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22、第五十二章 盗火

　　安东尼的指令是让她开始行动，艾西露握紧了摇把，试探性地转动了一下。

　　有些沉，依靠齿轮结构要传动沉重的金属圆筒也需要耗费不少力气，磁铁的吸力在阻碍着转动。

　　“快一点！”安东尼在黑暗中催促道，“给它生命！给它速度！就像你在舞池里旋转一样！”

　　艾西露咬了咬牙，开始用力摇动。

　　复杂的齿轮开始逐个咬合，伴随被带动的金属声滚筒开始旋转起来。

　　“嗡——嗡——”装置内部开始发出低沉的蜂鸣声，这声音让艾西露觉得有些刺耳，她觉得这头庞然大物的心脏开始跳动，正在逐渐苏醒。

　　“更快！不要停！”安东尼只是远远站着捧着玻璃罩，“感受到了吗？那股阻力？那是旧世界在拉扯你！那是神在嫉妒你！”

　　艾西露的手臂开始酸痛，摇把越来越沉重，怪物怒吼着甩动尾巴在跟她角力。

　　安东尼怎么不自己来转把手，早知道她应该去导线那边，也像这样原地站着加油。

　　艾西露在心中暗暗吐槽，但手中没有停下，汗开始从额头渗出，那嗡嗡声越来越急促，甚至带上了隐约的尖啸。

　　她开始嗅到雷雨来临时的气味，手臂爬上了毛毛的感觉，她余光瞟到自己的红发有点四散飞起，这像是魔力，正在她周身游走。

　　“要有光！”安东尼突然爆发一声大吼，他一把合上了玻璃罩连接的闸刀开关。

　　“滋啦！”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就在那两根碳棒之间，那一毫厘的缝隙中，突然炸开了团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那不是火焰的橘红，也不是基石灯那种柔和的荧黄。

　　那是如将爆裂的闪电囚禁在方寸之间的光！

　　这道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将安东尼那张白色的面具映得惨白如骨，将墙上挂着的那些荒诞装饰照得纤毫毕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东尼突然狂笑起来，他捧着那个发光的玻璃球，在房间里手舞足蹈，像极了疯子，不，是疯狂世界的造物主。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他冲到艾西露面前，将那团刺眼的光怼到她眼前，

　　“这就是新光！这就是我们造出来的太阳！没有基石！没有神！只有磁铁！只有铜线！只有运动！”

　　艾西露呆呆地看着那团光，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停下了，那团光芒抖动几下，便重归蛰伏。

　　房间又重归了黑暗。

　　她虽然不懂原理，但那道光在视网膜留下的印记完全还在燃烧。

　　这不是魔法。没有咒语，没有基石兽的血，没有向神祈祷。

　　只是磁铁、铜线、齿轮……和她的手臂。

　　是纯粹的人力与机械，制造出了光。

　　“你看到了吗？！护士小姐！你看到了吗？！”他摇晃着她，面具几乎要撞上她的脸，“不再需要凡登家的矿坑了！不再需要向那些吸血鬼交税了！只要你的手还能动，只要这个世界还在旋转，我们就拥有了光！我们就拥有了力量！”

　　艾西露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作为战争部的职员，作为在权力漩涡中挣扎的棋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发光的玩具。

　　这是动力，这是能源，这是可以驱动那个“解放者”产线，驱动工厂，驱动整个国家机器运转，却完全绕开基石商会垄断的钥匙。

　　这是一场革命的火种。

　　而这火种，刚刚就在她的手中，被她亲手摇亮，她即是晃动手臂便点亮光芒的魔女。

　　此时此刻，她不再去想谣言，此前经历的种种都变得不再重要，她的人生如此渺小，她感觉自己此时已经漂浮起来，跃到了历史的车轮之上，她俯瞰到整个车身，不疾不徐稳稳前行着，没有人可以阻挡它，没有人可以偏离它。

　　车轮刚刚跨过这个无人窥视的黑暗房间，小小的房间化作地面一道黑色的标记线，历史正碾过那道重要的分界线，她则是人类那伟大时刻的亲历者。

　　“这东西……能做多大？”艾西露几乎感到眩晕，她稳住腿脚想问出更多的相关信息。

　　“多大？”安东尼放开她，转身抚摸机器上尚有余温的缠绕线圈，动作轻柔堪比抚摸情人的肌肤，

　　“只要给我足够大的磁铁，足够多的铜线……我可以造出能照亮整座王城的太阳！我可以让钢铁巨兽在地上奔跑！我可以让……”

　　他突然停住了，转过头，看着艾西露，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温柔，但那份疯子特有的天真没丢。

　　“我可以让你的头发，在真正的舞台灯光下，变出你想要的任何颜色。只要你想。”

　　艾西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那个该死的谣言。

　　在这个见证了足以颠覆帝国的发明诞生的时刻，这个疯子居然还能想到那个荒诞的八卦。

　　她没好气地笑了，眼角却有些发酸。

　　“笨蛋。”她低声骂了一句。

　　“这东西比任何武器都可怕。”伊比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打开门，或许是安东尼的大叫让他们感受到实验已经成功了。

　　“基石商会若是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它，杀了我们所有人。”伊比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现实，“这东西比任何武器都可怕。它要革的，是整个帝国的命。”

　　“那就让他们来！”安东尼重新抱住了玻璃罩，“他们能杀了我，但他们杀不死物理法则！杀不死公式！杀不死这……该死的光！”

　　他靠在机器上缓缓坐在地上，向后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现在，火种已经点燃了。接下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疯王的火焰终于燃烧过最旺的时刻，陷入了疲倦的沉默。

　　“……就是看它会烧掉旧世界，还是烧死我们自己了。”

　　但或许，正如他所说，只有疯子，才敢在漆黑的永夜里，点燃第一把火。

　　“我们得把它藏好，在它足够强大，强大到无法被扑灭之前……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艾西露朝着门外的伊比娅和弗西说着，他们便是守护这火种的秘密联盟，哦，还要算上那位今日没有现身的“财政官大臣”。

　　她走出房间，来到走廊的窗边，推开窗户。

　　王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第二区和第一区的灯火辉煌，那是由无数昂贵的钒辉石点亮的繁华。

　　而脚下的第三区，则是一片沉寂的黑暗，只有零星的油灯如鬼火般闪烁。

　　艾西露望着那片黑暗，心中默默地想：

　　等着吧。

　　很快，这里也会亮起来。

　　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也无法阻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