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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十五章 纸比枪好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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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恩很快在港口开始物色整装待发的帆船,他看中一艘看起来最快最结实的船。
船主是个满面风霜,眼珠乱转的胡子大汉,套着件被海水涤荡的旧大衣。
他见多米恩身形健壮,又似外乡人,立刻堆满笑容迎上来,
“嘿,北方的朋友。想去南方?找我‘老鲨鱼’就对了,海蛇号是这片海上最快的船,包你满意!”
多米恩点点头,表示看中了他的这艘船。
“好说!”老鲨鱼利索地从木箱后取出一厚沓文书和印泥,“按卡俄涅拉的规矩,得先签航行合同。”
合同是用卡俄涅拉当地语言和复杂的法律术语写成的,多米恩看到这么多字感觉无比头疼,他随意扫视几眼,各种数字和“南方”、“报酬”几个字眼。
“兄弟,就在这里签个字,或者按个手印,”老鲨鱼指着数字和签名处,语气无比真诚,“表示你同意搭船,付这点船费。”
多米恩看着那个数字,觉得钱袋里的契券应当足够,为了尽快出发,既然有一条合适的船也不想再多比价,他直接按按油泥,在上面盖上自己的手印。
船很快在第二日清晨出发了,多米恩带着行囊登上这艘破浪而出的船。
船只离开平稳的港口,进入稍有风浪的海域那一刻,多米恩会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眩晕。
他赖以生存的平衡感和强健的腿脚此刻完全背叛了他。
他紧紧抓住船舷,指甲抠进木头,脸色铁青,感觉脚下的世界在疯狂摇摆。
船舷边的老水手看到他这副样子,哈哈大笑,递给他一块柠檬,“嘿!旱鸭子,嚼这个,不然待会儿你就得喂鱼了。”
多米恩倔强地没有看他,下一秒他撑起身子,对着大海“贡献”出他的早餐。
他选择化形为狼,以为四爪着地会更稳。
结果发现,在摇晃的甲板上,四只脚也不知道该先迈哪一只,走起来歪歪扭扭,活像只喝醉的狗。
船员们先是对他的变化一阵惊呼,随即是更欢快的笑声。
他立刻变回来,不知怎么,居然感觉被军队士兵们嘲笑还要羞耻。
在混乱和笑声中,老鲨鱼的身影突然出现了,这次他换上崭新的船长服。
老鲨鱼快步走到还趴在船舷上的多米恩旁边,伸手举起合同,昨日的笑容消失不见,连眉眼都变得异常冷酷。
“好了,新来的水手。根据合同,你欠的船费需要用为期一年的劳作来偿还。或者,你现在就付给我八百锚元?”
八百锚元!那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多米恩钱袋里的总额。
多米恩感觉自己被彻底戏耍了,一股怒火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眩晕。
即使走路摇摇晃晃,他还是伸出手,去握腰间的剑柄。
老鲨鱼却不为所动,他冷笑着,用下巴指向船上几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保镖。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基石枪。
老鲨鱼晃动着手中的合同,“在卡俄涅拉,违背契约的人会被所有港口列入黑名单,海军会通缉你。你想在抵达南方前就成为逃犯吗?”
多米恩的手已经握紧了,却没有让剑出鞘。
他可以轻易地杀死眼前这个骗子,甚至有可能在枪响之前解决掉那几个保镖。
他杀不死那份合同,也无法直接跳下船,靠自己游过茫茫大海,更躲不过遍布整个海域的规则。
帝国尚且有熟悉的丛林躲藏,在空旷的海面,他完全不知道该逃去哪里。
在这个由人类的法律与契约编织而成的世界里,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居然变得毫无作用。
那个女人说的居然没错,纸笔有时候比刀剑还危险。
早知道应该把她写的长长的注意事项都读一遍。
后悔没读那一叠厚信纸,但是也晚了,多米恩最终松开了手。
在比基石枪口更强的契约规则面前,不得不选择了暂时的隐忍。
原本追逐巨龙的巫师,很快变成了被困在海蛇号上身价八百锚元的杂役。
在度过最初的晕船时间后,他渐渐适应了船上生活。
他像跟甲板有仇一样,用蛮力擦洗,差点把木板刷穿。
帮忙收帆时,别人需要合力才能拉动的缆绳,他一个人就能拽动,但因为不懂配合与节奏,差点把整个帆索系统搞乱,站在桅杆上的水手对他连连骂着方言。
那双能精准切开敌人喉咙的手,却对付不了小小的土豆和鱼,他把土豆削得只剩核,把鱼剁得稀烂。
最后厨子举着锅铲追着他骂:“浪费!你这混蛋!今晚你就吃你削的土豆核。”
船员们称他为灰毛小子或旱鸭子,时常对他呼来喝去,故意将最脏最累的活儿丢给他,他们对巫师的身份颇感兴趣,有时还起哄让他耍耍戏法给大家逗乐子。
每次他要发作时,船长老鲨鱼就会适时出现,晃晃手中那份“卖身契”,阴冷地提醒他违约的代价:他会被所有港口通缉,无法南下。
他白天在劳作中熟悉着船上的每个角落、每根绳索、每块木板。
夜晚则在狭窄的吊床上,迎着海风,擦拭着他那把从未离身的长剑,有时则掏出怀里的长信,一字一句地研究着。
他才终于搞清楚帝国的势力构造,谁比谁拳头更硬,或者更擅长用纸笔?
她说了很多想法,关于技术和力量的设想,还问了很多问题,只是多米恩从来没认真回答过。
也许下一次抵达陆地,就给她发过去问题的回信?
自他登船后,书信的联络就会中断,直到他抵达航行的终点,那里可能会是他们在赫拉大陆上的最后一次交换信件。
如果找到龙,离开大陆,通信方式便会毫无作用,他在构思如何写最后一封信时陷入了沉眠。
陌生的海上世界并不只有风浪,还有潜藏在水面之下的威胁。
多米恩的船上之旅已经进入第十天,海蛇号驶入了一片被海图标记为“寂静海沟”的诡异海域。
这里的风浪出奇地平静,海水却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海面上飘散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远处的礁石看起来像潜伏的巨人。
这里静得连海鸟的鸣叫都消失了,只剩下船身切开水面那单调的“哗哗”声。
“都打起精神!注意暗礁!”老鲨鱼站在船头,他放下观察的望远镜,抹了一把胡子。
他转身走下船舵对着无所事事的船员们吼道,“穿过这片鬼地方,就能提前三天到港!”
多米恩适应了脚下摇晃的大地,蹲坐在角落继续削着土豆。
海上只有单调的咸腥味,还有水手们的浓烈味道,耳朵灌进的永远是波涛和风的声音,在这个陌生的水上移动小岛,他的一切经验几乎都失效了。
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甚至有些尖利刺耳。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船身两侧的深蓝海水中,浮现出数十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神秘物体。
它们如水下的鬼火,无声无息地跟着海蛇号,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构成了一幅美丽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