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02、第三十二章 敌意

　　艾西露朝向茶点桌走去时，尾音故意压低又恰好能被她听到的声音飘进耳朵。

　　“呵呵，马克西总是这么善良，愿意给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女孩一个梦想成真的机会。”

　　科妮莉亚正站在休息区不远处，和两位女伴聊着天，看起来是在她的小圈子内讨论着。

　　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她的方向，被她回瞪后并没有避开。

　　艾西露直接选择了无视，她今晚的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等她调整好状态，必须去找到那个维洛桑男爵好好问清楚。

　　她找了个位置准备坐下喝点茶水时，科妮莉亚带着两个女伴像是不经意间路过，靠近了艾西露，她们形成了半包围圈，几乎将她堵在椅子旁。

　　科妮莉亚率先挑起了话题，声音浸着蜜糖般优雅，“阿什芙德小姐，今晚您可真是……光彩照人。”

　　她的眼睛却尖锐扫视艾西露，“维洛桑男爵……真是位神秘的绅士，不是吗？”

　　她朝着身旁的女伴聊着，但目光锁定艾西露。

　　“我听说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只是为人非常低调内向，很少见到他与哪位女士如此……急切地共舞。阿什芙德小姐，您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独特魅力吧？”

　　女伴们跟着她最后陡然升高的语调一起轻笑几声。

　　艾西露根本无意争论，她反倒觉得自己到处找他的样子显得他更有独特魅力。

　　“哦，请不要误会。”科妮莉亚轻轻摆手，饰品发出清脆的声响。

　　“亲爱的，容我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您，在我们这个圈子，连续接受三位不同男士的邀请，可能会让一些老派的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这或许就是绯塔林姑娘的活力吧，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她展开扇子掩住嘴角，那分明就是嘲笑的嘴脸。

　　艾西露知道她在嘲讽自己不懂上流规矩，塞拉菲妮也教过这些，但她绝不是为了跳舞来到这里，而且贵族们说话总是这么弯弯绕绕吗？

　　没时间和科妮莉亚你来我往，她打算直接回击，撇清这无聊的误会。

　　“是啊，我们绯塔林人就是精力充足。”艾西露挽了挽手套，有意展示了下自己并不纤弱的胳膊，伸手就要去推挡路的女伴。

　　“还有，科妮莉亚小姐，如果你是因为马克西米利安的事情，那纯粹是你自作多情。”

　　对方脸上立刻溢出愠怒，将扇子“啪”地合拢，科妮莉亚没想到对方不和她玩上流社会的交锋游戏，直接戳破话题。

　　“科妮莉亚，亲爱的，你总是这么关心年轻人。不过别忘了，正是这些新鲜的活力，才是让王城永不沉寂的星光。”

　　塞拉菲妮及时出现，以她的身份，科妮莉亚的圈子识趣让开了道路。

　　塞拉菲妮很快挽起艾西露胳膊将她带到楼梯拐角处，这里远离中心地带，又提供了视觉死角。

　　“艾西露，她是在撕咬。你忘了科妮莉亚·埃德尔斯坦是什么？”塞拉菲妮有点责怪般，好像艾西露自己主动一脚踏进了旋涡。

　　艾西露努力从那一堆复杂的重要人员背景的记忆中搜索着。

　　科妮莉亚所在的埃德尔斯坦家族曾是旧神时代显赫的宝石商人，但是进入人神战争后，很快衰败下去。

　　到了科妮莉亚这一代，家族只剩下一个空头衔和几处位早已抵押出去的偏远庄园。

　　她从小就接受着最顶级的贵族教育，也被家族当做挽救一线生机的艺术品培养至今。

　　如今成为了马克西米利安身边最耀眼的情人，一直在暗中扫掉一切可能的威胁，公开招惹她绝对会换来不择手段的报复。

　　今日宴会上向她投来的，全都是试探和玩弄。

　　艾西露无心参与这个女人最擅长的游戏，她本来也无意惹上马克西米利安，也明白科妮莉亚为何执着于赶走竞争者，她不是莉克丝那种掌控自己命运的女人。

　　毕竟，她除了这个情人宝座带来的奢华生活，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等她开口回答，塞拉菲妮便替他总结了：“你与她当众争执，无论输赢，沾上一身泥泞的都是你。”

　　“感谢您的解围，夫人，今夜我还是以报告为重。”艾西露向她道了谢。

　　“记住，你的战场不在这里，不在这些女人嫉妒的目光里。你的报告里不需要记录与科妮莉亚的口角，那只会拉低你的格局。”

　　塞拉菲妮轻轻拍了拍艾西露的手背，安抚她一直握紧的拳头，“收起你的情绪，去观察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塞拉菲妮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后，就撤走了她的保护圈，让艾西露继续留在暗处分析这里的权力流动。

　　艾西露将视线转向大厅中央，奥普林和一些环绕他的宾客早就不见了，好像舞会进行到一半就去吸烟室进行些商业会谈和寒暄，理查德安也已经退出舞池，跟着去了吸烟室。

　　马克西米利安不见踪影，似乎早就厌烦了，连黄金站架上吵闹的鹦鹉也消失了。

　　艾西露瞥了几眼她来的方向，科妮莉亚似乎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正和她的女伴四处张望着。

　　为了避开她们的“狩猎”，艾西露立刻沿着楼梯登上了府邸二楼，转到二楼深处的回廊，想要寻找最佳观测点，从远处分析舞会的动态。

　　一扇虚掩的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因为里面正传来模仿大人讲话的孩童声。

　　艾西露推开门，发现这是一个与楼下奢华格格不入的“白色房间”。

　　房间布置得像是巨大的儿童房，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昂贵玩偶和奇珍异宝。

　　像洋娃娃般的精致女孩，正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裙，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摆弄着她的玩偶们。

　　她脸色苍白，身形纤细，简直是尊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住在庄园的房间中，艾西露判断她很可能就是马克西米利安唯一的妹妹——赛莉莉亚，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很少外出，她是奥普林手中最后一张尚未打出的牌。

　　赛莉莉亚对艾西露的闯入并不惊讶，反而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微笑着说：“你也是从下面的假面舞会里逃出来的吗？那里很吵，很无聊，对吧？”

　　随即赛莉莉亚指向门外，房间门没有被艾西露带上，舞池边到处转悠的科妮莉亚异常显眼，“看，我哥哥又在玩他的新玩具。他总是这样，玩腻了就扔掉。”

　　艾西露只觉得她和马克西米利安都是大麻烦。

　　“还不如我的‘办公室游戏’好玩。”赛莉莉亚笑着举起手，她手中握着一个手掌大的布制国王玩偶，另一只手捏着枚玩具锡兵。

　　艾西露保持着对孩子的友好，蹲下身，“哦？他们在做什么呢？”

　　赛莉莉亚拿起那个玩具锡兵，用一本正经的腔调模仿：

　　“他说：‘公爵大人，这是工厂的报告。’‘公爵大人，北境的矿场出问题了。’‘公爵大人，钱已经准备好了。’”

　　她拿起那个国王玩偶，把它扭过去，用后背对着玩具锡兵，发出了不耐烦的低闷声：“哼！”

　　艾西露看懂了，赛莉莉亚应该是在模仿她见过的奥普林工作的场景。

　　“那个不爱笑的叔叔，每次来都和我的玩偶一样。他和爸爸总是关着门说很多很多话，不过爸爸经常让他在书房前等着。”

　　赛莉莉亚伸出手指，指向了门外，艾西露顺着方向看过去。

　　从二楼走廊栏杆往对面俯视，大厅一侧的阴影中，维洛桑男爵正独自一人靠在墙壁上将酒杯凑到嘴边，琥珀色的酒液在他的衣服上折射出浅色光斑。

　　艾西露终于找到那个神秘莫测的家伙，她正想起身去问个清楚，赛莉莉亚举起了玩具又开始讲述起来，

　　“爸爸说他比哥哥最喜欢的猎犬忠诚，哥哥说他是‘爸爸的哈巴狗’。”

　　艾西露转过头，心中一惊，维洛桑男爵和奥普林公爵往来紧密？

　　也许赛莉莉亚听到过他们之间的对话，她俯下身，表情柔和起来，想要从女孩口中问出点具体消息。

　　“莉莉！谁让你和陌生人说这些的？”门口忽然传来冷冰冰的质问，艾西露鸡皮疙瘩又冒出来，是在舞池中制造旋涡的声音。

　　艾西露看向堵在门口影子，马克西米利安脸上的无聊终于换成了愤怒。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拉起艾西露的手臂，强行将她带离房间，语气充满警告：“秘书小姐，我妹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如果你再敢靠近这里，我会让你立刻从王城消失。”

　　艾西露已经来不及多想，她也绝不想在他身边多待半秒，快速道歉了几句就转过身朝楼梯奔去。

　　迪明戈正抱着双臂靠在房门不远处的墙壁上，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向着路过的艾西露吹了声口哨，看来他和马克西米利安正准备去“好好谈谈”时经过了房间门。

　　艾西露没理会他，比起和他调侃她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就在她提着裙子路过长长的落地窗走廊时，发现耶莱迪夫人也来到了二楼，她坐在窗边沙发阴影中，指甲轻轻刮搔着趴在茶几上的黑猫下巴。

　　黑猫耳朵最先捕捉到她的动静，转头看了艾西露一眼，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艾西露感觉那只猫有点眼熟，脚步放缓了一点，她想起了克拉丽莎一直在追踪的“咪咪”，难道是耶莱迪夫人的宠物？

　　耶莱迪夫人注意到了她，立刻将视线钉在她脸上，“啊，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孩子。”

　　戴着手套的手还在黑猫身上缓缓抚摸，沿着头顶一直滑到尾根，黑猫眼睛微微眯了半边，却没有发出猫常见的呼噜声，

　　“你看，就连最野性难驯的生物，也懂得在风暴来临前，寻找一个安全的港湾……你说呢？”

　　耶莱迪夫人手指微微勾起项圈，黑猫顺从站起来，滑过她的手指，一转身从窗户跳走了。

　　艾西露却被黑猫一直盯着她的眼神搅得有点不安，那是比野猫更凶的目光，克拉丽莎说过它在庄园袭击守卫的举动……

　　更让她担心的是，耶莱迪夫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她感到不安，也许该回去警告克拉丽莎放弃这些危险的举动。

　　她没时间再多说，仓促地对耶莱迪夫人点了点头，便向着楼梯继续前进。

　　但愿那个抓不住的身影还在墙边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