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06、第三十六章 雷暴信使

　　海蛇号按照之前的航行公约，驶离了近海的珊瑚礁，沿着通用商路进入了卡俄涅拉南部更开阔的洋面。

　　远洋的航程在起初的几日里，堪称完美。

　　顺风鼓满了海蛇号新补的船帆，天空湛蓝，海面则是清澈流动的蓝宝石。

　　老鲨鱼甚至心情好到在甲板上哼起了跑调的水手歌谣。

　　多米恩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他靠在船舷边，感受着带着咸味的海风，几乎要以为之前的磨难都已远去。

　　这天下午，天气毫无征兆地变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海平线。在那里，原本清澈的天空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叠起铅灰色的云山。

　　空气中没有雨的湿气，反而充满了干燥的焦灼感，闻起来像奥利维罗实验室里那些炼金装置超载时的味道。

　　“天气不对。”他走到正在擦拭罗盘的老鲨鱼身边，声音低沉。

　　老鲨鱼眯起眼看了看，不以为意：“嗯，看来是场暴雨。没事，伙计，海蛇号什么风浪没见……”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手中的黄铜罗盘指针正在疯狂地左右摇摆，完全失去了方向。

　　老鲨鱼的脸色瞬间变了，“妈的……不是普通风暴！”

　　他扔掉罗盘，朝着甲板怒吼起来，“全体注意！收起部分船帆，固定所有货物，快！快！快！”

　　原本悠闲的气氛一扫而空，船员们一个个比被抽打的陀螺转得还快。

　　天空暗沉的速度快得吓人，阳光被彻底吞噬，感觉直接从白昼跳进了黄昏。

　　风开始呼啸，带着不祥的尖啸，推动着海浪越来越高。

　　多米恩注视着头顶，海蛇号已经行驶到压下的乌云边缘，云层之中，几个巨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它们的翅膀庞大，展开能到达海蛇号的宽度，身体却稍显轻巧，铅灰色的金属鳞片几乎与乌云融为一体，只有翅膀上偶尔亮起的白光纹路，在浓云与积蓄的电光中昭示它们的存在。

　　它们在暴风的雷云中穿行，丝毫不畏惧恐怖的自然之力。

　　“是……是它们！”扎头巾的年轻水手惊恐地指向天空，声音颤抖，“我爷爷说过……天穹的舞者，雷暴的引路人……”

　　多米恩视线紧紧追随仅在云中就透露着压迫感的影子，狄莫亨里的小册子上有标注过。

　　那是雷暴翼龙，那种几乎不落地的飞行生物，通常栖息在更南端那片“永不熄灭的雷暴迷雾”中，此刻居然现身在这片海域。

　　他能感觉到，腰间布袋里那几片守护者的鳞片正在微微发烫，古老的地脉能量此刻在与天空中的雷霆之力隐隐共鸣。

　　一只翼龙从云中滑出，翅尖几乎要擦过桅杆，它的影子在甲板上落下更近的阴影。

　　多米恩感觉它的视线转向了自己的方向，这些生物也需要定期补充基石能量，通常是通过食用小型基石海兽，之前的谐光鱼群很可能就是它们的猎物。

　　如今自己腰间纯净的能量甚至是他自身的力量可能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轰隆！”

　　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撕裂天空，并未劈向海面，而是精准地击中了那只刚刚滑过的翼龙。

　　巨兽非但没有受伤，反而发出尖锐的嘶鸣，它背上高耸的晶簇和翼膜在雷电中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光，它在吸收那股能量。

　　其他的翼龙也向海蛇号聚拢，它们身上“噼啪”闪现的电光，引诱了天空更剧烈的气流涌动。

　　这些生物不是敌人，它们是灾难本身。它们聚集的地方，就是雷暴的中心。

　　海蛇号在刹那间变成了狂风巨浪中的一片枯叶。

　　巨浪变成一排排山峦砸向甲板，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们过来了……”瞭望台上的水手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它们朝我们飞过来了！”

　　它们确实被吸引过来了。

　　不是被船，而是被他。

　　他尚且可以隐藏自己的虚空能量，但腰间纯粹的基石能量，在这场风暴中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耀眼。

　　“桅杆！”惊呼声又一次响起。

　　在雷暴中，高耸的主桅杆是海面上最完美的引雷针，另一群活生生的“引雷针”正从它上方飞过。

　　一道被翼龙生物的电场无意间“拉扯”下来的闪电，找到了最近的导体。

　　白光吞噬了一切。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坚硬的主桅杆从中间应声断裂。

　　燃烧的木块和断裂的帆索如雨点般砸落，甲板瞬间陷入火海与混乱。

　　“船要沉了！”

　　“是神罚！”水手们哭喊起来。

　　“安静！”多米恩在混乱中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敌人在空中，他不能用剑去砍闪电，他那五音不全的歌声更可能因为蕴含能量而被当作新的“食物”，吸引它们靠近……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保镖，冲向还在燃烧的桅杆残骸，“把备用锚链拖过来！”

　　老鲨鱼虽然脸色惨白，但多年的航海经验让他立刻明白了多米恩的意图，“照他说的做，快！”

　　水手们七手八脚地拖来沉重的金属锁链。

　　多米恩无视了那些灼热的火焰，抓住铁链头部，迅速攀上了摇摇欲坠的半截桅杆。

　　又一道闪电击中了不远处的船尾，将舵轮的金属部分砸得火星四溅。

　　“快！”多米恩吼道。

　　他将锁链的一端死死缠绕在桅杆顶端的金属箍上，水手们则在甲板上抓起锁链的另一端，齐力将它远远抛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多米恩还来不及爬下桅杆，巨响又一次震彻天地，天空降下神明的长矛，精准地命中那半截主桅杆。

　　刺眼的电流顺着金属锁链，发出“滋啦”的恐怖声响，被完整地导入了大海。

　　海水在船边沸腾，整艘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避雷针保住了它。

　　多米恩捏紧的手中散出粉末，他刚刚动用了缪斯盖特给他的守护符石，在暴怒之雷轰下的瞬间偏转所有电流。

　　他的心脏仍旧在咚咚直跳，以他的能力布下守护咒根本不可能抵抗雷电，更何况他也没时间去准备，只能选择在这种关头动用保命的符石。

　　雷暴翼龙仍旧在海蛇号周边盘旋，它们对桅杆被劈断毫无兴趣，它们只是在焦躁地寻找那个吸引它们的能量源。

　　避雷针只能防御无意的雷击，却无法赶走这些被能量吸引来的巨兽，他必须转移它们的注意力。

　　多米恩跳下桅杆冲回船舱，在水手们惊恐的目光中，抓起一个空了的朗姆酒木桶。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滚烫的布袋。

　　他看着里面那几片暗红色的鳞片，那是他穿越荒野的能量储备，是切斯特的赠礼。

　　最终咬咬牙，从中抓出了一片。

　　他没有丝毫犹豫，调动起体内还算充沛的虚空之力，将其疯狂地灌注入鳞片之中。

　　鳞片上的暗红光芒瞬间变得耀眼夺目，狂暴的能量波动爆发开来，这枚鳞片现在成了能量过载的“诱饵”。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枚发光的鳞片塞进木桶，用缆绳将其捆死。

　　多米恩冲上甲板，顶着狂风，将木桶举过头顶。

　　天空中的翼龙群瞬间暴动，在落下的闪电间狂舞，那股纯粹强大的能量对于雷暴翼龙而言，是远比零星雷电更诱人的盛宴。

　　“滚开！”多米恩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桶朝着远离海蛇号航向的海面奋力抛出。

　　木桶向着远方直直飞去，被涌动的潮水接住，带向远方。

　　领头翼龙发出兴奋的嘶叫，毫不犹豫放弃对海蛇号的低压盘旋，向着木桶飘走的方向飞去，紧随其后的翼龙们也扇动巨翼，追逐黑暗风暴中那道耀眼光辉。

　　翼龙被暂时引开，但它们搅动的风暴乱流和低压气旋仍在。

　　海蛇号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随时可能倾覆。

　　多米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只红色鹦鹉字正腔圆的音调，他现在已经对咒言有全新的理解。

　　他再次开口，吟唱起那最基础的“起风咒”，将法杖对准了天空。

　　他不是在控制风，而是引导它们，被狂乱诱发的不稳定湍流被轻轻抽引，环绕海蛇号的暴风，被咒言声精确地送往海蛇号幸存的帆面。

　　“转向！”老鲨鱼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时机，他疯狂地转动着备用舵轮，“所有人，升起前帆！全速离开这片鬼地方！”

　　海蛇号在巨浪的边缘激起水花，趁着风暴中心转移的宝贵间隙，拼尽全力地逃离这片死亡雷区。

　　折断主帆的船终于踉跄着冲出乌云覆盖的海域，重新沐浴在惨淡阳光下时，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回望那片依旧电闪雷鸣的海域。

　　翼龙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云层深处，追逐着那枚耗尽能量的鳞片，或许已将它带往雷暴迷雾的老巢。

　　甲板上一片狼藉，主桅杆断裂，船帆烧毁，但船没有沉，大部分人都还活着。

　　多米恩靠在船舷上，大口喘着气，几乎筋疲力尽，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锁链磨破的手掌。

　　他损失了一片宝贵的鳞片，还有一部分虚空之力，但他成功保护了这条船，还有上面的人类。

　　他抬头望向雷与怒涛的领域，在天地的规则中，他的力量仍旧如此渺小。

　　艾西露的来信中好像提到过，他们受雷电启发正在进行的研究，人类已经不满足于汲取基石之力，他们甚至要驯服闪电。

　　雷电，那自然的伟力，如果有一天，他也能驾驭和使用这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