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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十七章 咒言吟唱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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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恩在补给港口，下船休息了半天，海蛇号要补充物资和修理船头的大洞，大概会在这个岛屿港口停留一天时间。
终于离开让他天旋地转的世界，再一次踏上坚实地面时，多米恩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思念之情。
老鲨鱼和船员们吆喝着要带多米恩去岛上的公共浴池享乐一番，习惯一个人溜达的多米恩偷偷溜出了嚷嚷的水手群。
多米恩只想去食物摊找点新鲜的美食，弥补下他被土豆和鱼折磨的日夜。
他在港口直接囫囵吞下几枚新鲜的冰镇牡蛎，刚见到这些东西时，他还秉持着怀疑，生食大多是饥荒时的行为，直到仰头吞下，才发现新鲜的食物竟如此有生命力般的美味。
很快他又被集市附近的大锅吸引过去，锅中翻滚着乳白色的浓稠汤汁，里面炖煮着大块的肉和颜色鲜艳的根茎蔬菜，这好像是当地流行的主菜，椰奶香料炖肉。
名为椰子的水果散发的奶香味，令他欲罢不能。
心满意足的多米恩摸着肚子，打算再去杂货摊进行饭后散步。
他穿行在人声嘈杂的集市小巷中，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和热情叫卖声让他终于从单调的船上生活脱离开。
就在他拐过满是风干鱼串的摊位时，角落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坐在彩色布幔下的老妇人，脸上画着神秘的图腾，她面前的旧地毯上，散乱地摆放着些磨损骨牌和褪色水晶。
她似乎一直在等待，当多米恩经过时，她干枯的手如鹰爪般突然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北方的迷途之狼……“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蠕动，“我看到了……你追寻着巨兽的阴影，却在风中迷失方向……“
多米恩瞬间停下脚步，他没有去握剑，看到这个枯瘦身影，对他毫无威胁。
他以为遇到了又一个江湖骗子，准备直接甩开。
占卜师没有在意他的敌意，举起手中的骨牌正对着他，那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眼睛图案。
“小心……当心那些重复的音符……你将会听到……被遗忘的旋律，去听吧，去听那并非同道之口而出的声音……
它将为你指引，亦或是……将你拖入更深的迷雾……”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松开手退回她的位置，缓缓地收起了地上的骨牌塞进袖子中，就好像刚刚的话语从未说过。
多米恩皱着眉，他听不懂这些谜语，只觉得荒谬。
他抹了抹手腕，绕过这个蹲回角落的占卜师，向着更深处的集市走去。
他继续在挂着贝壳和风干草药摊的小街散步穿行。
在嘈杂人声中，熟悉古怪的歌曲穿透一切，进入他耳中。
那调子古老空灵，带着独特的韵律，多米恩的耳朵却辨认得异常清晰，正是缪斯盖特逼他练习了无数遍，但他至今仍唱得五音不全的“起风咒”！
多米恩感觉到如雷贯穿头脑，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完美复刻了缪斯盖特腔调和韵律的咒言。
他全身肌肉不自觉绷起，已经开始回忆守护咒的咒言，微眯的眼睛迅速扫视四周，寻找那位潜伏的巫师。
他内心的警报拉到最高，是谁？巫师？老师从没说过卡俄涅拉有白之城的成员。
占卜师的话语在他脑海划过，仓库战斗的场面又一次袭来，影子法师？
又或者……雾喉兽？无数想法涌进脑海，他放弃多想，身体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他伏低身子，立刻将自己融入阴影中，屏息凝神搜寻敌人的来源。
当他终于靠近声源时，有点不能理解他眼睛看到的东西。
那不是使用起风咒的巫师，而是一只被关在精致鸟笼里羽毛鲜艳的红色大鸟。
笼子挂在橱窗玻璃外，橱窗内还有各种奇怪的动物在笼中扑腾，看起来是售卖珍奇异兽的宠物店。
那只鸟正歪着头，得意洋洋踩着横杆张嘴吟唱着。
多米恩难以置信地靠近笼子。
大鸟看到他靠近，偏过头用黄色的虹膜注视着他，唱得更起劲了，
“Uis~Δdγο，ψ`λκsew……音阶！……λκsew……注意长短音！”
多米恩站在原地发呆，那个严苛到让他做噩梦的咒言课，此刻竟被一只鸟完美地唱出来，甚至还带上了正确的长短音和休止。
他终于意识到，这可能就是缪斯盖特修行海岛上的那种鸟类，鹦鹉。
被遗忘的旋律……并非同道之口的声音……
占卜师那诡异的预言，竟然在半小时后，以这样荒谬绝伦的方式应验了！
那只火红鹦鹉似乎很满意自己引起的关注，得意地拍了拍翅膀，又清晰地将那段咒言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甚至比多米恩当初学的时候发音还要标准一些。
多米恩静静地听着鹦鹉反复吟唱。
脱离了课堂的压力和对自己愚钝的愤懑，在此刻异乡的喧嚣中，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听清了咒言的韵律和美感。
每次他念唱起风咒时都像狂风过境，根本控制不好细致的气流，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要卷入其中。
他下意识地跟着鹦鹉，用自己依旧不算动听但无比低沉的嗓音，轻轻和唱那段咒言。
当他完整而准确地唱出时，指尖竟真的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气流，拂动了他的衣袖。
风变成缠绕的细纱，在他指缝自由滑动，它收敛所有的狂暴，只是这世界的一律美妙律动。
原来如此，咒言不仅是知识，更是与世界共鸣的一种方式。
缪斯盖特的严苛，白之城的规则，在此刻都被这只无心吟唱的鹦鹉解构了。
他不是没有天赋，只是当初实在急躁和偏执。
他想起在白之城被缪斯盖特折磨的日子，那些枯燥的符文、怎么也唱不准的音调、还有狄莫亨里讲的关于缪斯盖特和鹦鹉的八卦……
白之城的修行虽然痛苦，一旦离开它，竟然产生了对那个“家”的微弱怀念。
站在一旁推销的商人立刻凑上来，不失时机地介绍起来：“哦！尊贵的客人，您也懂得这神圣的乐曲吗？”
鹦鹉扑动翅膀，发出“嘎嘎”的叫声。
“这只‘先知之鸟’是来自遥远海岛的通灵者，那座岛屿的鸟世代会唱这种神秘曲调，据说可以调谐命运之音，只要十锚元！”
商人一只手比着数字，另一只手伸出来，似乎想和他握手，多米恩在船上已经学会了，那是用握手姿势谈价的意思。
多米恩当然不打算买下来，他的旅程漫长又危险，带只聒噪的鸟是累赘，更别提他可能需要隐匿行踪。
但他看着这只被困在笼中却唱着“命运之歌”的鹦鹉，又是个被困在命运笼子里的流浪者。
多米恩离开店铺，又站在远处观望了好一会，转身离开了这个吵闹的集市。
在夜深人静时，售卖珍奇异兽的店铺门锁被偷偷撬开，金色笼子中的鹦鹉看到靠近的人，又开始唱起歌来，鸟笼的门闩被轻轻打开。
鹦鹉理理羽毛，探出头去，店铺内空无一人，只有门还敞开着。
海蛇号又一次扬起风帆，在清晨的风中缓缓向大海驶去，多米恩刚系好缆绳，头顶忽然传来那位老师的咒言声。
他抬起头，那只红色鹦鹉正停留在桅杆上，鹦鹉看到他，最后一次字正腔圆地唱出了那句咒言的结尾，然后振翅飞向远方海岸的丛林。
多米恩看向扇动的五彩翅膀，嘴角微微撇起了笑容。
它带着自己的聒噪和美丽离开了，不知道人类中的那个鹦鹉，也会唱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