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00、第三十章 开场舞

　　宾客终于到齐，整个大厅的喧嚣已经抵达了顶端。

　　大厅上空却多了一抹蓝紫色的飞影，在所有人头顶盘旋，时不时掠过某位客人的发顶，差点撞掉某位客人的假发，掀起一阵惊呼。

　　跟随飞影的还有高亢的叫声，模仿着人类的腔调：“好戏！好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然出现的聒噪生物吸引，它终于收起翅膀，缓缓落在中央舞池附近的黄金鸟架上。

　　那是只羽毛油亮的大型鹦鹉，昂起头还在发出刺耳尖叫：“安静！安静！”

　　大厅的灯光减暗了一半，弧形主楼梯上照下的灯却格外显眼。

　　宾客们鸦雀无声，这才抬头注意到，舞会真正的王终于缓缓现身，此刻正悄无声息地倚在楼梯顶端的栏杆上。

　　一身利落线条的午夜蓝身影从阶梯踱步而下，马克西米利安厌倦的视线扫视着一楼场内，和下面等待的宾客们点头示意后，便径直走向舞池，丝毫不打算搭理准备攀谈的贵族们。

　　莉克丝自然地从环绕她的圈子中抽身，向着走来的舞会主人发起问候。

　　“莉克丝小姐，您倒是能让我提起兴趣。”马克西米利安伸手扶上莉克丝的右手，行了个吻手礼。

　　“这么多年，您还是如晨雾中初绽的玫瑰般美丽。”他仍旧弯着腰，抬头注视着莉克丝。

　　莉克丝伸手接受了他的赞美，报以完美无缺的笑容回复。

　　“怀恩明的家纹，可配不上您的高贵。”他嘴角抹出笑容，毫不客气地丢下评价，重新站起身，似乎根本不介意自己行为招来的不妥。

　　“亲爱的马克西，您真是一如既往地风趣。”莉克丝只是淡淡收回手，保持着笑意，“在您看来，或许只有古老的纹章才能定义一个人的价值。”

　　她轻轻向前一步，姿态愈发强势，

　　“但请允许我提醒您，辉光齿轮学会的徽章，代表的正是用智慧与功绩，取代血缘与门第。

　　我父亲的理想，以及我选择的伴侣所践行的事业，正是要打破这种陈旧的桎梏。”

　　她站在马克西米利安对面，身高上完全不输，“看来，在拥抱新时代这方面，我们学会依然走在最前沿，不是吗？”

　　马克西米利安盯着她轻笑出来，脸上多了饶有兴趣的意味。

　　“跟上时代！”落在附近站架上的鹦鹉，听到了什么关键词般，跟着大叫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马克西米利安则走过去伸手逗弄起鹦鹉来。

　　这场刚刚被引起的公然挑衅，就这么被悄然消解。

　　莉克丝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般，又提起笑容转回了自己的交际圈，

　　艾西露站在廊柱附近观摩了这场不动声色的较量，心中其实刚刚替莉克丝捏了把汗。

　　主人已经出场，那么今日的宴会便很快要进入正题。

　　宾客开始向舞池区域移动，乐团的调试已经结束，《帝国华尔兹》那庄严宏大的宫廷进行曲被奏响。

　　所有人都望向舞台中的主角，马克西米利安正站在舞池的前方中央，扫视聚集围观的贵族女性们。

　　他即将走向舞伴，引领这场盛大舞会的开启。

　　不多时他便走向异常显眼的月白色颀长影子，那正是莉克丝。

　　作为主人家庭的未婚继承人，邀请场内地位最高的未婚女性开舞，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和政治礼仪。

　　尽管他们刚刚发生了挑衅般的问候，丝毫不影响他们向所有人展示今夜的美满。

　　在盛大的节拍中，他们的舞蹈是一场井然有序的规则证明，舞步与姿势都充满观赏性，配合也让人不禁感叹。

　　宴会主人的动作虽然有点心不在焉，但他的舞姿绝对标准，尽到了所有的礼仪。

　　女宾也向全场展现了她的优雅与从容，与舞伴保持着正确的社交肢体接触。

　　艾西露不禁被舞池中散发的气质折服，那绝对是顶级贵族女性才能拥有的标准舞姿与自信，哪怕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表情，也完美无瑕。

　　中央的灯光之下，扬起的手臂正是引吭高歌的天鹅脖颈，扫过的裙摆是扬起的洁白羽翅，莉克丝正跃动着高贵骄傲的天鹅之舞。

　　艾西露虽然也学过基础的社交舞，但那只是应付小城或是乡间的家庭舞会，绝不会是帝国顶级权力场中的极致刀尖之舞。

　　更何况她和雷文练习剑术的时间都比练习跳舞的时间更长。

　　随着舞曲渐进，奥普林公爵迈着沉稳步伐走到塞拉菲妮面前，微微鞠躬，“凡登家长女，可否赏脸？”

　　在父亲不在场合，塞拉菲妮便可视作凡登家族的最高意志，即使并未获得家族中的执掌地位，外界仍旧认可她被默许的权力。

　　莉克丝已经在舞池中翩跹，舞池之外，塞拉菲妮几乎就是地位最高的女性。

　　塞拉菲妮报以礼节性回复，很快这对帝国的老牌顶层力量，伴随第一乐句的结束，携手迈进舞池，与第一对开场舞领导者们跳起了同样的旋转华尔兹。

　　作为舞会正式开场的信号，位高者们也按照顺序纷纷加入。

　　考夫曼侯爵一手紧紧搂着耶莱迪夫人的腰，一手握住带着手套的纤手，步伐有些轻浮地转进场内。

　　艾西露身边的人在窃窃私语，“好色侯爵又在调情迷人的外国寡妇……”

　　“慈善事业的老朋友……”

　　“完全看不出中风的痕迹……”

　　这些当然逃不过她的耳朵，在之后的报告里，她会总结进考夫曼侯爵的公众评论中。

　　被落在一旁的副代理，作为学会派支柱力量和代言人的未婚夫，同样也该适时加入共舞。

　　他走向了一开始就稳占主场位置奥克托薇娅，温索普-柴斯伯格家的大姐，她的联姻对象是帝国最有权势的军工巨头，一个年长她二十岁的公爵。

　　大姐可以说是家族的副摄政王，早年便跟随父亲打理着家业，在她面前，作为弟弟的马克西米利安也要谦让三分。

　　副摄政王凌厉的双眼对上了同样带着冷漠的审视目光，双方默契点头，父亲刚刚展现了与凡登家的旧相好，现在是他们新生代的权力结盟展示。

　　他们的舞蹈是锐利与克制的博弈，艾西露盯着他们略带进攻性的舞步，甚至怀疑是不是双方都在找机会踩中对方的脚。

　　越来越多的结伴共舞者进入中央，开场舞的最后一声音节也落下帷幕。

　　众位宾客们轻声鼓掌，响起了对开场舞领导者们的赞叹之声。

　　理查德安与奥克托薇娅的共舞也结束了，他们相互致意后，便毫不犹豫地转向自己真正的目标。

　　伴随着悠扬的大提琴声，乐团奏起了旋律优美的浪漫华尔兹舞曲，预示着舞池已经向所有人开放，艾西露这种毫无身段的平民也可以自由加入其中享受音乐。

　　她还不打算进入其中，继续在外围观察着交错的舞者们。

　　理查德安的手稳稳托住了仰倒的莉克丝后背，迫不及待地向公众们积极展示着学会派内部的联合。

　　只是艾西露注意到了，即使垂着眼，他看她的眼神，明明和平时“审问”自己时的完全不一样，那种专注甚至可以算上柔和。

　　他们依旧跟着慢节奏舞步，每步都恰到好处，双方都在引导着对方的默契跟随。

　　艾西露分不清这场舞的主导者是谁，理查德安扶住她腰的手似乎总是很用力，莉克丝又总是用额外的动作引着他自然调整。

　　但双方不论如何自主，只需一个表情示意，对方立马能更换脚步跟上。

　　全然的亲密无间，又全然的看不出情感。

　　但是艾西露能看清，在他们交错或是靠近的瞬间，理查德安微微低头，将话语送入她的耳畔，他们正在交流刚刚的情报。

　　他们的嘴唇几乎不动，但低语在舞步的掩护下持续不断。

　　艾西露追随着他们的穿梭在人群的身影，她的上司们在给她上一场生动的政治课。

　　原来……他们之前的表现，那种未婚夫妻的礼貌与疏离，全是伪装。

　　这才是他们真实的样子。

　　公开的表演，私下的共鸣……这就是帝国顶层的爱情与联盟。

　　如果她继续向前，是否也会变成这样？连每一个舞步都要计算？

　　“瞧瞧这是谁？再这样灼热地凝视他们，模范情侣就要在舞池中央融化了。”轻挑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观察。

　　轻快的身影滑进了眼角余光中，花花公子忽然转悠到了她身旁，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副随心邀请的姿态。

　　“这位美丽的私奔公主，可否请您共舞一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