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23、第五十三章 主动出击

　　艾西露转动了手中的镜筒，将焦距重新对准了劳伦斯工厂的侧门位置。

　　自蜜色月馆的“见证”结束后，伊比娅只是向她透露了近期领袖的忙碌，盖斯利派遣的夜枭侦查部队活动频繁，正在第三区大规模搜寻“非法技术”和“叛乱迹象”，领袖必须在确保反侦察措施安全的情况下才能与她见面。

　　她决定不再徒劳等下去了，忙于对付夜枭也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现身处理事务，那即是最好的机会。

　　无论那个荒谬的“红发魔女”流言是谁散布的，它都在警告她已经处于暴露的边缘。既然已经被推到了聚光灯下，躲藏就不再是最好的防御。

　　进攻才是。

　　她选择了准备再度潜入工厂，账本、信件，或者是某种带有家族纹章的信物都能够让她得到更多信息。

　　艾西露举起望远镜再度观测了下侧门，那是她打算突入的地方，她正从上次找到的高点观测位进行最后的确认。

　　工厂最近停工整修频繁，今日也是安静不已，是个合适的潜入时机，艾西露已经下定了决心，镜头在整个厂区扫视时，工厂后方的卸货区，却多了几缕被压低了灯芯的煤油灯火光。

　　一支小队已经悄声潜进了工厂，大约有十几个人，穿着深色的紧身工装，行动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他们并没有像小偷那样鬼鬼祟祟地翻找财物，而是迅速分散开来，把守住了各个关键路口。

　　艾西露立刻警觉起来，莫非夜枭们已经找到了这个危险地带？

　　她呼吸都停住了几秒，迅速收起了望远镜，但愿镜片反光没有暴露自己的位置，如果被搅进夜执署的侦查现场，她绝对不可能轻易脱身。

　　“动作快点！”虽然隔着距离听不清具体的声音，有人压着嗓子在向所有行动者喊着命令，“盖斯利的夜枭还在另外两个街区外转悠，我们只有二十分钟！”

　　夜枭……艾西露听到了命令者的喊声，所以这群人……他们是来销毁证据的，他们是解缚民的人。

　　艾西露立刻将望远镜对准嘈杂响起的地方，来的人莫非是领袖？

　　站在最前方指挥的是一个高瘦的身影。

　　他穿着件长款的风衣，领子竖起，宽檐帽压得很低，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双在黑暗中指挥若定的眼睛。

　　他站在空地中央，举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手下们立刻行动起来。工人们将成箱的文件和图纸扔进场地中央，甚至指挥着几个人将沉重的冲压机床推倒，试图破坏核心部件。

　　一些人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沉甸甸的铁罐，开始在厂房的墙角、机器底座和堆放原材料的仓库周围倾倒液体。

　　借着远处昏暗的路灯，艾西露看到那液体的光泽，还有随风散来的刺鼻气味，恐怕是高纯度的工业煤油。

　　“把模具都砸了！图纸烧掉！一根螺丝钉都别留给他们！”他的身姿很稳，但艾西露能从那人急促的手势和频繁看向怀表的动作中读出焦躁。

　　文件被堆积成引火堆，还有劈碎的木箱片与解放者零件，淋上了大量的煤油。

　　领头人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几支火把同时被扔进了证据堆起的大型篝火。

　　火焰瞬间腾起，贪婪的火舌吞噬所有的零件与图纸，不断爆裂着向上舔舐夜空。

　　火光将那个站在最前方的领头人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

　　其他人开始沿着建筑墙壁投下火种，将整个核心生产区化为毁灭的火海。

　　一名手下在点燃火把时，或许是因为紧张，手一滑，燃烧的火把没有扔向预定的油渍区域，反而掉进了一堆看似是清洁用品的杂物里。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远超普通燃烧的声势。

　　那堆杂物中显然混入了某些不该有的化学原料或粉尘，瞬间引发了小规模的爆燃。

　　灼热的气浪冲破了杂物，夹杂着燃烧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将靠近的几名蒙面人掀得踉跄后退。

　　站在最前方的领头人首当其冲。

　　尽管他反应极快地侧身躲避，但那股狂暴的气浪还是狠狠地撞击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向后掀翻。

　　他头上的宽檐帽和脸上的面巾，在瞬间被狂风撕扯而去，帽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入了熊熊燃起的火堆中。

　　他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灼热气浪而惊恐地回过头，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那张脸正好对上了艾西露望远镜镜头的方向。

　　爆炸远远波及不到艾西露这里，她却感到自己有如被热浪扫过般心中一颤。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借着那肆虐的火光，领导者的真面目已经暴露无遗。

　　灰金色的头发在热浪中凌乱飞舞，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和桃花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恐惧。

　　是迪明戈。

　　竟然是他？！

　　那个总是向她借钱、在舞会上调情、满嘴跑火车的花花公子。那个自称只是新光派名义创始人的落魄贵族。

　　艾西露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没抓稳。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怀疑过这是维洛桑男爵亲自下场，却唯独没想到会是他。

　　此刻，他就站在熊熊烈火之前，指挥着这场毁灭证据的行动。

　　但下一秒，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失控的火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作为指挥全局的领导者，本该立刻组织撤退或者灭火。

　　迪明戈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的泥土，他瞪大了眼睛，只是盯着那掀翻仓库的火焰。

　　他眼里的光碎了。那不是阴谋家面对计划失败时的懊恼，而是一个无助的孩子面对吞噬一切的怪兽时的绝望。

　　“不……不……”

　　艾西露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通过口型，她能读出他此刻的呓语。

　　周围的手下似乎也察觉到了首领的异常，两个壮汉冲上去，试图将他扶起来。

　　但迪明戈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任由他们拖拽，目光依然无法从那团火焰上移开，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挣扎。

　　直到其中一人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似乎在对他大吼着什么，迪明戈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像是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狼狈地爬起来，在手下的掩护下，踉踉跄跄地冲向停在后门的马车。

　　艾西露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靠在废弃厂房的墙壁上，心中依旧惊涛骇浪。

　　“迪明戈……”她喃喃自语。

　　今晚的发现颠覆了她的认知，却又在另一种层面上印证了她的猜想。

　　迪明戈是解缚民的领导者？不，这不可能。

　　他刚刚的表现，只是看起来比平时稳重了些，绝没有帷幔之后带给她的那种压迫感。

　　更何况见到大火就吓到失魂的家伙，怎么可能去点燃颠覆帝国的引线？

　　迪明戈是解缚民的高层，这已经确凿无疑，难怪他总是不见踪影。

　　真正的领袖，应该是那个在舞会上握着她的手，眼神如深潭般平静，警告她“这里比你想象的更接近地狱”的男人。

　　是那个在雨夜里，甚至不屑于露面，只用一个名字就能调动解缚民为他卖命的“幽灵”。

　　斯隆·维洛桑。

　　真正掌控一切，在幕后操纵着这盘大棋，此时此刻或许正端着红酒，在某座庄园里冷眼旁观着这场大火的人，只能是那个神秘的维洛桑男爵。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和马蹄声，那是夜枭和治安官们正在赶来。

　　工厂的火势越来越大，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艾西露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载着迪明戈仓皇逃离的马车。

　　“你藏得可真深啊。”

　　就在他们刚刚消失在黑暗中不到一分钟，另一批人马赶到了。

　　嗅到味道的夜枭已经追逐过来。

　　他们穿着带有夜执署徽记的黑色长风衣，行动无声，手持着寒光闪闪的利刃，还有不少带枪行动的队员。

　　但他们来晚了，迎接他们的只有漫天大火和已经烧成废墟的生产线。

　　领头的夜枭看着眼前的火海，愤怒地挥下手中的刀，斩断了围栏的一根木桩。

　　艾西露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收起望远镜，压了压帽檐，向后退入废弃厂房的更深阴影中。

　　她虽然没能抓到现行，但她已经看清了这盘棋的局势。

　　迪明戈的弱点，就是突破口。

　　而那个躲在幕后的男爵，她迟早会把他揪出来，让他站在阳光下，看看这把火到底会烧到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