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14、第四十四章 放飞仪式

　　虔信者广场被人潮淹没，万众瞩目。几乎所有圣城的神职人员、贵族，以及无数从各地涌来的信徒，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为今日仪式搭建的高台，在人群之中高高凸起，两边安排好了观赏位和遮阳棚，教圣与枢机们端坐，莱昂诺尔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他的卫队仍旧是现场秩序的守护神。

　　圣廷旗帜在风中肃穆飘扬，连同台上布道的声音，将每一个信徒的目光都焦距到最近声名远扬的神使身上。

　　圣者卡尔身穿最为庄重的祭袍，镶满宝石的披带看起来要将他瘦弱身躯压倒，他的背却挺得笔直，立于高台中央，正在向着群众进行今日的开场宣讲。

　　“经过真神的恩典与我的祈祷，它们已彻底洗去狂躁，变得温顺而通晓神意，不会再制造混乱。”

　　“将它们囚于笼中，是对神恩的浪费。让它们翱翔于天，才能让更多子民目睹真神的荣光，其感召力远胜千言万语。”

　　“今日，我们并非告别，而是奉真神之命，解开它的锁链，送它回归属于它的天空殿堂！”

　　台下便传来信徒们的回应与赞美，有些人已经激动流下眼泪。

　　不安的啸叫声从高台一侧的木笼传出，辉耀之爪在笼子中焦躁地踱步，与圣光之翼的金色身躯不同，它身披的羽毛偏向普通的灰黄，喙和前爪却异常粗壮，作为圣光之翼的配偶，它的身躯壮硕几分，强健的体魄带来更强的威圧感。

　　这对圣兽通常结伴出现，如今台上却只有一只狮鹫兽，人们隐约交谈着那日的神迹之后，受考验的圣兽究竟是死是活，有不少流言盛传那只狮鹫兽早就因为发狂被杀，圣者卡尔不过是包装出来的圣人。

　　“在那！”有人指向空中惊呼。

　　高空中盘旋着一个金与白交织的巨影，它每一次扑动翅膀，扇下的风甚至感觉能抵达台下观众的身上。

　　尖锐的鸣叫声在每个人头顶响起，带着顶级捕食者与圣廷的威压，有些观众们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去。

　　狮鹫兽转动头颅，盯紧了舞台，它翻转身体，收拢翅膀向着神父猛扑过去，伸出的双爪就像想要捕捉台上的猎物。

　　所有人仰着脖子追随高空俯冲而下的猛兽，一些孩子发出了害怕的尖叫。

　　轰隆的落地巨响之后，从台下沙地被震起的烟尘几乎笼罩了整片高台。

　　烟雾散去之后，两扇巨大的羽翼遮盖了台上之人，令观众们看不清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时惊呆，发不出任何声音。

　　洁白羽毛缓缓扑簌，向两边徐徐展开，露出羽翼之中站立的神圣之人。

　　“不必害怕，它们只会听从圣廷的召唤。”风微微拂动被圣兽守护之人的发丝，吹拂的金黄绸缎在阳光下泛出神圣的柔光，那双悲怜的绿宝石注视着台下的信众，被阳光投下的光辉在他周身环绕，有些人竟觉得那双翼便是从圣人背后长出，正是从那画像中走出的神的使者。

　　狮鹫兽的身躯笼罩着身下的渺小人类。

　　它温顺地伏下前身，上半身跪拜在木台地板上，将头凑向卡尔头边，摩擦着它的肩膀，卡尔抬起胳膊，抚摸着它的下巴，尽管圣兽身体庞大，在圣者卡尔身边却是温顺猫咪般驯服。

　　台下立刻传来了赞颂与祈祷之声，为这服从真神意志的守护兽与传播者献上诚挚的祝福。

　　圣者卡尔治愈濒死圣兽的神迹，如野火燎原般席卷了整个圣城，并以更汹涌的姿态向帝国境内扩散。

　　信众的狂热被推至顶峰，甚至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神职人员，看向卡尔的眼神也充满了近乎迷信的敬畏。

　　数日之后，圣者卡尔宣称再次收到了真神的启示。

　　这对狮鹫兽已完成其在人间的阶段性使命。它们不应被囚于兽栏，而应回归苍穹，成为翱翔于帝国之上永恒的神恩见证。

　　教圣赞许了这仁慈的行为，并为圣者精心准备了此次的仪式舞台，用以展示圣廷与真神的慷慨与博大。

　　舞台在宣传声中搭起，神迹在人们口中越加发酵，边区贵族们不远万里前来瞻仰神迹，只为一睹“圣者”真容的信徒几乎踏破了门槛。

　　更有些人是为了触碰圣人衣袍的一角，据说那便能洗去疾病，庇佑平安，台下之人有些已经顾不得卫兵阻拦，想要冲上台获得祝福。

　　卡尔抬起手，广场狂热的躁动瞬间安静下来。

　　圣光之翼收拢翅膀，轻轻偏过头，瞳孔缩张注视着卡尔，它在等待下一步命令，在此之前，会一直遵循保护他的任务。

　　荒愚之神说过它会服从自己的任何命令，只是他能看出来，那双金色鹰眼中只有迷茫的顺从，那绝不是它的本性。

　　卡尔转向狮鹫兽，与它面对面，他伸出手，最后一次轻轻抚摸狮鹫兽低垂的头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宽大袖袍的遮掩下，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双手捧住狮鹫兽尖锐喙嘴，将额头缓缓贴在它的眉心位置，野兽的气息与温暖瞬间覆盖了他。

　　“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他和狮鹫兽能听见，他对圣光之翼说出了他的命令。

　　“你自由了。”

　　他后退一步，举起了自己的双臂，用充满感召力的声音向整个广场宣告：“以真神之名，我释放你！回归你的天空，承载神恩，翱翔吧！”

　　起初鹰隼的目光中只有迷茫，它的瞳孔终于凝聚成紧缩的圆，它摇晃脑袋几下，眼中好像终于拨开了盘旋的迷雾，随即它领受了主人的意志，转过身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越长啸。

　　它巨大的双翼骤然展开，扇动起强劲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埃。

　　那一刻，阳光穿透它舒展开的洁白羽翼，为其羽丝间注入了神圣的金色生命力。

　　它在原地蹬踏几步，随即奋力一跃，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冲向蔚蓝的天际。

　　狮鹫兽在圣城上空盘旋三周，每一次盘旋都引来更狂热的声浪。阳光为它镀上璀璨的金边，它此刻真的成了传递神恩的活体圣象。

　　卡尔走向辉耀之爪的笼子，拨开了那象征束缚的锁扣，将笼门缓缓拉开。

　　辉耀之爪迟疑着，将脑袋探出笼外，场外群众的吵闹声令它今日有些烦躁，它用眼睛扫视着那些期待眼光看着它的观众，试探性地鸣叫一声。

　　“以真神之名，我，卡尔·圣克莱帝，解除你凡尘的束缚。去吧，‘辉耀之爪’！”圣者卡尔向着停留的狮鹫兽高声宣唱。

　　空中很快传来圣光之翼的洪亮回复，辉耀之爪不再犹豫，它几步迈出笼子，伸展下被木笼限制的双翅，全身甩动几下松动了羽毛。

　　辉耀之爪蹲下蓄力几分，便向着高台边缘快速奔去，轰隆声中朝着台下观众们直冲而去。

　　人们发出惊呼，潮水涌动般向两边拨开，在狮鹫兽抵达边缘的瞬间，它的翅膀轰然展开，头颅向着空中用力抬起，后脚蹬过木台边角，沉重的身躯便脱离了大地的怀抱，拂下的翅膀带起了狂风，将它之下信徒们的帽子都掀起一半，人群一阵骚乱，都在慌忙地捂住头顶，被风搅动得睁不开眼睛。

　　它庞大的阴影扫过更多的信徒，每一次振翅，它的影子便越来越小，狂风也逐渐减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引向越来越高的天空，在那里盘旋着另一个早已等候的金色影子。

　　它们汇聚到一起，在空中旋转着交汇，跳起了狮鹫兽的优雅空中之舞，它们在追逐与舞动中渐渐向着云层攀登。

　　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祈祷声。无数人跪倒在地，人们泪流满面，仰望着那对越来越小的金色身影，今日他们目睹了神迹的完成，感受到了灵魂被净化的震撼。

　　卡尔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狮鹫兽消失在云层之中。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举起手，遮在眉毛附近，也挡住了他的部分表情。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画了个标准的新神教符号，为这场盛大的仪式，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卡尔向着逐渐远去的飞影，他在心中默念着，是谁也不会听到的话语。

　　“飞吧，代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