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92、第二十二章 狮鹫兽

　　荒愚之神丢下了卡尔，祂大大伸了个懒腰，走向窗边，不知是在观赏彩绘玻璃画像还是透过玻璃在看窗外的什么。

　　“好了，别这么闷了，给你看一出好戏怎么样？”

　　祂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手，用一根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彩绘玻璃。

　　下一刻，窗外传来巨大的扑翼声和猛禽的低吼。

　　模糊的巨影笼罩了窗户，玻璃因外部生物的靠近而震动。

　　玻璃上的精致画像裂出痕迹，在刺耳碎裂声中四散飞溅。

　　威猛的头颅于坠落的玻璃渣中现身，一只狮鹫兽撞破了彩绘玻璃窗，整个身体探了进来。

　　锐利的喙和尖爪闪着力量的冷光，但它的眼神却温顺得像家禽，它伏下头颅将自己贴服在铺满玻璃渣的地毯之上。

　　卡尔认出来那是圣廷驯养的两头狮鹫兽之一，也是那个在梦中载过他飞翔的生物。

　　祂轻笑着，用踏上台阶的轻松姿势，沿着狮鹫兽头颅从脖颈走向背部，优雅地侧身坐下，狮鹫兽昂起头颅重新站立，向着窗户缓步退后。

　　它退出窗外便展开双翼，发出响彻圣城夜空的长啸，载着它的神明，向头顶直冲而去。

　　风从破碎的窗口呼呼灌进来，卡尔终于从刚刚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走向窗台，将头探向夜空，想要确认刚刚发生的一切。

　　荒愚之神正悠然坐在那只翱翔的狮鹫兽背上。

　　祂的白发与身下的金色羽毛在风中交织，巨大的黄金冠在夜色中散发着不祥的光芒，美丽脸庞上却是闭眼享受夜风的纯粹开心。

　　祂哪里也没有去，只是驾驭着狮鹫兽，在圣城所有教堂、修道院和官邸的上空寂静地盘旋。

　　圣城逐渐响起嘈杂声，不少窗户的灯光被点亮，这场骚动已经唤醒了圣城的沉睡者们。

　　狮鹫兽盘旋几周后，又一次从远方沿着塔楼边缘向卡尔方向滑翔而来，祂是故意从卡尔官邸窗前极近的距离一掠而过。

　　被风托起的长发几乎要扫过卡尔的额头，卡尔看清了，那个回头望着他的身姿，用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动作，好像在告诫他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门外传来整齐略带慌乱的甲胄声，那是听到玻璃碎裂冲来查看状况的士兵们，卡尔本能回头望去。

　　“神父大人！”门立刻被推开，进门的士兵第一时间围住了卡尔，确保他被护卫在安全区域。

　　莱昂诺尔没有来得及换上他的制服，只是拿上了白金杖，又一次从门外现身，他立刻将视线投向只剩边缘玻璃的窗框，又迅速扫向站在窗沿边的身影。

　　卡尔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他伸出手准备指向窗外。

　　他转过头去看荒愚之神时，却发现狮鹫兽背上已经空无一物，小小的张扬白影蒸发于月光中，祂每次出现都会这样，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您没事吧？”士兵还在检查卡尔身上可能的伤痕，最终他什么都没说，用沉默回答了一切。

　　远方又传来沉闷的轰响与玻璃破裂声，紧接着是塔楼钟声被快速敲响，在一众人惊呼和大叫中，教圣寝宫的灯光也被全部点亮。

　　“卫队长大人，狮鹫兽掉进了圣城图书馆……”门外又冲进士兵前来禀报，莱昂诺尔一挥手，制止了报告声。

　　他没再犹豫，敲着杖尖又快速走出门外，禀报和护卫的士兵们都在他身边打转，跟随着力量的漩涡渐渐远去。

　　卡尔被留在房间里，士兵们沉默据守在他身边，室内的空气终于重归寂静。

　　但外面的声音并未停歇，楼下士兵列队和集结的号声此起彼伏，收到命令的部队们向着城中心方向前进，所有的议论与目光最终都纷纷指向圣城图书馆的方向。

　　圣城中央的喧闹持续不断，从不断传回的窃窃私语中，卡尔听到了狮鹫兽从图书馆穹顶的玻璃冲入了大殿，受伤的猛兽发了狂，正在大殿内横冲直撞。

　　尖锐的啸叫和不时传来的士兵吼声从中心扩散开来，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中心地带的动静，那里并没有渐渐沉静，反而愈发令人不安起来。

　　身穿制服的特别小队被召集起来，他们背上明晃晃的基石枪泛着黑色光泽。

　　那是圣城内前几年成立的一小批持枪骑兵，是莱昂诺尔与学会商会达成合作后才获得的武器支持。

　　他们正整齐有序地经过卡尔府邸窗户下方，朝着圣城图书馆开进。

　　这意味着所有驯服的手段已经失效，圣廷放弃了安抚宝贵的圣兽，将动用最后的手段铲除威胁。

　　卡尔心中明白，那只狮鹫兽是无辜的，它失控完全是因为荒愚之神想要的“一出好戏”，就如他自己一样。

　　他坐在书桌椅子上，手抚在刚刚被扔下的教典封面上。

　　嘶叫还在圣城上空飘荡，已经能听到混入的受伤哀鸣，他曾在梦中与它共享天空的壮丽，不想让那自由强大的翅膀倒在枪口下，更不想那神圣的知识殿堂溅满无辜者的鲜血。

　　“我需要去圣城图书馆。”卡尔平静站起身，一只手还按在教典封面。

　　士兵们见到他的动作，立刻靠近他半步，他们收到的命令是要让他安全留在房间内。

　　窗外又一阵叫声传来，还夹杂了什么被砸碎的倒塌声。

　　“卫队的刀剑无法平息它的灵魂，听我听到了先贤文献的哀鸣。”

　　他垂下眼，将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换上了平日释经时的圣洁温柔的面孔，

　　“那只狮鹫兽……它来过我的窗前。我感受到了它的痛苦与迷茫，那不是普通的疯狂，因为那是神圣的试炼。”

　　再度抬起眼时，那眼中已经是虔诚的火焰。

　　“请转告教父大人，我必须前去……这是真神给予我的试炼。请允许我去为这惊扰了古老灵魂的圣兽祈祷。真神或许会通过我，展现祂的仁慈。”

　　他是圣廷的楷模圣人，以仁慈安抚发狂的凶兽，更能令圣廷发挥他的感召力量。

　　士兵们焦躁地按着剑柄，他们对夜间越加失控的冲突也紧张万分，更何况现在正在发出惨叫的可能就是他们熟识的同伴。

　　“莱昂诺尔大人教导过，圣克莱帝血脉的职责，不仅是聆听神谕，更在于沟通万物，安抚神造之物。”

　　他将头转向窗外圣城图书馆的方向，夜风将他的金色发丝吹拂，此刻正如悲悯众生的神使。

　　士兵们有些为难，但他们很快便遣送一人前去请示。

　　不久后，护卫小队和仆人同时出现在卡尔的房间。

　　“卡尔神父，卫队长大人请您即刻前往圣城图书馆。”带头的小队长上前请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