软,但她的眼神比来时更加坚定,“这里不宜久留。”
她们刚踏出隔间,原本稍微平息的赌场大厅突然像沸腾的开水锅一样炸开了。
艾西露下意识地压低帽檐,以为是那个酒糟鼻反悔叫了人,或是有人认出了她这头被遮掩的红发。
但很快,她发现周围赌徒们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她身上,而是全都汇聚到了中央最大的一张赌桌旁。
“放屁!红头发算什么?那不过是女人的小把戏。”
一个站在桌子上的醉汉挥舞着手中的酒瓶,他的脸红得要滴血,显然已经喝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但他的嗓门却大得出奇,瞬间盖过了“红发魔女”的窃窃私语。
“你们这群蠢货还在盯着女人的头发看,我有更劲爆的,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