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16、第四十六章 醉酒

　　咔嚓，卡尔不得不从梦中惊醒，没有点燃壁炉的房间在今夜异常寒冷。

　　并不是因为雷声，今夜没有雨，惊醒他的是一阵清脆的咀嚼声。

　　他睁开眼，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正翘脚坐在他的床尾，手里拿着颗不知道从哪里取来的青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着。

　　“晚上好，我的门徒。休息时间结束了哦。”荒愚之神晃荡着双脚，黄金冠在月光下闪烁着戏谑的光芒，“睡得还好吗？我可是想你想得睡不着呢。”

　　卡尔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你……你又来做什么？”

　　“来收债呀。”荒愚之神咽下嘴里的果肉，“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为大宠物准备的小游戏。”

　　卡尔坐起身，将被子裹紧了身体，这笔代价他迟早要支付，只是祂选在了今晚。

　　“不好玩，那只毛茸茸的大宠物……”祂啧啧直摇头，把吃剩的苹果朝卡尔丢了过来，卡尔还本能想要躲闪，只是那苹果刚离开手就消失不见。

　　“我把它当礼物送给你，你居然直接把它放生了。”祂说话还带着怨气，脸颊都气鼓鼓起来。

　　卡尔垂下了头，没有回答。放飞狮鹫兽是卡尔利用自己的声势主动向教圣请求的，虽然会议上遭到了不少反对，在教圣和莱昂诺尔的支持下很快顺利举行。

　　荒愚之神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也许祂不是反对，只是坐在哪个看不见的角落欣赏这一切。

　　“你说过……只是个小游戏。”卡尔直接将话题拉回了今夜的重点，他祈祷能够快点解决祂这次的债务，如果要背叛自己的原则，他宁可拒绝。

　　“对呀，很简单的小游戏。”荒愚之神双手撑在床上，像只优雅的猫般踱到卡尔面前，几乎与祂鼻尖相抵，“去把你教父的那根……碍事的棍子，拿来给我。”

　　偷莱昂诺尔的白金手杖？！

　　卡尔瞬间脸色煞白。那不只是武器，那是莱昂诺尔身份的象征，是他力量的延伸，是圣克莱帝权柄的体现！

　　“不……我不能……”他下意识地拒绝。

　　“不能？”荒愚之神已经用手指按上了他的嘴唇，阻止了他继续推辞。

　　“或者……”祂的声音冷了下来，身影开始在空气中拉长，变得扭曲，祂将手移开指向天空，“你想让我收回赐予那只狮鹫兽的生命？它现在飞得很高，如果突然掉下来，一定会摔得很惨。”

　　“在哪？”卡尔终于丢开了包裹的被子，爬下了床，准备去取外出的衣服。

　　“他的办公室。放心，他今晚不会发现你的。”荒愚之神跟着他也跳下了床，愉快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交握双手向上伸了个大懒腰，又开始拉伸腿脚，像在做热身准备。

　　“而且，我会帮你躲掉那些士兵。”

　　卡尔的衣柜里没有普通的便服，都是不方便活动的长袍，更不可能披着神职装去潜行盗窃。

　　他只得换上了深色的衬衣裤，打开门走进了冬季寒冷的夜风中。

　　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圣城的夜晚静得可怕。

　　圣殿卫队的总部今夜也是格外寂静，莱昂诺尔办公室附近的巡夜士兵也少了很多。

　　“卫队长大人没事吧？”

　　“今晚别靠近那边就是了……”

　　巡夜的士兵们小声交谈着，漫不经心地走过规定路线，圣城夜间很少有麻烦，前些日子的狮鹫兽是少有的突发事件，他们一如既往按照规矩巡逻。

　　在他们路过后的走廊深处，白色的小脑袋从角落阴影探出来，紧张地扫视着，很快整个身子钻出来。

　　“快，快跟上！”荒愚之神猫着腰朝身后阴影挥手，随即朝下一个隐蔽点潜行过去。

　　尽管祂用着轻手轻脚的滑稽姿势，身上铃铛还是叮铃直响，虽然根本没有别人会听到，但总令跟在祂身后目睹一切的卡尔格外无语。

　　冷风钻过他单薄的衣衫，让他忍不住打了冷颤，手中还提着鞋子，为了避免发出动静，他甚至选择了赤脚在走廊悄悄行进。

　　幸好圣殿卫队的总部走廊铺有地毯。

　　荒愚之神靠在墙上又一次微微探头，很快跳回跟在后面的卡尔身边，朝他肩膀推了一把。

　　“轮到你上场了。”祂朝他眨了下眼，就消散不见，卡尔直直绊了几步停到了拐角尽头的终点。

　　他正站在圣殿卫队总部办公室门口。

　　按照惯例，这里总是有卫兵把守，但今晚，门口空荡荡的，不知是不是莱昂诺尔遣散了他们。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浓烈的酒气从里面飘出，卡尔穿好鞋，小心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凌乱的地毯上。

　　原本堆在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桌上胡乱倒着几个空酒瓶，标签上的“奥勃朗明珠”格外清晰，那是叔叔重大庆祝时才会举杯啜饮的昂贵佳酿，今天却一连灌下好几瓶。

　　那个平日里威严如山的男人，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头向后仰着，头发此刻凌乱地垂落额前，遮住了他紧锁的眉头。

　　他胸前的衣襟被酒液浸湿，领口敞开，露出了苍白的脖颈和祝圣日留下的伤疤。

　　卡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从未见过叔叔如此狼狈，也没见过叔叔醉倒的样子，他酒量似乎不怎样，所以总是选择点到为止的小酌。

　　走近办公桌时，卡尔看到了桌上剩下的一张薄纸，卡尔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是张调令，下面盖着教圣的鲜红印章。

　　叔叔要走了？卡尔从没想过永远像阴影般笼罩的叔叔，有一天会自己离开。

　　他重新抬头看向莱昂诺尔，那根白金手杖就靠在他扶手边，在月光下闪着冷淡的白光。

　　卡尔将手缓缓伸向扶手边，只要拿走它，然后离开……

　　当他的手触碰到金属杖头部分时，莱昂诺尔身躯翻动了下。

　　那只大得吓人的手忽然伸出，一把抓住了卡尔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卡尔痛得几乎叫出声。

　　卡尔想要挣脱，却被抓得更紧。

　　一瞬间绝望占据心头，他以为潜进办公室盗窃的行为已经被发现，接下来迎接他的很可能是暴怒甚至是手杖的殴打。

　　但莱昂诺尔并没有暴起伤人，而是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平日里只有寒冰的湛蓝眼眸，此刻却蒙上了层迷离的醉意水雾。

　　“是……是你？”莱昂诺尔喃喃地唤道，声音温柔得让卡尔心生怀疑，今晚的莱昂诺尔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叔叔，是我，卡尔……”卡尔试图抽出手，但莱昂诺尔的力气大得惊人。

　　“对不起……对不起……”莱昂诺尔的声音哽咽着，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梦呓，“我保护不了你……我没能……让你幸福……”

　　叔叔在道歉？他在对自己道歉？平日里那个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圣殿卫队长，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用力一拉，卡尔猝不及防，跌入他的怀中。

　　浓烈的酒气和独属于莱昂诺尔的气息将卡尔包围。莱昂诺尔的手臂简直像铁箍般紧紧环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我把他保护得很好……”莱昂诺尔语无伦次地絮叨着，卡尔终于感到他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而是透过他的某个影子，

　　“我给了他最好的……虽然我对他很凶……但我不能让他走错路……我把遗产守住了……可是现在，我要走了……我不得不走……”

　　卡尔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莱昂诺尔身体的颤抖，还有头顶绝望的呜咽。

　　莱昂诺尔放松了怀抱，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卡尔垂下的发梢，盯着卡尔的双眼时，他醉意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迟疑。

　　“是……你？”莱昂诺尔的手僵硬了，他的眉头甚至皱了起来，卡尔感到手腕传来的力道松开了。

　　“就是现在！快动手！”荒愚之神突然从办公室门口探出脑袋，用着只有卡尔能听到声音俏皮喊着，充当他望风的同伙。

　　卡尔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那根白金手杖，同时挣脱了怀抱。他后退几步，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莱昂诺尔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又抬头看向卡尔，趁着他发呆的空隙，卡尔抱紧手杖转身向办公室门口跑去。

　　“滚出去！”莱昂诺尔在卡尔身后咆哮起来，酒精的作用终于消散片刻，他站起身想要追逐，但是没有摸到手杖，踉跄着又重新跌回座位。

　　他烦躁地抓起桌上还剩小瓶的酒，重新往喉咙灌去，不知是酒意还是谁的轻语，他的头歪向一边，陷入了迷乱的深醉中。

　　卡尔一刻也没有停止奔跑，甚至超过了约定地点继续往前逃着，简直像要把今夜的一切都吹散在夜风中。

　　“喂喂喂，我的手杖你不打算给我了吗？”荒愚之神抱着双臂，躺在空中和他速度飘着，脸上的表情像被抢走玩具的孩子王。

　　卡尔终于逃回房间停下来的时候，夜风已经让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不止是风，还有淌下的泪水，让发丝结下几缕贴在脸颊。

　　他再也没有力气，将肩膀靠在门上，手中的白金手杖“哐当”跌落在地板上，那根金属物还没来得及弹跳几下发出更大的声响，就被无形力量缓缓托起，飞向空中，随后稳稳落在了白色的小手中。

　　“嗯……比我想象的要难用。”祂拄着明显不符合祂身高的手杖，在地板上戳动几下，很快把它向身后一抛，手杖又消失在祂身后的虚空中。

　　祂面前之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靠在门板上注视着地板。

　　“好啦，游戏结束了，棍子我也还回去了。”荒愚之神双手捧住了他的下巴，用舌头舔下他脸颊上的泪痕，

　　“你还在哭吗？我不过是让你看了，比黄金的笼子更坚固的……血淋淋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