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09、第三十九章 寻龙远征队

　　十二峰健壮骆驼组成的长队排在了旅馆门前，远看是一支不小的远征队。

　　“大水袋……帐篷和毛毯……面饼、风干肉、椰枣……伤药……”大胡子佣兵正在帮忙清点物资。

　　他走过驮着核心物资的骆驼，转向后面带着工具的包裹袋，“铲子、长绳、火石……鲁特琴……全套茶具……初版诗稿与草稿纸……”

　　多米恩站在旁边聆听，露出了微弱的啧声，某些物资完全在占据宝贵的负重。

　　赫伯特教授的行李甚至占据了一头骆驼，至少有一半是厚重的书籍，还有他采集的各种石头与昆虫的样本。

　　教授戴着顶不实用的遮阳软帽，此刻正在研究骆驼粪，激动得要记录它们的形态。

　　佣兵们缠上了头巾，戴着防沙镜，新采购的盾牌和弯刀几乎要泛出油光。

　　弗朗修斯那身装备也换上了更华丽的宝蓝色防风丝麻袍，袖口还有金线刺绣，他给多米恩也订了一件，被多米恩当场拒绝。

　　特地采购的梦织纱被做成了防风围巾，轻盈飘逸的半透明织物随着光线变色，一头随风轻扫着挂在胸口的宝石望远镜，据售卖商介绍那镜片是由洛尔斯特棱晶打磨，尽管沙角港看起来完全不像有这种工匠技术的条件。

　　不属于沙漠凡俗的诗人正陶醉地对着远方朗诵：“啊，死之海，你这片被神遗忘的画布，即将迎来我们……”

　　“立刻出发。”多米恩的声音插入了诗朗诵中，他跨上领头的骆驼，调整好自己的装备，剑和装有道具的行囊都整整齐齐。

　　“当然，当然！我英勇的巫师向导！”弗朗修斯立刻换上了探险家的热情。

　　他跃上自己那只鞍座异常豪华的白色骆驼，抽出那柄依旧装饰性十足的佩剑，指向沙漠深处。

　　“寻龙远征队！出发！为了荣耀与史诗！”

　　向导的雇主兼跟班也纷纷爬上骆驼背部，赫伯特教授因为没骑过骆驼用力抱住了骆驼的脖子，佣兵们手忙脚乱做完了收尾工作。

　　多米恩拉动缰绳，身下的领头骆驼便一摇一摆向前行进，驼铃跟着他们的队伍奏响起来。

　　寻龙远征队，正式出发。

　　死之海如同其名，是连风都厌倦了歌唱的荒芜之地。

　　驼队在滚烫沙地留下凹坑，又很快被风卷平，空气被烤到只剩下纯粹的干与热，吸进肺里都带着火辣。

　　多米恩集中精力，寻找着那个地底洞穴类似的气息，龙庞大的能量异常纯粹，刚进入沙漠不久他就感受到了，即使它藏在沙漠深处，血脉之中仍旧能听到那种如心跳的微弱脉动。

　　而且，他能感到声音越来越清晰，他正朝龙在接近。

　　“碎颅者”佣兵们早已失去了出发时的精英模样，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趴在驼背上，不停地灌着水袋。

　　赫伯特教授在出发后不到两小时就中暑了，此刻正像一袋货物被横绑在骆驼背上，嘴里还念叨着“龙息之泪”。

　　弗朗修斯是唯一一个还在坚持的人。他努力挺直腰板，仍旧在驼背上维持贵族的优雅，汗水浸透了他昂贵的丝麻袍。

　　“啊……看那被风雕刻的沙丘，多像时光流逝的丰碑！多米恩，我的兄弟，你是否也感到灵魂在共鸣？”

　　弗朗修斯指向远处重复堆叠的沙丘，随即想要掏出纸笔写诗，但是骆驼前进的颠簸让他差点掉下鞍座。

　　多米恩头也不回，继续闭着眼睛，他确实在共鸣，只不过是在和龙的气息。

　　临近傍晚，酷热终于稍稍退去。多米恩在一片被风切削半边的岩壁阴影下停了下来。

　　“扎营。”他指向岩壁最近的空地。

　　“太棒了！”弗朗修斯立刻从骆驼上跳了下来，“完美的时刻！仆人们，准备下午茶！我要在这壮丽的晚霞中，捕捉转瞬即逝的灵感！”

　　多米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那几个佣兵有气无力地从行李中搬出银质茶壶、骨瓷茶杯和那包早已被烤干的曲奇饼，多米恩也不知道佣兵什么时候变成了仆人，队伍原本的仆人是逃跑了还是不幸殒命他并不关心。

　　赫伯特教授也醒了过来，正拿着放大镜，激动地研究着地上的沙子：“……蕴含着微弱的火元素！我们离龙巢越来越近了！”

　　弗朗修斯将热气腾腾的红茶递给多米恩：“来一杯吗，我英勇的向导？这能洗去一路的风尘，激发灵魂深处的诗意。”

　　多米恩面无表情地接过茶杯，他没有喝，只是将其放在一旁。

　　他忍受了一整天的诗歌朗诵，两次错误的“龙粪”鉴定，以及佣兵们三次因为风穿过峡谷的啸叫而引发的恐慌。

　　现在，他要执行合同中最重要的部分。

　　“弗朗修斯。”

　　“在！我的朋友，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新的规定。”多米恩蹲下身，直视着坐在波斯手工织毯上的弗朗修斯，“你可以喝茶。”

　　弗朗修斯高兴地点点头。

　　多米恩的手指向那只被精心包裹，挂在骆驼鞍上的鲁特琴。

　　“但是，”他盯着弗朗修斯清澈到愚蠢的大眼睛，“今晚，不准弹它，也不准唱。”

　　弗朗修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看起来像是被宣布流放一样痛苦。

　　“可是……我亲爱的巫师阁下！”他把红茶搁在小桌上，捂住胸口，将另一只手挥向天空，

　　“夜晚！篝火！星空！这是吟游诗人与神明对话的时刻！我那首《圣者卡尔赞歌》才刚写到一半……”

　　“闭嘴。”多米恩只说了两个字，他从怀中掏出合同，指向其中一条：弗朗修斯必须在多米恩说闭嘴时停止任何话语。

　　他的手指又向下滑，指向另一条：弗朗修斯必须接受多米恩新提出的任何关于队伍改进的要求。

　　“唉……”弗朗修斯悲伤地长叹一口气，看了眼自己心爱的鲁特琴，他闭着嘴，用姿势表示自己的灵魂依旧在为巨龙高歌，虽然没人看得懂他的手势。

　　多米恩在沙漠扎营的第一晚异常安静，他休息得不错，恢复了白天被太阳炙烤的疲倦，以及被队伍折磨的灵魂。

　　沙漠的黎明来得迅猛又残酷。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时，多米恩已经结束了他两个小时的侦察，返回了营地。

　　他拔出剑站在沙丘上，俯视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景象。

　　寻龙远征队昨晚的营地，看起来像被一群强盗洗劫过。

　　弗朗修斯那顶绣着纹章的昂贵帐篷塌了一半，他本人正裹在毯子里，开始在沙漠的晨光中朗诵一首关于“朝露与龙息”的诗。

　　赫伯特教授正跪在地上，用放大镜激动地研究着一根沙地中裸露出来的枯枝，坚称自己发现了“与古籍描述一致的龙类伴生植物”。

　　“碎颅者”佣兵正围着那套银质茶具争吵，抱怨今天的茶叶没有泡开。

　　多米恩用稳健的步伐走下沙丘。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火堆旁，一脚踢翻了那个正“咕嘟”作响的茶壶。

　　银壶在沙地上滚了几圈，滚烫的茶水嘶嘶作响。

　　“啊！我英勇的向导！”弗朗修斯从诗歌中惊醒，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那是从卡俄涅拉带来的顶级群岛红茶……”

　　“合同。”多米恩的声音比清晨的寒风还要冷，他用剑指了指那些行李，“所有人，五分钟后出发。”

　　没有人质疑他们队伍的向导，驼队很快又在沙漠留下长长的足迹。

　　行至一处狭窄的峡谷时，多米恩突然勒停了骆驼。

　　“停下。”他举起手示意后面的队伍。

　　“怎么了，我的朋友？”弗朗修斯也紧张地停下，“是龙的痕迹吗？”

　　多米恩没有回答。他跳下骆驼，拔出了长剑。

　　佣兵们吓得聚成一团，赫伯特教授“嗷”一嗓子又晕了过去。

　　多米恩对着他们身后的阴影处冷冷地说：“出来。”

　　空气一片寂静。

　　“我只说一次。”多米恩的剑刃在沙漠的阳光下泛起寒光。

　　几秒钟后，三个蒙着面巾手持弯刀的沙盗从岩石后走了出来，他们显然已经跟踪这支“肥羊”队伍很久了。

　　“嘿，别紧张，兄弟们。”为首的沙盗故作轻松地笑着，“我们只是想……借点水喝。”

　　“碎颅者”们已经开始发抖。

　　弗朗修斯却像是剧本终于进入了高潮，他激动地拔出佩剑，高喊：“邪恶的匪徒！在帝国骑士与巫师的联盟面前……呃……呃……”他最后话语变成无意义的颤音。

　　他刚刚双脚用力踢了下骆驼，那头被命名为“勇猛帕拉丁”的白色骆驼便开始狂奔起来。

　　弗朗修斯完全没有在骆驼上战斗的经验，他在一颠一颠中举着剑，控制骆驼的缰绳都混乱起来，手在剧烈的颤动中失手松开，宝石佩剑掉进了沙子中。

　　在他还没有冲锋到战场中时，多米恩已经先行动了。

　　他根本没有冲过去，只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被赫伯特丢弃的差点被鉴定为龙鳞的碎石，灌注了微弱的力量，奋力掷了出去。

　　石头如炮弹般呼啸而过，精准地砸在为首沙盗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骨骼碎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

　　在沙盗们愣神的瞬间，多米恩的剑已经架在了跟班沙盗的脖子上。

　　“滚。”

　　沙盗们头也不回地逃走了，连掉在地上的弯刀都顾不上捡。

　　勇猛帕拉丁则陷入了失控的狂奔，载着弗朗修斯朝着既不是沙盗也不是队伍的方向继续前进着，弗朗修斯带着颠音的吟唱越来越远。

　　“呃……勇猛帕拉丁……啊……骑士……的敌人……在……沙海另一头……啊！”

　　他好像咬到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