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04、第三十四章 花园意外

　　宴会的空气快让艾西露喘不过气来，她走向花园想去吹吹风，呼吸点新鲜空气对她濒临爆炸的大脑有点好处。

　　她刚迈出门廊，夜晚的凉风便穿过身体，让她混乱的思绪镇定不少，夹着风还传来了其他人的低语。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干瘪微微佝偻的身影让她立马认出来。

　　考夫曼侯爵正在花园角落散步，一边和身边穿着乐团礼服的年轻人在交谈，年轻人胸前别着王城艺术学院的徽章，衣着略显寒酸，脸上还带着学生的稚气。

　　艾西露在乐团见过那个年轻人，是名小提琴手，估计是中场休息时出来透透气。

　　考夫曼侯爵仍旧是出场时温和微笑的脸，拄着他的拐杖缓步走着，

　　“……是的，在慈恩庄园。那里收留了许多……唉，都是战争留下的可怜孩子，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音乐……艺术与慈悲的结合，是抚慰受伤心灵最好的良药……”

　　“侯爵大人……”

　　“……像你这样有才华的艺术家，不该被埋没在嘈杂的舞会伴奏里。能否抽空来我的庄园，为孩子们进行一场慈善演出？报酬会是乐团的五倍。而且……”

　　“……我认识音乐学院的院长，也许一封推荐信，能让你在毕业时获得更多的……机会。”

　　艾西露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分析起来，考夫曼侯爵看起来确实和传闻中一样仁慈。

　　他选择在这里公开进行慈善邀请，确实是一次完美的形象展示。

　　等一下，大人物……慈恩庄园……孤儿……收留孩子……

　　艾西露忍不住想起克拉丽莎带出来的西里恩，似乎是从庄园被关押的地下室里逃出来的。

　　满脸阴郁的埃利斯顿博士出现在脑中，奇迹的康复，“再生医学”的神秘医生……

　　隐约的结论就要浮出，她觉得这位有权势的侯爵，目的可能并不是慈善演出。

　　这条线索她牢记下来，之后务必要和克拉丽莎与钩手通通气。

　　年轻学生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结结巴巴回答着好意。

　　她想冲上去拉住他，告诉他最好别去。

　　但她不能。

　　没有证据，她的指控只会被当作诽谤，她自己会立刻被驱逐，甚至“被消失”。

　　塞拉菲妮的警告言犹在耳：“你的战场不在这里……收起你的情绪。”

　　艾西露看到不远处跟着的侯爵管家，在等待主人闲谈，他转头好像发现了正在观察的她，转过身准备朝她走来。

　　艾西露立刻装作路过看风景的样子，朝着花园深处漫步而去。

　　花园中心矗立着巨大的三重喷泉，两侧树篱旁摆着长椅，刚好供散步的人休息，艾西露找了个空旷的椅子坐下。

　　她刚准备趁着夜风降温思绪，把刚刚在宴会上收到的庞大信息先整理清楚，空中就传来聒噪的叫声。

　　“无聊！滚开！”展开翅膀的蓝紫色影子从主宅上空冲下来，盘旋一会降落到了喷泉顶上。

　　艾西露抬头望去，突然注意到主宅二楼朝向花园的阳台上，站着个褪去外套的身影，制造这场聒噪的宴会主人果然就在不远处。

　　马克西米利安的衬衫领口解开着，凭栏而立，看着楼下花园中影影绰绰的宾客。

　　艾西露隐约能看到他身后房间的耸立书柜，他似乎烦躁这场宴会的热闹气氛，躲到了自己的书房寻找安静。

　　神谕则飞出阳台自己玩耍，它在池水中洗了会羽毛，便开始啄着叼到喷泉上的蛋糕。

　　也不知道迪明戈和他的“谈谈”有没有结果，艾西露从远处看着那个被夜风拂发的观赏者，总觉得从那里传出的不是高傲，而是某种孤独。

　　“跳舞……难看！难吃！”神谕还在喷泉顶不断叫嚷。

　　艾西露看着那只口出狂言肆意行动的大鸟，正考虑要不要远离这块危险区域，她的耳朵可受不了它的尖叫。

　　“秘书……小姐……”呼唤她的声音突然响起，身边没有人，神谕偏过头，已经注意到坐在附近的艾西露，它又在模仿刚刚舞池中学会的词汇。

　　艾西露正要站起身，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可以和混混们拼一拼，却不知道要怎么对付顶级富豪最受宠的珍贵鹦鹉。

　　神谕发现了新玩具，脚中握的蛋糕丢进了池水里，展开翅膀朝她飞来，她被它的举动吓得重新坐回长椅，用手拦在面前。

　　鹦鹉却没有扑到她身上，只是落到长椅旁的三色堇花丛里，伸出嘴把盛开的花瓣扯得粉碎。

　　破坏完花坛后，它还没有尽兴，眼睛看向艾西露头上的发饰，亮闪闪的颜色吸引了它的注意。

　　神谕又降落到椅背上，把尖锐的喙伸过来，想要抢走那枚带着宝石的发卡。

　　艾西露赶紧站起身，那只铁钩一样的大嘴，看起来能在头顶上开个大洞。

　　她还不敢把后背暴露给它，只是面朝着它缓步后退。

　　神谕看到她退后，张开翅膀迈着步子追过来，“丧家之犬！”

　　它得意洋洋大叫，显然早就在庄园嚣张跋扈惯了。

　　艾西露不再犹豫，转过身向着主宅奔去，鹦鹉还在大声叫嚷着，“滚开！蠢货！”

　　它尖锐的声音在花园突兀不已，有些散步的宾客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着驻足观看。

　　艾西露感觉自己又暴露在众人围观中，阳台上的马克西米利安显然也被吵闹引来，他把双手撑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俯视他的宠物捉弄这位今晚本就显眼的宾客。

　　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月桂树的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艾西露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鹦鹉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叫，疯狂地扑腾着翅膀。

　　她回过身，才看清鹦鹉身上多了黑色的毛团，伸出的利爪死死扣住了鹦鹉的后背。

　　是那只黑猫！它没有攻击喉咙，反而瞄准了鹦鹉引以为傲的长长尾羽。

　　伴随着鹦鹉撕心裂肺的惨叫，一根，两根……色彩绚丽的羽毛像被扯断的绶带，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翠绿的草坪上。

　　几秒钟之内，神谕最华丽的尾部就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难看的羽根。

　　黑猫轻盈落地，嘴里叼着那簇最长的羽毛，瞥了一眼惊呆的艾西露，随即头也不回地再次融入阴影。

　　神谕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变成了断续的“嘎……嘎……”

　　它扇动翅膀想要飞向阳台求救，但腾起的身子歪歪扭扭，在半空中狼狈地扑腾几下，就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惊呆片刻之后，它终于发出了最像鸟叫的哀鸣，失去尾羽的它无法保持平衡。

　　神谕此刻变成一团被扯烂的绒球，在草坪上疯狂地扇动翅膀，却只能在原地打转，扬起一片断羽和草屑。

　　“什么人？”喝问声从阳台传来，艾西露抬头望去，马克西米利安已经探出身体，眼神锁定了花园深处。

　　听到声音仆人们立刻从书房走出，战战兢兢站在一旁。

　　“去把那只……东西捡回来。把那只猫给我找出来！现在！”他伸手下了命令。

　　仆人和数名守卫不久便出现在花园中，一名仆人小心翼翼捧起还在地上打转的神谕，它此时秃了尾巴，丑陋不堪，只会瑟瑟发抖和哀鸣。

　　马克西米利安厌恶地看它一眼，冷漠地吩咐仆人：“把它弄走，吵死了。”

　　仆人惊慌点头，捧着鹦鹉走向府邸内，马克西米利安离开了阳台，临走时吩咐了一句，“让兽医看看。”

　　艾西露终于返回主宅时，花园的意外已经在客人间传开，他们纷纷议论起来。

　　比起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角落里鸟叫声更加引人注目。

　　神谕又被什么惊吓似的，半飞半爬蹿到角落的盆栽树顶端，怎么也不肯下来，还发出凄厉的嚎叫：“滚开！滚开！”

　　仆人正在下面围着打转，不敢去拿长棍把珍贵的宠物赶下来，也不敢太靠近花盆。

　　因为花盆边缘蹲着只仓鸮，脖子几乎是转了180度对着神谕的位置，那姿态完全是捕食者锁定了猎物。

　　一道无声移动的灰色长影从旁边缓缓踱步而来，索菲亚拍拍仆人肩膀，挤进了包围圈，走过去伸出手。

　　仓鸮转回脑袋跳上了她的手背，被她稳稳托了起来，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拂动着仓鸮脚边的绒毛。

　　“看，阿莱……就连最绚烂的羽毛，在命运面前，也如此轻易地……被剥去伪装。”

　　索菲亚像是在轻声自言自语，架着她的伙伴离开了吵闹的现场。

　　艾西露站在哄闹的圈子外围观着，刚刚花园中的意外还让她心慌意乱。

　　“助理小姐。”理查德安的声音又冷不丁在背后响起。

　　艾西露触电般弹了一下，让她本来就跳得很快的心脏又快了几分，不情愿地转回头去。

　　“塞拉菲妮夫人正在到处找你。”他端着酒冷冷喝了一口，眼睛眯起几分，

　　“学会在和工厂谈一些木材生意，战争部的秘书，商会的助理，应该不会对木材生意感兴趣吧？”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融入围观的人群中。

　　艾西露慌忙回到了与塞拉菲妮约定好的汇合区域，舞会已经临近终点，一些客人已经提前离席了。

　　她今晚招致的风波有点太多了，塞拉菲妮和丈夫已经重新聚起，简短和奥普林告别后，便带着艾西露登上了回程的马车。

　　舞会的考验总算结束了，艾西露坐在车厢内疲倦不已，思考着明天她的报告要如何书写。

　　哦对了，还有远方那位旅客，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在海上飘荡，也许明天她就能收到从终点站传来的信件。

　　她一边想着，一边随着规律的摇晃渐渐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