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01、第三十一章 舞池碰撞

　　艾西露还没做好进入舞池的准备，她甚至担心自己生疏的舞技在这个高级舞台中会闹出笑话。

　　“这场假面舞会中您真是格外亮眼，向您介绍今夜的‘隐藏款’，戴斯蒙德·冯·卢米埃瓦尔。”

　　他压低声音，又一个夸张鞠躬，摆出了贵族做派，低下的头偏起来一点，朝她挤挤眼，

　　“我保证，我的舞技比我的名声可靠得多。”

　　看来他今夜在舞会上也剥下了伪装，那名字真的和旧贵族一样又臭又长。

　　“戴斯蒙德？好吧，至少比迪明戈听起来贵了十个银法币。”她也用压低的音量回应他。

　　她本想拒绝，但转念想起来，塞拉菲妮确实嘱咐过有机会就要进入舞池搜集情报，这恰好就是个好借口。

　　艾西露在心中叹了口气，和这个至少还算熟悉的“共犯”跳舞，比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陌生人要好，跳得不好也不会尴尬。

　　刚刚是不是有个秃了一半的中年男人在走近她？

　　身边有若有若无扫视她的目光，估计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次花花公子对新面孔的即兴调情。

　　“我的荣幸，卢米埃瓦尔阁下。”艾西露半推半就，将手轻轻搭在了迪明戈递来的掌心上。

　　乐声再起，是一首旋律更轻快的华尔兹。

　　迪明戈的舞步果然如他本人一样，花哨而夸张。

　　他带着艾西露做出的旋转幅度远超标准，甚至在某个节拍点上即兴加入了一个戏剧化的停顿，引得周围几位贵族小姐发出轻笑。

　　尽管他的动作极尽张扬，艾西露还是能感觉到，他那贵族教养下的功底异常扎实，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

　　艾西露只能绷紧神经，用自己那点早已生疏的舞技，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左脚，右脚，前进，转动……”她默念着步伐，万幸，几次险些出错，都被迪明戈不动声色地带了过去。

　　他当然借着音乐的掩盖和旋转的靠近，凑近和她闲谈起来，“咱们的国王现在怎么样了？”

　　“好得很，非常有活力……马上就要升任舞女们的艺术总监了。”她从鼻子里哼出口气，何止是总监，已经收获了几个最忠实的小迷妹了。

　　迪明戈语气轻快，“不愧是我亲爱的弟弟，我教他的总算没浪费。”

　　就是没教过他弟弟账单怎么算，艾西露心里暗暗吐槽，不知道他今晚是不是躲着伊比娅在走。

　　“账单。”艾西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最好赶紧把账单付了。不然你下次跳舞，可能就是在蜜色月馆的舞台上。”

　　迪明戈一个侧身，转动她的腰身引着她突然转起来，

　　“别急，等我晚点邀请马克西米利安再去房间里好好谈谈，也许他就愿意打开金库门让我探寻战利品了。”

　　艾西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总有一天他的舌头要滑到被他自己吞下去！

　　她咬着牙，在他又一次引导旋转时，用力踩了一下他的脚尖。

　　“哦哟！”迪明戈夸张地叫了声，舞步却丝毫未乱。

　　一曲终了，舞池中的男女们轻声笑着，互相行了致意的礼仪，阵型整齐的结对人群又轰然散开，打算在下一曲舞曲前，寻找另一位心仪或是结盟的对象。

　　迪明戈又一个优雅的旋转将艾西露带回原地，然后行了个谢礼。

　　“第一支舞总是最难的，已经帮您热身完毕了。祝您今晚狩猎愉快，但愿私奔公主又能上演一场好戏。”

　　“管好你自己，赊账王子！”艾西露刚想冲上去再踩他一脚，迪明戈便像只不知疲倦的花蝴蝶，毫不停留地转身，滑向了另一位早已向他投来目光的贵族小姐。

　　艾西露额头微微出汗，她并不擅长舞蹈，周身对她闯入顶级上流舞会的审视目光，她不可能没注意到。

　　她轻轻迈动脚步，打算退居边缘，去完成塞拉菲妮的任务，从旁观察这场舞会的汹涌暗流。

　　“学会的伯爵……无聊！”神谕的尖叫混进了音乐中，不知是主人的授意还是它自作主张，开始对着舞蹈的人群发出评论。

　　“家纹！不值钱！”明显是暴发户的商人脸上一黑。

　　“项链！难看！”贵族小姐们纷纷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酒洒了！”引起了一阵慌乱和躲避。

　　“下一个！下一个！”

　　艾西露挤过人群向着舞台边缘继续走去，音乐都因为舞池中的人群慌乱戛然而止。

　　人群都安静下来，就像被神谕尖锐的话语惊到尴尬不已，所有人的视线开始集中起来，不是看向鹦鹉，而是……怎么好像是她？

　　艾西露察觉自己好像站在了视线的包围圈中，明明最不和谐的是那只鹦鹉，她觉得南方绯塔林的身份远不如那只稀有大鹦鹉少见，也不至于被所有人盯上吧。

　　她忽然有了背后汗毛竖立的感觉，提着裙摆慌忙转身。

　　不知何时马克西米利安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他刚刚不是在和科妮莉亚共舞吗？

　　“我不记得，邀请函有发给绯塔林的平民。”他又上前一步，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她，他没有鞠躬，没有伸手，没有说出任何邀请的词语。

　　宾客们的目光已经全部聚集到这里，艾西露简直是站在数百盏聚光灯下，下一秒就要被热量烤熟。

　　整个大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跳舞！跳舞！跳舞！”神谕适时喊了出来，打破了难堪的僵局。

　　“那么，商会的秘书小姐……你还在等什么？”马克西米利安站在原地举起手轻轻向内挥了一下，那姿势像是召唤仆人。

　　拒绝？那将是当众羞辱舞会主人，也是羞辱引荐她的塞拉菲妮。

　　艾西露只能在所有人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主动伸手搭上了他还没放下的右手。

　　乐团立刻识趣地为主人演奏起来，那是支变奏的圆舞曲。

　　艾西露僵硬地和他跳起第二支舞，幸好有迪明戈的热身，虽然心脏在狂跳，舞步却没有乱掉。

　　马克西米利安不需要掩饰，他直接边和她共舞，边散漫地聊着：“塞拉菲妮是从哪个角落里把你挖出来的？告诉我，秘书小姐，在绯塔林，真的是用贝壳当货币吗？”

　　艾西露憋着气没有回答他偏见的问题。

　　他纯粹只是出于无聊，在享受新奇感，艾西露明白他不过是拿她的新鲜感做消遣，绝不可能是新看中了一位情人。

　　但她在绕场转动时已经注意到一侧投来的阴毒目光。

　　随着音乐渐渐变调，节拍越加混乱。

　　马克西米利安的舞步开始变得不可预测，他有时突然加大旋转的力度和角度，

　　艾西露全神贯注地抵抗这种牵引。

　　她的步伐起初有些慌乱，随着节奏稳定下来，她努力解读着音乐的暗示和对方施加的力道，尝试在被动中找回一点点主动权。

　　舞池中的人都在追随他们的舞步，聚精会神观看着，在音乐的掩抑下悄声交流。

　　“秘书小姐！”场中只有大声的聒噪，神谕在一旁模仿着，跟着主人学会了新词语般，不时叫上两嗓子。

　　乐曲已经进行到高潮，所有狂乱的音符在跳动。

　　马克西米利安在带着她进行一连串令人眩晕的快速连续旋转，舞池的物理空间被利用到极致，裙摆飞扬，几乎要挣脱引力的束缚。

　　艾西露感觉自己快要被甩出去，对方的手突然有力地停顿，引导了失控前的最后中止。

　　她被迫做了一个深度的后仰，背部几乎与地面平行，完全依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

　　音乐以一个强烈和弦戛然而止，留下空荡的余音。

　　他将她重新拉回，两人在寂静中维持着最终的舞姿，全场在片刻的沉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支舞她总算完成了，虽然跳的没有莉克丝那么优雅，她自认表现至少合格，绝没有丢脸。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敬礼，只是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下了舞池，让人们追逐他的背影消失后，下一支舞曲才悠悠响起。

　　众人已经窃窃私语，这个新来的塞拉菲妮女伴，究竟是谁家千金？

　　艾西露迫不及待想要退下舞池，避开所有的社交聚光灯，随着舞曲朝着人群外围缓步退去。

　　深黑燕尾服的身影像幽灵一样闪到她面前，挡在了她和任何试图上前搭讪的人之间。

　　他躬下身微微低头，戴着手套的手恭敬伸出，直接向她发出了第三支舞的邀请，艾西露出路被他拦住，身旁还有其他引来注视的人们。

　　比起退下舞池，她现在反而愿意和他共舞一曲，因为她必须要和他好好谈谈。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之前根本没发现他的踪迹。

　　斯隆·维洛桑男爵的手被艾西露稳稳抓住，斯隆回以了紧握，很快用稳重的舞步带领她远离人群中心。

　　“阿什芙德小姐，你引起了不该引起的注意。”斯隆在她耳边平静地说着。

　　“维洛桑男爵？”艾西露急切想要确认，“关于解……”

　　他却直接打断对话，“我警告过你。你现在站的地方，比你想象的更接近地狱。”

　　艾西露看向四周审视的目光，她确实刚刚被丢进了地狱。

　　舞曲变奏到快速部分，他们只能在不断变换位置中，表演着完美舞蹈。

　　无论艾西露想问什么，得到的都是无法轻易挣脱的强势引领。

　　斯隆在舞蹈转身的瞬间，将耳语灌进她心中，“我不管你是谁的人。帝国心脏的宴会，不要去。那是真正的地狱入口。”

　　他在说什么？艾西露经历了几场舞蹈，脑袋有点缺氧眩晕，是在传递危险吗？

　　握住她的手异常用力，从手套穿透到她手背，艾西露被他的强势引导着转过身，“忘记你看到的一切，这是最后的忠告。如果你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音乐小节刚好停顿，两人做了标准的低头致意。

　　斯隆抬起头的瞬间，重新牢牢抓住她的手，喉咙发出的却是低语：“……我会亲手解决你。”

　　她能看到从那双淡然的眸子中闪出的怒意，她的脚步都差点趔趄，被他扶在腰上的手稳稳拦住了。

　　艾西露还想再问，斯隆已经松开扶住她的手，不再回答，在舞曲尚未结束时拉开距离做了结束致意。

　　他一下子退出人群，像幽灵般又闪退到众人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艾西露已经被他带到舞池边缘，看着又一次散开的舞蹈者们，她终于可以走下舞池，连续三场舞让她疲倦不已，绝不能继续再跳了。

　　她还需要消化刚刚的所有情报，她必须到休息区去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