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98、第二十八章 秩序与礼仪

　　柴斯伯格庄园已经点亮灯火，远远望去，每扇窗户都是在冬夜燃烧的眼睛，从山丘上俯视连绵不绝赶来的受邀者。

　　前来赴会的车内宾客与骑手们，连带那些跟在贵族身边的仆从队伍，每个人都盛装打扮，问候攀谈，把整个通往庄园的道路变成喧闹的金绸河流。

　　艾西露将视线从车窗外挪开，马车进入庄园林区的第一道门后，速度就慢了下来，所有人都只能耐心等待，按顺序进入山丘上真正的庄园大门。

　　她又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如今她已经换上了合身定制的高档礼裙，身上的首饰是塞拉菲妮借给她的一套低调白金项链与耳坠。

　　连舞鞋和手套都是重新定制的，还有塞拉菲妮的私人妆容师，负责她的发型和妆容，艾西露不知道这些价值多少，她怀疑身上面料的价格能抵过家中工坊一个月的利润。

　　对面是同样打扮好的塞拉菲妮和她的丈夫，他们保持着传统低调的服饰。

　　她是在马车上才第一次见到塞拉菲妮的丈夫，据说他是伊万德先生早年的追随者，他们的婚姻算是早期学会与商会的结盟，到如今他已经退出政界，不插手任何一方势力，仅在帝国大学担任名誉教授，修纂历史。

　　老绅士和她打过招呼后，便把空间让给了塞拉菲妮对她争分夺秒的上流社会包装。

　　艾西露不断回忆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经过了白天的魔鬼特训，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正确称呼那些复杂的爵位，勉强记下了厚到一根手指高的贵族家谱与纹章学。

　　塞拉菲妮用扇子轻轻点了一下艾西露的后腰，“背，挺直。不是让你像士兵，要矜持而自然。”

　　艾西露从刚刚的窗外分神中缓过来，重新坐直了身体。

　　“手，放在这里。”塞拉菲妮亲自示范，将手优雅地搭在膝上。“不要握拳，也不要像瘫痪一样无力。你的手套很贵，别把它们捏皱。”

　　艾西露把绷紧的手松开了几分，好像这样又太松垮了，赶紧重新捏起一点。

　　塞拉菲妮仍旧在讲解着上场的注意事项：“舞池是另一个战场。接受邀请是礼貌，但连续跳舞会被视为轻浮。如果感到不适，就以‘需要透透气’为由退向阳台或休息区……”

　　艾西露缓缓呼出一口气，幸好爸妈从没要求她搞这些“淑女教学”，如果学成了，她每天从租屋走到办公室都要扭捏上半天才能抵达，不过贵族小姐们出门好像都是乘车来着……

　　马车终于停稳。

　　庄园的仆人上前放下脚踏，打开了车门，外面是柴斯伯格庄园的璀璨灯火。

　　塞拉菲妮夫妇先下了车，艾西露作为女伴，要稍作等待。

　　轮到她下车时，谨记着塞拉菲妮的嘱咐，伸手扶住了仆人的前臂，重心稳住，先踏下一只脚，再带动身体和裙摆……很好，她做到了完美的第一次亮相。

　　因为他们下车的地方绝不是主宅大门，围在道路两旁的记者们纷纷开始记录起来，不远处还有被请来的速写画师，在描绘舞会进场的盛况。

　　恐怕关于她的描述明早会出现在某个小报上。

　　她提起裙摆亦步亦趋跟在塞拉菲妮夫妇身后，他们还要走过铺着地毯的草坪才能抵达前方雄伟的住宅入口。

　　栩栩如生的冰雕坐落在两旁草坪上，由艺术家精心雕琢成星河美景，在这个阳光尚暖的初冬时节，要得到这么多冰块，只有从北境冰湖快马加鞭运来。

　　沿着外廊装饰着南方密林才有的珍稀兰花，它们无法度过冬日清晨的寒冷，此刻却完美绽放着，就像今日才从林中采摘，在夜晚前抵达了庄园。

　　当他们终于在一众排队进场的人群中抵达前厅，仆人很快上前帮他们取下了外套。

　　司礼官接过塞拉菲妮递上的请柬，向着满堂宾客，挺直身躯，声音洪亮地宣唱着：

　　“塞拉菲妮·凡登·穆怀迪恩夫人，与穆怀迪恩教授阁下！”

　　司礼官停顿一下，塞拉菲妮朝他微微点头，携手丈夫迈步走向大厅内。

　　“及随行人员到——”司礼官唱出了后半句。

　　艾西露面带微笑，安静跟在他们后面也进入了中央大厅。

　　今晚必须优先保持低调，混进上流舞会的平民阶层，可能会招来不好的目光。

　　一进场，她便被数百人混合交谈构成的潮汐般嗡嗡声淹没，芬芳缭绕，酒杯碰撞，帝国的命运在这里被暗中拨动，财富在这里被洗牌瓜分。

　　艾西露忍不住扬起了头，大厅拥有令人惊叹的挑高穹顶，能比上一座小型歌剧院，其上描绘的壁画不似教堂那般神圣，主题更像是贸易与工业的凯旋。

　　数盏由成千上万颗水晶构成的大型枝形吊灯，将整个大厅照耀得亮如白昼，毫无阴影，其下聚散游移的宾客，身上的珠宝装饰也璀璨无比。

　　身着统一制服的仆人，端着盛满香槟、葡萄酒和精致小食的银盘，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整个大厅视觉的中心，便是中央深色地板的舞池，在等待今夜演员的就位。

　　位于大厅一端的高台上，一支身着正式礼服的管弦乐团已经就位，正为演奏做最后的调试。

　　塞拉菲妮的丈夫客套几句便与她们分开，有意让两位女士去进行今夜的任务。

　　塞拉菲妮眼神示意，艾西露立刻跟上她的脚步，今夜的战场已经打响，她必须要开始为自己表现了。

　　礼仪的第一课，向宴会主人问候。

　　“奥普林·温索普-柴斯伯格公爵阁下，我代父亲向您问好。这位是艾西露·阿什芙德小姐，我最近聘请的临时顾问。”

　　塞拉菲妮向她引荐了这场舞会真正的主办人，与他的继承人共同操办。

　　这位场内权力的核心，坐在由几位银行家和工业巨头围成的“内阁”圈子里，手持雪茄，正低声谈论着国债利率和矿产开采权。

　　艾西露立刻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

　　奥普林看到塞拉菲妮走来，便放下雪茄，站起身微笑寒暄起来，“塞拉菲妮，我亲爱的，你总是能发现那些被埋没的闪光点。”

　　他的身躯高壮，在他的年纪丝毫没有衰老的感觉，他这才把视线转向跟在后面的艾西露，点了点头，又继续和塞拉菲妮攀谈几句，便重新坐回了他的圈子。

　　非常简短的会面，塞拉菲妮也只是依照礼节优先问候，很快便带着艾西露去往下一个引荐人。

　　在奥普林中心圈子附近，还有几位端着酒等待攀谈的男士，他们聚在一起闲聊着最近的赛马。

　　塞拉菲妮已经朝着他们走去，艾西露却不情愿地想停下脚步，差点崴了一脚，稳住！

　　“这位是理查德安·怀恩明伯爵，学会的副代理先生，我猜您早就熟悉他的大名。”塞拉菲妮先行介绍起来。

　　背对她们的身影转过来，看到艾西露的瞬间，展现了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礼貌的微笑。

　　他取下眼镜，用胸前口袋的手巾轻轻擦拭了一下，艾西露感觉那纯粹是在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理查德安重新戴回眼镜时，目光已经变回了常见的疏离。

　　“幸会，阿什芙德小姐，我想我们……确实在工作会议上有过一面之缘。能被塞拉菲妮夫人相中，才识定有过人之处。”

　　他伸出手想要和她握手，动作完全只是遵守礼仪。

　　艾西露在心里翻了白眼，这种社交场合他倒是能伪装得风度翩翩。

　　她挂着淑女的微笑探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十分用力，把所有的不悦和警告都传递过来。

　　艾西露感觉掌骨都快被捏碎了，她也毫不示弱地用指甲狠狠掐进了他的手背。

　　“看来阿什芙德小姐不仅文笔出色，手劲也相当不凡。”

　　理查德安面不改色收回了手，优雅地背到身后，目光却转向塞拉菲妮，“您的顾问，想必对王城未来的发展，有某些……独到的见解？”

　　“怀恩明伯爵您过誉了。”艾西露轻轻活动了下手指，那副练了一天的淑女微笑也没减弱，同样转向塞拉菲妮方向，

　　“能有机会见识这样的场合，全凭塞拉菲妮夫人的提携与信任。至于王城的未来，夫人与凡登家族的远见，才是我等需要追随的明灯。”

　　他嘴角刚刚抽了一下吧？绝对抽了，艾西露选择相信自己的观察力。

　　她亲切地挽上塞拉菲妮胳膊，自然地靠近了身边的稳重身姿。

　　门厅附近传来一阵喧嚣，看来又有哪位大人物抵达了，塞拉菲妮告了声别便带着艾西露前去打招呼。

　　艾西露优雅转过身，微微抬手做了个告别姿势。

　　不好意思，姐这次背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